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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狀元 第10頁

作者︰素心

周老夫人眉凝秋霜,她生平最厭人輕貧欺弱,周普所為實犯了她大忌。趕上幾步,果見周普在不住踢打金元寶,怒不可當,喝道︰「你在做什麼!?」

周普嚇了一跳,見周老夫人竟然來了,怒視了金開一眼,必是這老家伙去通風報信。不過他並不驚恐,金元寶有錯在先,周老夫人怪不得他。

「老太太,您有所不知,這個死乞丐把秋別吩咐他去送禮的兩百兩銀子全花光了。這種忘恩負義的家伙,也不想想是誰收留他,不用再流落街落當乞丐?不給他一點教訓,他還當我們周家是好吃的軟柿子。」周普自認站在理字上,說得振振有詞。

周老夫人低頭一看,金元寶正努力要爬起來,可惜力不從心。只見他面頰高腫,瘀青片片,嘴角還流出血來,不知傷得多重。金開撲了上去,他是鄉野粗人,不顧有女眷在場,兩手扯開金元寶衣衫,觀視兒子傷勢。

忽聞周老夫人「啊」的一聲,趕上來推開金開要看個究竟。眾人對周老夫人大失常度的舉止,無不感到訝異萬分。

周老夫人輕觸著金元寶右胸上一塊燒傷的痕跡,顫聲問︰「你這傷怎麼來的?」

金元寶忍疼答道︰「我從小就有──有的。」

周老夫人猛然轉向金開,兩眼發出異光,追問道︰「他這傷怎麼來的?」

金開張口結舌,答不上來。當年他撿到金元寶時,他身上已有此傷。金開性粗心莽,心想小孩兒愛動愛玩,有這麼一兩個傷痕也不是什麼大事;金元寶自小見身上有此傷,只當天生,從來不問。

「元寶真的是你親生兒子嗎?」周老夫人語出驚人,咄咄追問。

「我──我──」金開被周老夫人的氣勢所懾,竟想不出半句話答辯,更證實了她大膽的猜測無誤。

金元寶見父親被問得啞口無言,心中一顫。他自小和金開相依為命,舐犢情深,猛然間才赫知他們可能不是父子,這個沖擊不可謂不大。

「我是我爹的兒子,妳不要亂說。」金元寶激動之下,牽動內傷,「呃」的吐出一口血來。

「元寶。」金開忙在兒子背上拍撫,嚇得臉色慘白。金元寶若有個萬一,他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放周普干休。

「爹──」金元寶抓住金開手臂,身子搖搖欲墜。他被周普毒打,實在已經支持不住,但這件事若不弄個明白,他死了也不瞑目。他語帶期盼,盼金開給他一個肯定的答復,顫聲問道︰「我是您兒子吧?」

「我──」明知只要說聲「是」,這件事就可告終,無奈這個字像千斤重,梗在喉中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金開遲疑閃爍的神情,金元寶一顆心不住往下沉,腦海中一片迷惘茫然。他只是性情質樸,卻不是笨蛋,金開期期艾艾,分明是隱瞞了什麼事,難道真被周老夫人猜中,他竟不是金開的兒子?那他又是誰?他的生身父母在哪里?為什麼他們不要他?

愈想愈是昏亂,只覺萬般滋味,紛至沓來,一齊攻上心頭;又覺身無所依,彷佛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無枝可棲,一股酸楚令他紅了眼眶。忽覺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自己左掌,金元寶抬起沉重的頭顱一看,金開亦是淚花亂轉,淒然看著自己。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不管他是不是我爹,他總是愛我的。」心頭一松,往後便倒,昏了過去。

在陷入昏迷前,他听到了許多人惶急叫喚的聲音,之後就什麼事也不知道了。

☆☆☆

魂夢悠悠中,似乎有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金元寶努力想掙扎起來,無奈眼皮沉重得睜都睜不開,片刻後又昏睡不醒。再醒來時,四周漆黑,一時不知身在何處,慢慢才恢復了暗中辨物的視力。

頭頂上是雕工細致的帳板,身下軟綿綿的,不知墊的是什麼綾羅繡被。金元寶重傷之後,神智還不甚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呢?

床頭似乎有人,他轉頭一看,是秋別拉了凳子坐在床畔,靠在柱上假眠。不遠處桌上一燈如豆,秋別背對燈光,臉隱在暗頭里,看不清她的容顏。

金元寶覺得口干舌燥,想要喝水,但他不敢驚動秋別,手臂撐在床上要爬起來。不動還好,這一動全身四肢百骸像被拆散了似的,疼得他連連嘶聲吸氣。

秋別並沒有沉睡,床上有了異聲,她立刻驚醒了。

「你醒了?」她睡眼惺忪,先去點亮了燈台,室內頓時明亮。她回身來,右臂撐到他腋下扶他靠在床頭,兩人靠得極近,她身上淡雅的香氣襲得金元寶如飲醇酒,醺醺欲醉。

秋別松開他時,他心中好生失望,多盼此時能化作天長地久。但她立刻又回來了,這次她手中多了一杯茶,柔如羊脂的小手將茶湊到他干裂的唇邊。他真是渴極了,一口氣喝得涓滴不剩,還用舌舌忝舌忝嘴唇。

秋別抿嘴微笑,又去倒了一杯茶來。他連喝了四杯,這才稍稍解渴了。

「秋別姊姊,我怎麼會在這兒?」金元寶問︰「這是什麼地方?」認了一會兒,他想起來了,這不是秋別的房間嗎?那他豈不是睡在秋別的床上?

這一來,金元寶如坐針氈,半刻也躺不住了,掀被就要下床。

秋別忙不迭阻止他︰「你別亂動啊,你傷還沒好呢,要上哪兒去?」

「我不能睡妳的床。」金元寶剛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幸好秋別眼捷手快,搶上前扶住了。他昏迷三日,身體虛弱,才會月兌力不支。

秋別撐扶著一個高大的青年男子,不免力有不逮;這一番響動,卻把內屋的周老夫人驚醒了,只听里頭衣衫窸動,跟著是腳步聲向這廂走來。

夏圃揭開障隔內外的紗簾,用絲絡束好。一個文靜秀雅的女子扶著周老夫人,是四季中的春帆。

「老太太。」秋別見驚動了周老夫人,鬧得懷桐院上下皆醒,知道這會兒大伙兒都不用安睡了,索性將一老一傷安置好,讓他們細細談去。遂對夏圃道︰「夏圃,妳來幫我扶孫少爺。春帆,把毛氅拿來給老太太披上,爐里的柴火添上些。」

鎊各坐定,秋別取出自己衣櫃里的披風披在金元寶身上,免得他著涼。爐中火燒得正旺。

周老夫人望著金元寶,怔怔流下兩行淚來,叫道︰「我的桐兒啊──」將他摟入懷中,不能自己的哭將起來。

金元寶局促萬分,既不能安于所懷,又不敢推開這待己甚厚的老人家。只道︰「老夫人,我是金元寶,不叫銅兒。」他不識只字,金銀銅鐵,只當周老夫人搞錯了他的名字。

「你不叫金元寶。」撫摩他的頭頸,周老夫人不勝愛憐的眼光,逡巡著金元寶青腫瘀血的臉龐,悲聲道︰「你叫周桐,字不華,是我的乖孫子啊。」

「老夫人!」金元寶完全不知該怎麼面對這情景,轉頭向秋別發出求援的眼光。

秋別輕拍周老夫人的肩背,柔聲道︰「孫少爺剛醒來,什麼都不知道,老太太快別哭了,免得嚇著了他。」

周老夫人拭去淚痕,連連點頭。秋別的話向來中肯,自己思孫心切,但金元寶于前因後果完全不知,確實不要太過急躁。「妳跟他說,妳跟他說。」

秋別叫春帆絞一條溫毛巾,來為周老夫人擦臉。自己則坐在床畔,迎上金元寶清澈不解的眼神,輕聲道︰「元寶,你本名不叫金元寶。你是周家大房紹祖老爺的兒子,你本姓周,名桐,字不華。老太太是你的親女乃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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