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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百無禁忌 第16頁

作者︰寄秋

小孩子都愛熱鬧,周曉冬也不例外,他雙眼晶亮,十分興奮的揮著手,和小耙兩人一蹦一跳的。

「姊姊,劃龍舟,你看,好多人。」沖出棚子的周曉冬拉起姊姊的手,往最大的涼棚走去。

劃龍舟雖是老少咸宜的比賽,可是還是有貧富之分。

每年到了四月中旬,縣衙便要淮備棚子的分配,他們不負責搭建,由各家各戶來登記,依銀子的多真來決定觀看的位置,繳得多的人就畫地寬一些,能容納一府家眷,沒錢的人就草席一卷,往犄角旭旯待著去,少往前擠。

萊陽縣衙庫房無銀又如何,還是能辦好今年的龍舟大寒,還辦得有聲有色,不下往年的熱鬧。

想想看光收那些棚子的錢有多少,女兒河兩岸大大小小的涼棚搭了四、五百座,新任的縣太爺鼓勵大家用銀子買歡樂,出資贊助此次的盛會,誰捐得多就往前排坐,看得更仔細,銀子掏得少的就往後站,能看得見就不錯了。

因此今年的賽龍舟不但贏家的前三名得了銀子,還有商家白米捐獻,庫房也進帳了,足足兩千多兩,暫緩銀庫的窘迫,衙門內的眾人也有月俸可領,不用勒緊腰帶過活。

窮的是縣衙,富的是百姓,要不是前知縣太貪心,把庫銀花光了,解冰雲何必絞盡腦汁打縣里富戶的主意,不過這也讓他了解了一件事,要繳稅,人人喊窮,找出無數的借口拖延,可為了爭面子,拋金子丟銀子也在所不惜。

縣官不如現管,天高皇帝遠,繳稅繳到國庫里沒人知道你是誰,可是直接送到地方官手里,那可是功勞一件,日後在縣里橫著走,無權無勢的老百姓見了人還得喊聲爺。

「你站好,不要亂跑,小心跌到水里,還有你也一樣,別一直傻笑,女兒河里多少冤魂,一年要死上幾十個。」周靜秋先拉住弟弟,將他歪掉的束發扶正,再指著膽大的小耙,不許他到河邊玩水。

女兒河全長五百六十多里,從上頂鎮的山頭流經萊陽縣,又往下游縣城流去,貫穿三座府城,河水並不湍急,可以說是平靜,但是越平靜反倒越凶險,底下暗潮洶涌,還有漩渦,不少人下河戲水,最後一命嗚呼。

萊陽縣的治安還算不錯,很少鬧出人命官司,因此周靜秋最常接的尸檢便是溺水而亡,一個月好幾起。

「姊姊,我不是孩子了,你別老是喋喋不休的叨念著。」等他考上童生就是大人了,以後這個家由他支撐。

十歲的周曉冬認為自己是家里的頂梁柱,應該由他來照顧爹和姊姊,而不是總讓他們保護著他。

「師父,我不是在笑,我是高興,劃龍舟很好玩,過兩年我也要組隊參賽。」小耙有自信一定會奪冠。

龍舟賽事分為老、中、青、少四組,最年長的以五十歲為限,參加老人組,而年滿十二才能加入少年組。

每年約有一百多隊進行淘汰寒,到了五月初五這一日剩下不到一半,敬老尊賢由老人組先比,而後是少年組,青壯年組最後,由已時開始出舟,申時三刻結束。

「兩位有志少年,回你們的座位上坐好,要麼乖乖地看龍舟,否則給我回家。」太久不抽都皮癢了。

周靜秋臉一板,眼一橫,口氣軟中帶硬,不容糊弄,蔫了的周曉冬和小耙低垂著頭,一副家有凶獸的可憐相。

只是一到掛了茱萸的涼棚時,蔫了的人反而變成周靜秋,偌大的棚子里坐了滿滿的人,其中坐在正位的,赫然是一縣的地方官——解冰雲。

他神色凜然的挑眉一視,教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分外為難,最後她還是決定走為上策。

「你要去哪里?」輕輕一喚,轉身欲離去的人兒腳步一僵。

「大人,我走錯棚子了。」想也知道以她家那點銀子能搶到多好的觀看席位,有老鼠粑粑大的地方踮著腳尖看是天大的福氣了。

都怪周曉冬帶錯了路,把官家大棚當成自家小棚,害她沒瞧仔細跟著亂闖,鬧了個大笑話。

「沒走錯,這里是專為縣衙中人設的涼棚,舉凡為衙門辦差的人都能入內。」解冰雲目光含笑。

「可是我不是登記在冊的公門人……」她的女仵作身分未被承認,只是掛個名,非正式編制內。

「我沒告訴你嗎?你已是本縣衙的人,以後是領有正職的公差,歸本官管轄。」這麼好的人才,他豈會平白放過。

當他說出「歸本官管轄」這幾個字時,周靜秋心中泛起異樣的感受,彷佛他那句話多了別樣意味,讓她的心抽呀抽地直跳,有些不明不白的意態。

「我是公門中人了?」為何她毫無喜悅感,只有錯愕?

其實是否真的入了公門,她不覺得有什麼差別,因為她打小就跟著父親進出衙門,縣衙大門跟她家沒兩樣,不管她什麼時候去,都不會有人攔阻,管叫叔叔伯伯的衙役笑著讓她入內。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縣衙里的一草一木她比歷任知縣還熟悉,哪里缺了角,哪里有狗洞都一清二楚。

就連彎彎曲曲的地道也不知走過幾回了,出口有三,一在城里的鬼屋東角,從井口爬出;一是到了懸山寺的寺廟下方,有個隱洞,要攀岩下山;一是城外的女兒河,一條滑水道直接撲通入河。

她不知道是誰建造的,在她五歲那年去參加前前前任陳知縣女兒七歲生辰時發現的,她和陳知縣九歲的兒子下去探了探,但他怕黑跑走了,剩她一人獨自探險。

「歡喜到傻了?」這丫頭真淡定。

一回過神來,周靜秋倏地面上一熱,急著想抽回自己的手,解冰雲什麼時候握住她的手的?太奸詐了。

但她連抽了兩次都未成,只好認命地被他牽著走。

「大人,你的手放錯地方了。」她小聲的抗議,不想讓人瞧見她和他走得太近,就怕流言四起。

「沒錯,我是擔心你不曉得自個兒該坐哪兒,故而于尊降貴的帶路。」瞧你面子多大,還有本官親自請人。

听到他刻意加重「于尊降貴」這四個字的語氣,周靜秋的眼角抽了一下,再瞧瞧涼棚里所有的位置都坐滿了,只剩下他身邊應該留給「夫人」的空位,她撇嘴歪了歪,臉上掛了三滴汗。

他絕對是故意的,好告誡她「這里他最大,除了听話,她無處可躲」,他是存心把她推上風頭浪尖上,讓她與平靜的日子徹底分離。

這人好不陰險呀,心狠手辣。

「坐下。」

「我不……」這里哪是她能坐的,沒瞧見四面八方的眼刀朝她直射,她渾身都是看不見的窟窿。

「坐下,你擋到後面的人了。」雖然她的個頭不高,但是往前頭一站還是會影響到別人。

算他狠……周靜秋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可胸中怒火翻騰,她多辛苦的把自己隱藏起來,他卻非要把她推到人前,以為她沒脾氣嗎?

進不進公門對她並無差別,她只是單純的喜歡「安靜」的尸體,從他們身上體會生命無常,進而淨化身心,達到無欲無求的境界。

她不求成仙得道,或為永生而廢寢忘食,她有了重活一次的機會,更珍惜活著的喜悅,盡量讓每一天都過得充實,平平淡淡的寧靜,確確實實的珍藏,不將美好時光虛度在爭強好勝上,為虛無之物而生妄念。

不論在哪一世,她都是沒什麼大志向的人,錢夠用就好,有床可躺便是幸福,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不欠人,沒負情,養條狗,她追求的是簡簡單單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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