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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將軍 第3頁

作者︰唯二子

永霖嘖了聲,以掌潑水,濺得青硯一臉濕。

「有你這麼詛咒主子的麼?什麼砸地上,你敢講,看看有沒有人敢听!」

「是,小的知錯。」他知道自己的確是僭越了,縱使是受寵的小廝,讓主子難入耳的話還是忌憚。

「她回來要用的房間準備妥當沒?」

青硯沒敢再多嘴,安分照實回話。

「都好了,前天就把邵家從前伺候小姐的丫鬟請來了,從房里擺設到胭脂水粉都听她的吩咐,明兒個會由她跟宮里來的嬤嬤替小姐換喜服。然後,還有一件事兒,小的不知該說不該說……」

「講。」

「那丫鬟在小姐日後專用的房間里闢了片書牆,放的全是兵書,還有……」

「說。」永霖吩咐,並沒有不耐。

青硯委屈地道︰「那間房,小的原本布置妥帖,連小姐坐的椅墊子都用了最好的絲綢布料,牆上還掛了皇上賞賜您的松山遇雪圖,但今天一去瞧,整個兒被改成武器房了!圖被收在一邊,刀槍箭戟掛得叮叮咚咚,寒森森的,嚇死人了!哪里是閑散休息的地方?」

「哈哈哈!」永霖大笑。「連個丫鬟都比我安王府的下人有膽識。你們筆墨書硯四人皮要繃緊了,否則往後貪懶可有軍棍伺候。」

青硯臉色發黑,一時難過地含淚。

「小的們知道要听話,這本來就是小的們本分。但是您為何要委屈呢?小的替您不值。」

「我哪里委屈了?」

「這兩年來您勤訪邵府探視邵老將軍,就連您生母惠妃娘娘那兒都沒走得這麼勤,成親這等大事也是全由您奔走,連送帖子也是您親自去,您做了這麼多,給邵小姐做足了面子,她卻還不曉得會不會回來成親!」

永霖悠悠一笑。「她會回來。」

青硯不解。「您怎麼這般肯定?」

這個問題永霖沒回答,只噙著深深的笑,歡喜道︰「她一定會回來。」

邵庭奔馳了大半夜,三匹馬兒里只有綠珠的體力還綽綽有余,甚至愈近故鄉愈顯精神,另外兩匹馬連騎士都快累垮。

一過了邊境兩罩交戰地帶,她心里放心,連帶不舍子弟兵跟著奔波,起了要兩人在驛館等她的念頭。

跟隨的兩人萬般反對。

「將軍,萬萬不可!讓您孤身上路,兄弟們會看不起咱們的。」

「就是呀,將軍只帶了我倆出來,出營的時候大伙兒千交萬代,要保護好您,一根頭發都不能少地回去。我們兩個盡管不濟事,但求將軍別丟下我們!」

邵庭微皺眉頭。

「我只考慮怎麼做對大家好。這趟離開,是要處理私事,五天內來回京城與邊關,太難為你們了,馬兒也挨不住,既然是我自個兒的事,接下來的路還是我自個兒走就好,免得連累——」

「將軍呀!」

「不要呀!」

兩人只差沒下跪。

邵庭正傷腦筋的當口,一旁驛站官員拱袖迎上來。

「敢問這位可是邵庭將軍?」

「我是。」

「太好了!下官恭候將軍多時了,安王爺日前送來寶馬三匹,請將軍切莫耽擱,趕緊上路回京。」時逢征戰,安王爺手掌大權,不少軍務與賑餉撥糧要經由安王爺之手,此次事態緊急,延宕不得。「請隨下官來。」

邵庭跟到馬廄,果見好馬三匹,這些馬她眼熟,全出自某人的私藏。

她眨眨眼,掂量系在馬鞍上的包裹。

「里頭有干糧和水,安王爺交代,要委屈您在馬上用膳。」

她听了表情少有變化,只問︰「你們倆都還行?」

「行!」異口同聲。

「好吧,咱們換馬,繼續趕路。綠珠,你留在這兒,回頭再來接你。」

她對著愛馬交代,綠珠卻似有靈性,馬頭仰高嘶了聲,接著左右甩頭,甚至去咬一旁馬匹鞍上的包裹。

邵庭不禁喃聲︰「你這是要跟我回去嗎?」

綠珠又嘶了聲,前蹄抓地,似在說它還能跑。

「好吧,你也許久未歸了,就讓你回去見見翠珠。」

兩個士兵換馬,邵庭依舊騎著綠珠,趕命似的上路,除了解手,吃食全在馬背上解決。

翌日正午,三人總算入了京城。

京里繁華依舊,彷若不聞戰事。

京畿大街寬敞,尚能策馬,但愈靠進安王府,馬車與轎子愈多,一看就知道是達官貴人出門的陣仗,仿佛同赴什麼盛會。

邵庭蹙著眉頭下來牽馬,三人擠在路上,好不容易才到安王府門口。

她把頭巾摘下,一頭黑發如瀑,直溜披在腦後。

門口台階上,一個人急急奔來。

「邵小姐!您總算趕上了!」青硯奉了命令在前門等人,此時見她如見救星。「您可讓全府上下好等了,咱吊著一條心,就怕您不回來,留主子一個人怎麼辦……主子要怎麼收拾……」

邵庭冷淡瞅去,偏頭道︰「是小硯?」

「是,小的是青硯,嗚……您好狠的心,丟下主子去了邊關,您都不知道主子他……」

「小筆、小墨、小書呢?」

「青筆今天看著廚房,青墨要招待賓客,青書在主子身邊伺候,小的……小的負責等您,帶您去梳洗更衣……」邊講邊哭,仿佛受了極大委屈。

「好了,別哭。」

「嗚,是……」

「這兩位是我軍中弟兄,麻煩小硯派人安置他們,酒席上也給他們留個位置。」

「噯,是。兩位軍爺,這邊請,小的讓人來帶你們……」

「去吧。」邵庭吩咐。

「將軍,咱倆不跟在將軍身邊保護好嗎?今日王府似乎有要事,人多雜亂,現在朝中主戰主和情勢未明,萬一有朝臣對您不利……」

「放心。」青硯破涕為笑。「主子吩咐了,今兒來的全不許提朝政,只管慶賀新人。」

「新人?原來是喜事啊……那麼我倆除了等待將軍,還需要做什麼呢?」

「你們參加喜宴即可。」邵庭落話,親自牽著綠珠從一側小門進入。

「啊?難不成將軍您千里迢迢回來,就為了趕這場筵席?」

「我沒告訴你們嗎?這趟回來,是為了成親。」交代完畢,牽著綠珠去馬房。

兩個小兵傻了。

「成親?誰和誰?將軍要……要要要‘那個’……人?」實在說不出那個字。

「小姐成天和你們在一起,主子都不知有多忌妒,巴不得也去從軍,可皇上不肯,連主子紆尊降貴要去監軍都不允,現下總算把小姐盼回來了,唉,皇天不負苦心人……」青硯感嘆,又為痴情的主子抹把淚。

「敢問小哥,您侍奉的……是哪位?」

「我們將軍要跟你家主子……結結結結親嗎?」

青硯高興地道︰「是呀,小姐為了征戰蹉跎多少時光,今兒個就要嫁給咱們安王爺了!」

「安王……那個七王爺?」

「安王……那個病懨鬼?」

青硯生氣。「呸!咱主子早就身強體健,還能代國出使了!不知道的少說話,看我待會兒讓你們看不到新人!」

「啊?別呀……至少讓咱們目睹最後一眼……」

「回去好跟兄弟們說,該死心了……」

「哼,原來你們暗地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我安王府青硯小爺怎麼整治你們!」

第3章(1)

邵庭安置好綠珠,讓青硯領到房里準備。

「那兩位兄弟,小硯安置好了嗎?」

青硯神色古怪地笑了笑。「您放心,準備了最好的位子跟酒菜。」

「多謝了。」她頷首,在青硯介紹下,讓宮廷嬤嬤與邵府丫鬟服侍沐浴更衣。驀地,簾外有騷動聲響。

「爺,依宮中禮俗,您要拜完堂後才可與新娘照面……」

「還沒換喜服、蓋喜帕不是嗎?那就不觸霉頭,不打緊。」

「可是……」

「華嬤嬤,本王這兒,誰說了算?」

「……當然是您。」

「那還不下去,本王要親自為新娘子更衣,要是因你阻攔,耽誤了良辰吉時,你擔待得起麼?」

「……小的斗膽,是小的錯了。」話音剛落,華嬤嬤沖進內室,把一干嬤嬤與婢女帶出去,唯唯諾諾道︰「小的等人待會兒再進來為您梳故。」

邵庭剛沐浴完,全身只著一件白色里衣,頭發讓人擦得半干,此時內心平靜,徐徐「嗯」了聲。

紛沓的步伐退下後,只有一足音踩踏而近,他一步一步,緩緩踏在她心拍上,撩開珠簾子,她卻沒听見喀啦喀啦放下珠簾的聲音。

邵庭轉過身,只見永霖卷著珠簾呆站在那,一襲光鮮紅衣,站得筆直,那腰桿與肩膀較從前寬了些,面色溫潤神氣,益發地煥然拔萃。

唔,他還是那壞習慣,總是不自覺地會屏住呼息。

她起身走上前去,探握他左手腕脈,仔細看著他數息。

「呼息順了,走路不容易累,晚上也睡得好,為何老是不好好練?」

他勾起嘴角,笑得極壞。「你在的時候我才會忘記。」

邵庭皺眉,看著他爽朗笑容。「這兩年你都做什麼了?」

「嗯,讓我想想……忙得最多的,應該是想著我的小庭兒吧。」他舒臂,把她攬在懷里,縴合度的嬌軀,合該讓他擁抱,披啥戰甲呢。

邵庭皺眉。「你信上根本沒提到在我的軍營里安插了人。」

「我高興不提。」他眼角一瞥,抓起她手掌,俊臉微沉。「又受傷了。」

「永霖……」她推開他,質問︰「你做了什麼?」她原先是定了女圭女圭親的,但她征戰一年後,祖父來信,對方退了這門親事。

然後他威逼利誘,終于成功讓她回來嫁人。

他俊面帶笑。「我的小庭兒,你在防我嗎?我都還沒算你弄傷自己的帳呢,已經要嫁人了,該為我好好保護自己才對。」他從手袖里取出圓盒藥膏,像是早已預料,先準備好。

邵庭任他上藥,靜靜瞅了他一陣,認真道︰「別陷他人不義,陷自己不利。」

他哈哈笑兩聲,貪婪嗅聞她沐浴後清爽的味道,掌心隔著單薄布料摩挲她的腰肢。「什麼時候……輪到大將軍來教我這個朝臣為人之道了?唔,真想跳過儀禮,直接結為夫妻……等太久了。」

「卓豫律法規定,成親必得有過儀禮,在至少兩位親友面前拜堂才算結為鴛盟,縱使私訂終身,也要事後補辦。沒有儀禮,戶宮不承認,不算成親。」

「是啊,多麻煩。」永霖眷戀啃咬她圓潤的肩膀,引得她微微哆嗦。他內心愉悅,總算放開她,取來喜服替她穿戴。「庭兒曉得夫妻之道嗎?」

邵庭想了想,點頭。「如我雙親那般。」

永霖動作一頓。岳父母據說舉案齊眉,賢伉儷曾蔚為佳話,但恩愛夫妻不到頭,結縞第十一年,邵岳將軍在戰場上傷重被送回來,最後死在妻女面前。

「庭兒說得對,日後按此仿效即可,出嫁從夫,夫唱婦隨。」他特意強調後面兩句,見她點頭,滿意又道︰「但庭兒有一點弄錯了。」

邵庭抬起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眸。

「我絕不讓你如你娘那般,受獨活的煎熬。」

「嗯。」她沒多想,胸口暖暖的。嫁他,或許還不錯。

「庭兒可否為我做一件事?」

她又點頭。

永霖欣喜。「親親我的下巴。」

邵庭不解,沒猶豫太久,閉眸踮起腳,在他整理光潔的下顎一吻,睜開眼後只見他樂陶陶,好似小孩吃了糖,欣喜又安分地替她套上繁復的喜服。

永霖是男人,但自從出使四國回來後,就變得比她還懂女人家的物事。

例如此時,她少穿裙裝,月華裙怎麼著,還真是不懂。倒是永霖,替她打了個華麗的衣結,金蔥腰帶扎束得剛好,比她自己穿都要舒適,裙袖長度全是度量她的體態而裁,連替她套抹襪、套鞋,都嫻熟萬分,她幾乎要懷疑安王府別苑里是否養了一打小妾,或者出使那一年里他踫了多少女人。

打點妥帖後,永霖看一眼妝台上的水粉胭脂,親了親她臉龐。

「日後,再替你畫眉。」他出去喚人進來為她梳妝盤發。

看著他背影,她饒是不明白男女情愛,也察覺到了永霖極為珍視她。

這是為什麼、怎樣的心情,日後慢慢梳理,總會懂吧?

「夫人,王爺說前頭賓客來得差不多了,他必須先去招呼,等會兒婚儀再讓人來帶您過去。」

「嗯。」她端坐在妝奩鏡前,隨著嬤嬤撲香粉蓋了一層又一層,點了胭脂又染指甲,那鏡中女子愈來愈陌生。

半時辰後,青硯來叩門,蓋頭掩了她的視線,嬤嬤牽著她穿越回廊,從一側嫁到另一側。

安王府宴客的廳堂極大,叩見長輩時,她讓永霖牽著跪拜,听見祖父聲聲喊好,即使斷臂也無礙的祖父,最後哽咽著要她起來。跪拜禮完成,按卓豫禮俗,新娘手捧漆盒,走到男方親友面前接受饋贈,隨著禮數大小,顯示新婦被接納與看重的程度。

「永霖就麻煩七弟妹管教了,皇上與本王心意相通,對七弟妹好生感激又愧疚,請七弟妹別嫌棄,多擔待些。」二王爺很懇切,偕太子一起送禮。

「是。」她暗暗覺得牽著她的男人乎勁大了些。蓋頭可見的些許範圍下,二王爺的手往她的漆盒擱下薄紙袋。

「我的禮已經送了,一個月後蓋好,七弟妹就能看到了。請七弟妹在邊關保重,否則永霖又要鬧不休。」

「……三哥!你說誰!」

「不就你麼?啊還有,秋試的主試官昨兒來跟我訴苦,說今年試題太過刁鑽,連他都不好答,遑論底下要應考的門生,讓你換個題目。」

「哼,叫他自個兒來跟我說。連那點題目都無法評論,適合當主試嗎?」

「嘖,七弟妹你瞧瞧,你家相公……」

永霖把人往旁邊帶。「四哥,該您了。」

「哈哈,好好好。」四王爺放入黑雲母雕成的麒麟,溫善地說了永浴愛河等吉祥話,一樣請托她照顧永霖。

「是。」邵庭點頭示謝,移步到五、六王爺的席位接受道賀。

兩位王爺合送了金鑄戰船,大小約一臂長寬,因為太重難以搬動,暫時放在廳堂正中供賓客觀賞用。

她雖沒看見,但听旁人贊嘆,暗估熔了買鐵器可以購上五百箱。

永霖挽住她臂膀,附在她耳旁道︰「這些都是你的私產,別打其它主意,有需要找皇上去要就好,專心當新娘子。」

「……我用不上。」小聲說。

永霖蹙眉,招手喚來老八。「自個兒過來,你嫂子累了。」

「哎呀,那永睿這份禮送得正是時候,可讓嫂子精神好起來。」八王爺笑。

永霖見他兩袖清風,皺眉。「少賣關子。」

「唉,上頭七個哥哥娶妻又娶妾,都快把我憲王府東西搬光了,這回我想著有什麼東西能不花銀子又送進嫂子心坎里去,幸好平常養的那些食客有幾個管用的,把東士大國上古時候的傳奇兵書謄了副本,請嫂子笑納。」說著從懷里拿出紅皮簿于放進去。

「是什麼書?」她問。

「哼,不就我出使四國帶回來的《六韜》麼,你已經有了。這不算,老八改日補送,別想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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