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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戲烈紅妝 第26頁

作者︰梁心

「也難說曹永祥忘了這個人,畢竟榮華富貴會蝕人腦袋的,你以為糟大人還剩多少?」

沈蓉清愣了下,才明白過來他所謂的糟大人是誰,低頭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榮華富貴不只會蝕人腦袋,還會害死人。」

「總會讓他付出代價的。」陸長興握著她的手,望進她沈痛的陣子中。

駱冰看傻了眼,要不是駱雨機警給了他一拐子,回頭又要遭罵了。

「看看彭海的吧。」沈蓉清想把手抽回來,可是陸長興不讓,在別人面前為了這點事爭執又不好看,她只好忍了。

彭海的家世就比張漢卿的好上許多,祖上榨油的,傳到他父親這代,已經是京城有名的油商,每月固定托漕幫運油賣到外地,更有幾名遠親在漕幫中任職,地位僅次于分舵主。

彭海是他父親這脈獨苗,從小受盡寵愛,也不曉得是疼壞了,還是天生資質駑鈍,文不成、武不就,個性又膽小,進了道祿司後還變得更怕鬼,曾經被鄰人曬在後院的白衣裳嚇得整整病了三天。

「你怎麼看?」沈蓉清問。

「與你想的差不多。」這事不難推敲,相信她也有想法。陸長興指著彭海的名字。

「這人好拿捏,又是獨子,手段運用得當,等于掐住了這家油商,彭家既然有人在漕幫內,那要先從彭海下手嗎?」

陸長興三兩句話就能把人提過來,要見彭海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以這兩人的條件來看,彭海確實比較好攻破,不過最好的辦法還是直接朝此人下手,繞太多彎,容易打草驚蛇,我們只能走曹永祥探不到的路。」出其不意方能致勝,最好別讓曹永祥知道這事有陸長興在里頭攪和,以免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到對抗他們上頭。

沈蓉清看著彭海的生平好一會兒,還是拿不定主意。「你有什麼辦法?」

「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攻其要害。」陸長興以指在彭海怕鬼的地方劃了兩圈。「你覺得駱雨跟駱冰,哪個人來扮沈閣老最合適?」

駱雨聞言十分平靜,駱冰卻想起陸長興要他放火的事情,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你想做什麼?」沈蓉清緊張地問。

「讓彭海誤以為沈閣老回來向他討公道。」陸長興淡淡地說,細細地拍了拍她緊握的拳頭。「若你覺得此舉冒犯了沈閣老,我們可以另闢蹊徑。」

沈蓉清顯得猶豫,考慮了一段時間,才定眼打量駱家兄弟幾眼。

「我父親沒有這般高壯。」她搖了搖頭。駱家兄弟是北方漢子的身量,跟身為儒生的父親差太多了。

「還是要找鄭邳來?」陸長興斂眉思考。

「還有一個人。」沈蓉清給出建議。「四位兄長中,就數我三哥最肖父親,無論是身形、長相、氣質、口吻都有八成相似,從背後看,連我母親都不見得能分辨出來,只是不知道三哥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想起大哥來陸府找她的樣子,她實在沒有信心面對其他人。

陸長興知道她的心結,施力握緊她的手,堅定地望著她。「就像你說的,總是機會,我們就試看看。」

「……嗯。」沈蓉清點點頭,心里還是沒底。

沈家老宅依山傍水,風景秀麗,良田一馬平川,無盡連綿,莊稼人戴笠荷鋤,錯落田野,白鷺展翅,兩兩而過,意境優美,唯一說不上好的地方,就是地處偏遠了些。

沈家四子,沈容燁、沈容柏、沈容堰、沈容銓。沈蓉清在來的路上,都跟陸長興講解了遍,除了四哥是母親重病,以為將不久于人世,要求父親納了她陪嫁丫鬟所出,其余皆是嫡生,父親這輩子也就這兩個女人。

「父親四十歲才生下我,對我甚是疼寵,有求必應,我吵著要跟哥哥一塊兒學騎射,那年我才五歲吧,小辦膊小腿的,走路還會跌跤,誰放心讓我獨自上馬?可我爹禁不住我哭,隔天就托人到西南找了幾匹矮小的叫嘰馬,回來當我的座騎。」沈蓉清陷入回憶,笑容有些淒苦,又有一點甜絲。

陸長興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肩頭。叫嘰馬是大梁西南山區里特有的矮腳馬,要運回京城著實不易,沈閣老對女兒的用心,可見一斑,也難怪沈蓉清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洗月兌父親的污名。

「現在在外頭,別老想著動手動腳,萬一被人看見了該怎麼辦?」這里可沒一個人是他漕幫下屬。沈蓉清氣睨他一眼,見他收回手,神色才舒緩些。

「我很久沒回來了,不曉得家里變得怎麼樣。在我離開的時候,家里種了幾畝田,可是哥哥們對農事不了解,收成慘澹,起初都得靠嫂嫂們的嫁妝度過難關,三哥怕我們被田地束死,轉作小買賣,每兩天就要跑縣城一回,他在京里是見過好東西的,幫縣城幾名富豪掌眼,很快就累積了些名氣。」

「難怪你會帶我來這里,而不是直接回家。」陸長興笑了笑,躺靠到身後的大樹上,看著一旁板凳上擺著跟竹杯,貼了紅紙,寫上「奉茶」。

這里是沈家村落對外聯系的干道,他們兩人穿著不算大氣,可擺在這窮鄉僻壤也夠看了,他還以為她故意把他拉到這棵榕樹下來坐,是想讓村民把消息傳回去,引沈家人出來看一下外地來的迷途傻蛋。

「……我沒臉回去。」沈蓉清低下頭。她連走過正門的勇氣都沒有,大哥來找過她之後,連後院的牆她都不敢跳了。

陸長興沒說話,拍了拍她因低頭而顯得微彎的背脊,遠遠見到有人駕著牛車過來,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十分霸氣地擋在路中間。

「這里有沒有個人叫沈容堰的?」

牛車上的人是個憨厚的莊稼人家,五十來歲,看著陸長興的氣勢都能凶過山賊了,差點一骨碌就從牛車上跌下來。

「我問你話呢!不會說話,手還能比吧?」陸長興皺眉,直接走到牛車旁,此時北方人的身量優勢又顯露出來了,踩地的人是他,還比坐在牛車上的農人高。

沈蓉清詫異地看著陸長興匪氣的表現,與平時端出來的幫主威嚴全然不同,他究竟有什麼打算?怎麼沒有跟她商量?是臨時起意嗎?

她模了模臉上的紗巾,確定系得牢固,才邁著碎步走向路中間的兩人一牛。

「你過來做什麼?等會兒又喊頭暈、想吐!嘖,女人家就是麻煩!」陸長興回頭惡狠狠地罵了她一頓,看牛車上的人盯著沈蓉清,就把氣撒到他身上。「看什麼看?老子的女人是你能看的嗎?到底有沒有沈容堰這個人?」

「你、你找他做什麼?」鄉下人熱情慣了,農人就隨口問了句,見到陸長興瞪來一眼,連忙搖手。

「我、我沒什麼意思,你就當風大沒听清,沒事沒事。」

「什麼沒事?找不到沈容堰,你全家都有事!」

陸長興虛空揮了一拳,氣憤難平地抱怨著。「這沈容堰找我去北方做筆大買賣,說漕幫近期要在重要分舵蓋船塢,我們也不貪多,分個二十處的建材就夠吃上幾年白米飯。他要我在縣城等他幾天,待他回去跟家人知會一聲,現在都過五日了,連個影子都沒瞧見,我才過來找他。說這麼多,你到底知不知道沈容堰在哪兒?」

「你們會不會錯過啦?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看他正要去縣城呢。」農人搔了搔頭,沈容堰是這村落生意做最大的人,陸長興的說詞很快就被接受了。

「他找不著你,應該會折回來,他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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