果然是民風開放,而且比起爹爹說的尺度還要超過千百倍,令她尷尬困窘得無以復加。
「不過,不知道這只小狼狗跟京波比起來如何?」
「拜托,你們忘記京波之前就已經被Lisa嫌到不行了嗎?說他那邊跟他的表情一樣‘冷’,完全沒反應。」
「所以也不能怪Lisa往外發展,誰叫他這個極品老公只能看不能吃,根本就是折磨人嘛,要換作是我啊,也會忍不住交個小男友去去火。」
「去,說得好像你沒交一樣,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上次聚會跟牛郎店里那個小偉眉來眼去的,席間還消失了兩個小時,干麼?當四腳獸去啦?」
「彼此彼此,你跟大山還不是一樣。」
「哎呀,我們再怎樣也沒Lisa瘋狂,她啊,只要是看上的男人,哪個不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就是,京波算什麼?Lisa,既然你回來了,就干脆讓那個小狼狗跟咱們見見面,順便叫他約幾個朋友,讓我們也見識見識小男生的威力啊。」
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言辭充滿性暗示,楚棠的神色逐漸由羞轉怒,心陡的一緊,為程盈慧婬亂背叛的事實與對京波被譏誚嘲諷的批評感到憤怒。
「住口!不要再說了!」腦中緊繃的某根神經登的一聲斷裂,冷冽的聲音夾帶怒火,讓原本熱鬧的氣氛霎時僵住。
「Lisa,你怎麼了?」藍眼皮美女錯愕的看著神態冷凝的楚棠。
「是啊,干麼突然大叫?嚇死人了。」黑白條紋裝的女子舉起手撫撫胸口。
「一定是太久沒出去瘋了,干脆今晚出去找點樂子如何?」第三個開口的女子試著想讓氣氛緩和些,干笑著提議。
「很抱歉,我乏了,不招呼諸位了。」這幾個人根本就是蛇鼠一窩,會有這樣的朋友,想必程盈慧也好不到哪去。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還來不及反應,楚棠已經站起身喊著佣人,「曹媽!」
「太太。」曹媽迅速出現在客廳,恭敬的應聲。
「送客。」她淡淡道,隨即轉身走回房內,耳邊還隱隱約約傳來幾個女人的驚喘,然後是踉蹌離去的腳步聲。
楚棠走進房內,唇角冷冷的勾起,她一向不是個無禮之人,但對這樣的豬朋狗友,能撐到此刻才下逐客令已算客氣的了。
想到她們方才口中的婬穢言論,她的臉又浮上了一層紅暈,除了羞窘之外,更多的是因為慍怒。
視線掃過放在梳妝台上的木框,走上前拿了起來,看著那上面對著自己笑的美艷女子,心中的怒意更盛,忿忿地將木框給蓋住。
她不懂,為什麼京波會娶這樣的女人?
如果剛剛那些女人說的都是真的,那就表示程盈慧根本是個不守婦道、荒婬無度的女子,背著丈夫在外頭私會情郎不說,還在閨友間把跟丈夫的床笫之事拿出來評論。
想到那些火辣辣的言談,楚棠的臉龐又熱了起來,尤其是關于京波的那一段……楚棠腦海中迅速浮現京波的俊美臉龐及修長精實的身軀,心髒不由得撲通撲通的跳著。
只是當那畫面聯結到他跟程盈慧相擁的一幕時,一顆心整個揪緊,好像被人狠狠的掐住似的,讓她差點透不過氣來。
她是怎麼了?怎麼一想到他情緒就如此起伏?楚棠用手按住胸口輕揉,眉頭輕蹙,還在為心中那股莫名糾纏的情緒困惑時,門外已傳來敲門聲。
她深吸口氣平復,轉向門口輕喊,「進來。」
門扉緩緩打開,走進來的就是方才遐想過的身影,她的心打了個突,整個人心虛起來,偏偏眼楮不由自主地繞著他打轉。
今天的他穿著一件淺藍色棉衫,還有一條服貼的灰色長褲,濃密的短發隨意往後抓,露出了飽滿方正的額頭,目如點漆,唇線輕輕微勾,手上抱著一疊書冊朝她走近。
「你不舒服?」在瞥見她臉龐上的紅暈時,京波濃眉輕攏。
「沒有沒有。」她迅速搖手否認,接觸到他深不見底的眸光時又慌亂的垂下眼。
「你不對勁。」他將手上的書冊往桌上一放,做了一個出乎兩個人意料之外的舉動——用手背觸上了她的額頭。
被他踫觸的地方好像遭受火吻似的迅速灼燙,這下楚棠不只臊紅了臉,連耳根都紅若鴿血。
「別!」她舉起手揮掉了他的踫觸,氣氛霎時尷尬。
只見京波的黑眸深了深,緩緩收回了手。
該死,都怪那幾個女人滿口穢語,害她面對他就忍不住想到那些言論,無法自在的面對他。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囁嚅著道歉。
「是我多管閑事了。」京波淡淡的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麼會那麼唐突。
先別說在現代,這樣的舉動對剛認識的男女也不適當,更別說在大楚那個保守的時代了,所以該說抱歉的應該是他才對。
但她劇烈的抗拒反應,不知為何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所以道歉的話在喉頭繞了一圈,吐出來的卻是帶著嘲弄的責難。
「不是這樣的,我一點都不覺得你是多管閑事,你願意關心我、幫助我,我真的很開心,真的。」
看她一臉焦急,好像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京波原本的不悅瞬間消失,甚至感到有些愉悅,但嘴上依然平淡的道︰「我只說一句,你說這麼多句干麼?」
「喔……」楚棠連忙用手摀住唇,俏麗的臉龐滿是委屈,只拿一雙美目瞅著他。
她那帶點小女孩的羞窘與受傷的神色,讓京波有片刻的恍惚,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雖說楚棠的容貌跟程盈慧有八九分相似,但那雙欲語還休,充滿生命力的黑瞳,卻是在程盈慧臉上永遠找不到的風景。
「這些是什麼?」見他俊眸望著自己,楚棠幾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聲充斥耳畔,她趕緊撇開視線,望向他方才放下的書冊。
京波回過神,暗惱自己的失態,「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所以簡單買了幾本書讓你挑著看。」
「給我的?」她眼楮一亮,哪還記得方才的尷尬局促,迫不及待拿起書本,興奮的翻閱起來,驀地驚呼,「這是……現代醫書?」
「嗯,還有一些時尚跟八卦雜志,透過這些,你可以更快了解現代社會。」她的喜悅感染了他,慶幸自己這個用心值得了。
「太棒了,你真是個好人。」
凝視著她開心的小臉,京波內心竟產生一股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的沖動。
荒唐!
他暗斥自己,俊美的臉龐越發清冷,只有瘖啞的聲音泄漏了情緒,「我是怕你出去給我惹麻煩,所以你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習和一般人般說話應對,我沒閑工夫當你的保母。」
他的話讓楚棠飛揚的情緒宛若被澆了盆冷水,瞬間降溫,她垂睫點頭,輕聲道︰「我知道,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該死,為什麼只要面對她,他的言詞就會忍不住刻薄起來?京波的手在身側握了握,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澀聲道︰「你慢慢看吧,我先回房了。」
「等等。」楚棠在他的手觸上門把時喊住了他。
他挺拔的背影頓了頓,緩緩轉過身,卻只見她抱著書冊欲言又止,臉上一片為難的神色。
「什麼事?」
要跟他說嗎?說他妻子背著他偷漢子,讓他戴了綠帽?可是光想到要說出這件事就讓她覺得難堪,更何況是身在其中的他,楚棠心里十分掙扎。
「有話就說。」她到底在糾結什麼?
她咬咬牙,凝視著他,小心翼翼的問︰「你……很愛你妻子嗎?」
京波愣了愣,臉色隨即沉下,「這不關你的事,別以為你跟我媽關系不同,就有資格過問我的私事,對我來說,你誰也不是。」
「可是——」未完的話被關上的門扉擋在房內,沉重的關門聲重重的撞在心口,讓她突然胸口一陣悶痛,反射性地舉起手按在胸前,抱在手中的書冊應聲落地。
她怔怔的看著散落一地的書籍雜志,不由得惱怒起自己。
楚棠啊楚棠,你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因為他的一言一行感到雀躍,又為什麼會因為他冷淡的態度而感到受傷?
別忘了你來這個地方的目的是什麼,只要想著快點找到解藥回去大楚,至于別人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她在心里如此告誡自己,蹲撿拾書冊,決定再也不自取其辱。
京波發現楚棠在躲他。
有他在,她就閃進房,若非必要,絕對不跟他多做交談。
算算昨天一整天,她竟然只跟他說過一句「可以再幫我多找些書來看嗎」,其他的事情幾乎都是透過佣人傳達——很像以前程盈慧跟他的相處模式。
其實他應該要感到輕松的。
反正當初之所以會答應照顧她,是因為母親跟她的淵源,否則他根本無須自找麻煩,把她的事情攬在身上,既然現在是她自己要搞自閉,母親問起也怪不到他頭上。
沒錯,就是這樣。
但是……那他現在又在做什麼?
京波困惑的看著自己輕敲房門,還舉在半空中的手,最後放棄追究自己的動機。
「誰?」門內傳來楚棠清脆的聲音。
「我。」他毫不遲疑的回答。
門內靜默下來,完全沒有應門的跡象。
門外,京波濃眉微蹙,照理說他應該放棄離開,但手卻偏偏不由自主的又抬起敲了敲。
第5章(2)
「叩叩叩——」
接連的敲門聲彷佛敲在楚棠心上,敲得她陣陣心慌。
她本已打算不再理他,能避就避,甚至連他上班時,她都躲在房間研讀醫書雜志,就怕他突然返家會撞上,礙了他的眼。
可現在他卻主動找上門,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難不成她在不知不覺中又做了什麼讓他不悅的事情嗎?
楚棠掙扎在開門與不開之間,前一刻才打定主意不理會敲門聲,下一刻又告訴自己這樣太不懂禮,畢竟是借住別人家中,豈有反客為主,拿翹不理會的道理。
沒錯,她好歹也是堂堂郡主,留著皇家的血液,怎麼能這麼不懂禮?
楚棠為自己找了個堂而皇之的開門借口,正準備起身去應門時,敲門聲卻停了下來。
原本邁出的腳步一停,心情莫名的失落惆悵,不過才敲沒幾下就走了?看來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她訕訕的收回腳步,正要坐回床沿繼續埋首書堆時,一道低沉的嗓音讓她剛踫上床墊的臀部像觸電般迅速跳了起來。
「你睡了嗎?」
他的聲音穿透門扉,撞上她的心,讓她的心跳瞬間漏了好幾拍,原本惆悵的心緒突然又輕快飛揚。
「回答我。」他微微加大了音量。
這人也真好笑,若她睡了還能應他嗎?分明就是不管她入睡與否都執意要叫醒她吧。
楚棠緩緩彎起唇角,不再耽擱,迅速走到門邊,手握上門把之前霍地察覺到自己的心急,又懊惱的咬咬下唇,斂去臉上的笑意,換上一張冷漠的神色,這才慢條斯理的將門打開。
乍見從門後露出的淨白臉龐,京波的黑眸微微加深,「還沒睡?」
「正準備要睡。」她學他一貫的冷淡口吻,卻在呼吸到自他身上飄散過來的潔淨氣息時,忍不住加快了心跳。
「是有點事,不過如果你累了,那就改天再說吧,晚安。」京波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轉身作勢離開。
楚棠愣了愣,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頓時恨得牙癢癢的,她輕咬唇瓣,扭頭也想轉身回房,但被勾起的好奇心好似一根羽毛在心口不斷搔弄,讓她原本堅決的步伐遲疑,終究還是服低,不甘願的囁嚅出聲,「……我不累。」
背對著她的俊唇勾起一抹得逞的賊笑,再轉過來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你說什麼?」他佯裝沒听見。
楚棠雙唇動了動,懊惱的臉龐微紅,好半天才又開口,「你不是有事要說嗎?我不累。」
看著她敢怒不敢言的嬌嗔神態,京波也不忍再逗弄她,聲線不由得放軟,緩緩道︰「我替你約好了京恩,明天去醫院找他。」
醫院?那不就是替人治病之處?是了,京波曾向她提過,自己的病是京恩治好的,只要能夠找京恩問清楚藥方,那她來此處的任務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真的嗎?你真的要帶我去醫院?」這會楚棠哪還記得之前不理他的決心,臉蛋頓時一亮,興奮的拉著他的衣袖再次確認。
京波瞟了眼抓著自己的蔥白玉指,促狹道︰「沒听過有人要上醫院還這麼開心的。」
「當然開心,只要能問到藥方的制作方式,那大楚就有救,爹娘就有救了!」她烏黑的雙眸瑩亮似星,盈滿雀躍。
「你找到回大楚的方法了?」听到她要回去,不知為何,他有點後悔幫她了。
聞言,楚棠眼中的燦光微黯,但隨即又換上堅毅的神色,「還沒,但是我一定能找到。」
京波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煩躁了起來,粗聲道︰「也好,你本來就不屬于這里,這樣我也不用再被迫照顧你。」
楚棠的心因為他的話而狠狠一痛,她咬緊下唇,還想開口,京波已經轉身,毫不遲疑的離開。
「你等等!」他怎麼可以每次都這樣讓人的心情忽高忽低,然後就像沒事般走人?
京波的步伐頓了頓,遲疑了幾秒,最後止住。
「為什麼?」她小跑步擋在他面前,眸中帶著水氣,「為什麼你要這麼別扭?」她懊惱的指控。
京波皺起眉,臉色微沉,「你說什麼?我別扭?」
「對,我就是說你,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麼這麼不坦率?你明明想對我好,為什麼又要故意出口傷人?難道對人好有這麼丟臉嗎?非要搞得人家討厭你才高興?」她竟然有股沖動想揪住他的衣襟搖晃,看能不能晃掉他總是隔著一層冰似的神情。
「你懂什麼?」京波神色陰沉,聲音自齒縫中迸出。
「我是不懂,不懂為什麼姑姑這麼溫柔的女人,會養出你這樣個性別扭的孩子!」楚棠一古腦兒的想反擊,但才說出這些話她就後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心頭忐忑的等待他的盛怒。
可京波卻沒有任何動怒的跡象,只是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也不懂。」說完,頭也不回地離去。
「京——」楚棠朝著他的背影舉起了手,舉到半空中又頹然落下,只能由著他離開。
她沒忽略他轉過身時,眸底一閃而過的深沉悲哀,那讓她的心好酸好疼,萌生想要將他擁入懷中好好安慰一番的念頭。
嚇,她瘋了嗎?就算這個時空男女關系比大楚開放許多,可她好歹也是學習過女誡婦德之人,怎麼能生起如此邪惡的想法?
楚棠舉起雙手摀住發熱的臉頰,倉皇退回房內,端坐回床緣想要繼續方才的研讀,卻發現腦中浮現的都是他受傷的神色,再也無法靜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