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恨情 第2頁

作者︰艾霓

生病就該求醫,就算是自己人,找她這個只學了點皮毛的護士也不管用。

「你二舅媽說只要是護士就行了,你曉貞舅媽的病就算是醫生也醫不好。」

「她……生了什麼病?」

雪薔下意識不願提及那個讓她痛苦了足足四年的名字,那種不知是怨還是恨的感覺很復雜,一時也難以理清。

「你二舅媽電話里也沒說清楚,說是你去了就知道了。」黎母一無所知的搖搖頭。

「可……可是我需要目前這份工作的薪水。」雪薔在一心逃避下,只能想出這個最糟糕的借口。

「這個你放心,你二舅媽說會照樣付給你薪水——」

「既然如此,我可以找我同事,她們一定很願意——」雪薔急急的搶白道。她現在工作的醫院里想找專任護士工作的同事大有人在。

「小薔,曉貞舅媽畢竟也照顧過你四年,現在她有困難,你應該去才是。再說你是護士,自己人照顧起來也比較周到,你一向懂事,應該不會讓你二舅媽失望才對,是不是?」

黎母的一番話堵得雪薔啞口無言,二舅媽的確待她很好,好得讓她覺得此刻說聲「不」都是一種罪過。

只是,她真的不願意再回到程家。

或許打內心里對曉貞舅媽的不諒解是有的,只是大部分讓她退卻的原因卻是程牧磊——她的表哥!

她實在害怕再見到那雙冰冷如霜的眼楮。

可是當她發覺自己又胡里糊涂回到這個她曾對自己發誓永不再回來的村子時,她才恍然驚覺她真的是太感情用事了。

「是你大舅媽嗎?」何翠試探的問道。

「你知道?」雪薔驚訝的瞠大了眼。「她到底是生了什麼病?」曉貞舅媽的病仿佛是個天大的秘密似的,一提到這件事每個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這……老實說,她的神智好像不太清楚,我听說她會偷偷到村子里……抱走人家的孩子。」何翠吞吞吐吐的說著,邊偷覷她的臉色怕嚇著了她。

神志不清楚?雪薔果然嚇著了。

「怎麼會這樣?」

對曉貞舅媽愛怨交織的感情緊跟了她十幾年,只是沒想到此刻自心底倏然升起的竟是同情!

她茫然的盯著何翠,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消化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你跟程家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何翠看得出來事有蹊蹺。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有機會再說給你听。」

這句話有一半是推托,也有一半是實情,現在她只能擠出一個沉重的笑容以對。

「說實在的,你嘆氣的模樣簡直跟程牧磊一模一樣。」何翠看著她驚嘆道。

「是嗎?」她淡然一笑,深信程牧磊絕不會喜歡听到這樣的「贊美」。

「我對程牧磊的印象是不深啦,不過自從他大學一畢業回到山上之後,這幾年來致力于大肆改革你外婆家那片果園,現在可經營得有聲有色,不但電視上做了系列報導,就連農經雜志都爭相報導他這個傳奇性的人物哪!想不認識這個名字都難。」何翠說得口沫橫飛。「再說,我丈夫跟程牧磊是小學同學,多少也佔了點舊識的好處,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沒事我就會到程家走動,常常看到程牧磊一個人怔怔的望著天邊,有時是站在池塘邊發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剛開始我是看在他是我丈夫老板的份上想跟他拉近距離,可是他這個人個性深沉內斂,冷得簡直像冰塊,實在讓人很難接近。」

「那就是他。」雪薔淡然一笑,很難形容在听聞他飛黃騰達後的心情是什麼。

「雪薔,我可不是在亂嚼舌根,程牧磊他真的有心事喔,我看——」

「我看你先生現在恐怕已經回到家,你也最好早點回去照顧辛勞了一天的丈夫。」

背後驀然傳來的森冷聲音讓兩人嚇了一大跳。

「程……程先生?」

在人後論人是非,被當場撞見總是尷尬,何翠不自在的叫了聲,摟緊孩子便急忙往村子里跑。「以後有空再去找你聊,我先走了,再見。」丟下一句話,人影早已消失在小徑上。

緩緩轉過身,看著睽違了足足十四年之久的程牧磊,雪薔除了怔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變了!

印象中斯文俊俏的程牧磊,已變成一個粗獷中不失帥氣挺拔的成熟男人,高挑頎長的身材融合著莊稼人特有的結實,曬成古銅色的臉孔嵌著陽剛有力的深刻五官,好看的俊臉上毫無表情,只有一抹教人心驚的敵意籠罩在他探不進的眼底。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兩道總是緊蹙的眉頭。

他不再是她印象中的小男孩了,而是一個渾身充滿著危險氣息,深沉得令人害怕的男人。

莫名的,雪薔腦中不禁浮現他這張冷峻的臉孔印在雜志封面上的模樣,她對于這個絕佳賣點的銷售量毫不懷疑。

「牧……牧磊。」雪薔任由這個似陌生卻又熟悉的稱呼滑出舌尖,翻涌的復雜情緒難以分析。

她仍未忘記「表哥」這稱呼是他最大的禁忌!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程牧磊板著臉,向眼前身著一襲粉色衣裙,儼然一副城市女孩打扮的雪薔冷然聲明道︰「要不是嬸嬸堅持,我打死也不贊成讓你來照顧我媽。在這里,你最好記得自己該做的工作,要是讓我發覺你不適合這個工作,容我不客氣的說一句,你就等著收拾包袱滾出這里!」

她以為久別十四年,他至少會有一句問候,看來行事仍憑著一股沖動的她,還是太天真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平靜的點了下頭。「我知道。」

「上車!」

他蹙著眉,驀然轉身大步走向路邊的車子,語氣猶如在招呼一只路邊的流浪狗。

雪薔提起沉重的行李,默然跟在他的身後,不由自主的打量起他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白的牛仔褲以及長袖T恤,濡濕的短發凌亂的貼在頭上,迎面而來的微風,混合著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肥皂清香,想必是洗過澡後才來的。

上了車,雪薔看著車窗外一一掠過的熟悉景物,卻不禁開始想起遠在台北的家人。

想起那日爸媽為她該不該回程家,在情與理之間爭執不下,憑著一股莫名的沖動,她毅然堅持回來照顧曉貞舅媽。

就在父親不贊同、母親憂喜參半的目送下,她背著行囊離家,就這麼風塵僕僕來到了闊別十四載的小山村。

至于她為什麼回來,老實說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

經過十幾分鐘的車程,雪薔回到了程家。

提著行李下車,她放眼打量周遭的一景一物,隨即驚覺到程家多年來的改變。

記憶中,程家是一棟矗立在群山、翠竹之中的古式瓦厝大屋,左邊的偏廳綿延而上是一大片種植金針花的山坡,總在仲秋之際撒遍滿山的金黃。

右邊偏廳連接的是一片幽深蔥郁得仿佛探不著盡頭的竹林,每當夏季風盛之際,竹葉搖曳的沙沙聲是最美的天籟。

只是,往昔記憶中的金黃花海成了被雜草湮沒的荒地,典雅考究的宅院已被一棟華麗的三層樓高歐式別墅取代,就連孩提時玩耍、追逐的大院也成了美輪美奐的歐式庭院。

然而舊日的人聲笑語已不再,只多了一份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寂與空曠。

唯一沒變的就只有那片深遠如海,卻顯得益加幽深沉靜的翠竹了。

十四年了,往昔熟悉的景物全變了,就連人丁一向興旺的程家也凋零了。

一向強勢的外婆在五年前去世,隔年大舅也染病匆匆的撒手人寰,只留下始終沉浸在喪女悲傷中的曉貞舅媽。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