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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途似錦下堂妻(上) 第7頁

作者︰陳毓華

「不如小娘子開個價碼。」畫是好畫,只是在大東朝這位「放翁」一點知名度也沒有,這在價錢上可以做一下文章。

他是商人,從利字著手,誰敢說他不對?

她毫不猶豫豎起三根指頭。

書肆老板有些色變,「小娘子這是?」

「我要的不多,三百兩。」她語調輕松的像是在市場買大白菜。

這還叫不多?三百兩可不是三十兩、三兩、三文錢,在平遙縣一百多兩就能買上一、二進的小院子,她好意思開口。

「八尺《天上人間圖》,只要老板敢坐地起價,一千兩也不是賣不出去,我只要三百兩銀子,並不多。」

「這……」

「我和老板第一次做生意,不好太佔您的便宜,但是買賣雙方要是有一方不情願,這生意自然不能勉強。」她開始動手收拾長桌上的紙卷。

不好佔他的便宜?難道她本來要的還不只這個價?這小熬人到底是誰給她的膽氣?

她說得沒錯,這張圖只要他敢賣,絕對少不了那些個自詡為文人雅士的品監家收藏,或是鄉紳土豪用來人情饋贈買去,至于知名度,那根本不是問題,有多少所謂「大家」不是用炒作炒出來的?

第三章  賺到第一桶金(1)

最重要的一點,真正的古畫真偽難辨,而且歷代淘洗,存世量少,不是人人都買得起的,這幅畫作不論畫工、構圖都很精細,就連攤販的衣角都能繪出陰陽向背,樹枝的老枝新芽表現細膩,這幅畫要是推出,不說小小平遙縣,天下人都會震驚的。

他在思忖的片刻樂不染已經把畫紙收好,看著空無一物的長桌,他有些沒反應過來。「你這是做什麼?」

「買賣不成,趁著天色還早,我得趕緊去找下家。」

老板一下被噎住,接著板起了臉,「最多二百兩,放翁什麼知名度都沒有,就要我花三百兩銀子收畫,雖然這畫的確不錯,這是賠本……」瞧著她已經往外走,估計再說什麼都沒用,他痛心的喊道︰「慢著,小娘子……價錢好談,只是我有個條件。」

「請說。」

「我在這位放翁什麼名氣都沒有的時候收了你的畫,你不能在做了一錘子買賣之後就翻臉不認人,做人是得講誠信的是不是啊?」

「那是當然。」

「住後小娘子再有放翁的畫作一定要先往如海居送。」肥水不落外人田,他這要求不過分吧。

「正因為我講誠信,才把丑話說在前頭,要了您三百兩銀子,您收了我的畫,為的是雙方得利,我也不是那等貪得無厭的人,只要我在平遙縣一天,放翁的畫作你可以賣獨家,給了你我不會再給別家鋪子,至于往後我如果有機會離開這里,那麼我說的這些就不算數了。」

她並沒有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打算,並且,人總是得給自己留後路,她並不打算一輩子都要待在這縣城里,她還想去別的地方看看,一輩子那麼長,誰知道以後又是怎麼回事呢?

老板心道,這小丫頭,哪來這麼多的花花腸子,還從來沒有人跟自己這麼談生意呢,這樣的條件,他的心有些沒底。

「你其實不用猶豫的,老板,這對你沒損失,起碼這幾年放翁都還會留在平遙縣,她的畫作除了如海居又能給誰?」

這是兩廂情願的買賣,他要是覺得她的畫值得,便給這個價,要是覺得不值,她也不勉強。

「行,我答應你,三百兩就三百兩,但,往後的合作契約我們還是要簽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只要誠心合作,這位小娘子不是背信棄義的人。

兩人都不是拖拉的人,把事情談妥,老板起了起草契約,很快把手續辦利索了。

也許,他的鋪子能不能再進一步,就要從放翁的畫作開始了。

一式兩份的契約,樂不染很慎重的看了一遍,「那就這樣,老板,就請您簽字吧。」

林如海並不擔心她看不懂契約,能懂繪畫價值的人怎麼可能是文盲白丁,但是對于這樣一個小娘子能識多少字,他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只是他一听樂不染讓他簽名,就知道契約上的條文是難不倒她,要是不識字的人,現在就該讓自己按手印了。

毛筆字對樂不染來說沒有難度,只是為了區別畫作上放翁的簽名,她刻意用了左手,簽好名字,又按了手印,樂不染將契約遞回去一份。

當然,林老板根本沒想過,樂不染的左右手都能寫字。

接過慶祥錢莊銀票二百兩,余下的一百兩,五十兩兌成碎銀,五十兩換成一錠錠的銀錠,抱著銀子,覺得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在作夢一樣。

她知道財不可露白,借了書肆的暗房,把契約和匣子里的五十兩銀錠收進荷包,銀票和五十兩碎銀藏進胸口的暗袋,確定沒有問題了才離開書鋪。

對樂不染來說,得了三百兩,她第一件事就是替自己買兩身衣裳、鞋襪、內衣,添置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再來,也替勺娘買個兩身,畢竟這些天穿的都是人家的衣裳,總是要還的……這一來,柴子哥和女乃娘也不能少。

她美滋滋的想著有錢的感覺真好!

她的腳步輕快,就連單薄苗條的背影也看得出愉悅感,人還沒走遠,有道人影卻在如海居門口站定,眼楮余光瞥了那離去的小泵娘一眼之後,再一眼,鬼使神差的又看了第三眼,黑暗的眼眸難得露出一絲的疑惑。

那苗條的身影和腳步,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似曾相識。

他看人從來看不進眼底,尤其女子,不論長相有多出眾,他總是一眼就忘,偏生,他就是覺得自己看過她。

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他野獸般的直覺挽救過他的性命多次,只是一個女子,有什麼可在意的?

「少君?」身後的長隨康泰順著主子的眼光看過去,樂不染的身影已經沒入人群,沒了蹤跡。

「夜影。」連彼岸不回應他,喊了暗衛的名字。

神出鬼沒的暗衛不見人影,讓人只感覺到一陣風。

「查,不要驚動她。」

斑處刮下來的風驟然消失。

連彼岸舉步走進如海居,康泰跟著看了下書肆的匾額,就算不解,也沒敢多問,主子的心思從來都不是他們能妄加揣測的,猜一百次,一百零一次都是錯的,總之,跟著就是了。

小伙計正要上前招呼,卻被連彼岸涼薄的一眼嚇退,只敢怯怯的往里頭喊了聲,「老華板……有貴客。」

老板頭也不抬,痴迷的杵在樂不染的《天上人間圖》前,敷衍的道︰「你招呼就是了。」

連彼岸也不覺得自己被怠慢,他听到里面有人聲,幾個大步來到書肆老板面前,他身材高大,跟著俯看桌案前鋪著的畫。

那畫一眼看去恍若繁星,從繁盛的街市到小柳橋下來來去去的漁船畫舫,漁娘撐篙,水光粼粼,再到城門外越來越稀少的人煙,直到密林飛鳥遠山,喧囂躍出紙面,那麼長的畫卷不是山水也不是人物,是天上人間眾生相。

暗影籠罩過來,終于讓書肆老板抬起了頭,這一抬,人頓時機靈的清醒過來,趕緊走出桌案,哈腰頷首。

他雖然只是平遙縣一個書肆的老板,但是生意做久了,人的等次階級他還是分得出來的。

眼前這男人帶著天生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自從他站定,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他那金堆玉砌的貴氣,若是自己膽子小一點,絕對會沒出息的腿軟。

連彼岸對老板的招呼視而不見。

「康泰。」連彼岸喊道。「問,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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