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桃花狀元 第2頁

作者︰素心

周紹祖娶的妻子,也十分賢淑,兩人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周桐,字不華。夫妻倆對這個孩子愛若珍寶,逾于性命。這孩子在滿一歲「抓周」時,散了一地的算盤、毛筆、弓箭、書冊……什麼都不要,獨獨爬到數尺之外,把一只掉在地上的破碗撿起來把玩,笑個不停;整個周家上下引為奇談,嘖嘖稱怪,卻不知這是往後不幸的先兆。

周不華三歲多時,有一天隨父母出外去玩,竟在人群之中走失不見。周紹祖夫婦像發瘋似的到處尋找,孩子竟像在空氣中蒸發一樣,怎麼找都找不到。夫婦倆大貼懸金榜文,要找回失蹤的兒子,但始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點回音。

思子心切的周少夫人自責傷心之下,病倒在床,任周老夫人和周紹祖如何寬慰,她仍是心結難解;纏綿病榻半載之後,魂歸離恨天。周紹祖先是失子,後又喪妻,他和周少夫人鶼鰈情深,雙重打擊之下,得了重癥,不久也與世長辭了。最傷心的莫過于周老夫人,一連痛失了三個最親的親人,白發人送黑發人,教她情何以堪?

從悲痛中振作起來的周老夫人,明顯比以前要蒼老許多。兒子、媳婦雖死,她還是得堅強的活下去。周老夫人仍然不放棄繼續尋找孫兒的下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她一直如此告訴自己──

每年九月初一,天來寺建醮之日,周老夫人總不忘親自到寺中獻金求神,祈求讓她早一日和孫兒重相會面。日子過得飛快,在無邊的期盼與思念中,已經過了十四年。

今天本來該是周老夫人來上香拜神,她前些日子染了風寒,又失了照護,晚上和管家賬房合計近來的歉收到深夜,人虛加上疲憊,病勢變得嚴重,不能出門。但她念念不忘天來寺的事,就派了身邊最得力能干的大丫頭秋別,替自己上香祈願。

周老夫人身邊有四個丫頭,春帆、夏圃、秋別、冬望,排行卻不是依春夏秋冬四季為序。秋別年紀最大,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其下是夏圃、春帆和冬望。秋別賣進周家來那年,正是周不華走失之年;周老夫人看她伶俐可愛,又心傷愛孫失蹤,于是將她收在身邊,慰藉老懷。給她改了個名字叫秋別,寄寓周不華在秋深分別的意思。

秋別進了周府,因周老夫人待她極好,她是個最忠謹不過的性子,就把周老夫人認作是自己至親之人,對她恭順孝敬,伺候得比誰都盡心。周老夫人見秋別機靈聰敏,堪可教,于是將她視作自己孫女般,請人來教她琴棋書畫、算帳念書;秋別小小年紀也懂得上進,教她一分,她一定努力到十分。年紀漸長,就成了周老夫人得力的助手。周老夫人有難以決定的事情,只要和她相商,一定迎刃而解。秋別極知分寸,決不因受周老夫人疼愛就恃寵而驕,欺凌他人。在周府,人人都知道秋別才是周家真正的掌權人。等閑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會吟詩繡花而已,還比不上她十八般武藝樣樣皆能。

也正因周老夫人少不了她,至今秋別已過了適婚之齡猶未定親。一方面周老夫人舍不得她,一方面也是秋別自己發誓,願終身不嫁侍奉周老夫人百年。周老夫人自然口頭上斥駁她幾句,心里卻感到慰懷;她深知秋別的性格,這幾句話絕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秋別說得出一定做得到。

「願……菩薩保佑老太太早日找到孫少爺,老太太身體康健,信女秋別願以身相代。」秋別動著嘴唇,無聲祝念,一臉的虔誠。

念完之後,恭恭敬敬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夏圃和冬望也站了起來。

「走吧。」秋別說。

陶慶平將供品收進提盒,掛在左腕上,右臂開路,讓秋別三人跟在身後出去。

☆☆☆

好不容易擠到廟外,四個人透了一口大氣,香客摩肩擦臂,自每個人身上發出的汗酸味、粉味,燻得四人頭昏眼花。冬望大汗淋灕,頭上發暈,腳虛得站都站不穩,靠在秋別身上扶著頭道︰「好難過。」

秋別也是胸口一陣惡心,但她忍得住,腳跟立得穩穩的。掏出袖筒里的白絲手絹,拭拭額上的汗道︰「這會兒拜完了,好回去了。陶大哥,麻煩你去牽棚車來,我們在前頭榕樹下等。」

陶慶平應一聲去了。

秋別三人慢慢向前方一棵高有一丈多的榕樹移動,還未接近,就听到有人在喊喝的聲音,許多人圍成了一個圈圈在看熱鬧。

冬望最是好奇,這會兒頭也不疼了,小碎步鑽到前頭要看個究竟。秋別嘆了口氣,這熱鬧有什麼可看?拿冬望愛湊熱鬧的個性一點辦法都沒有。怕她落單,也跟了上去。

「錢拿出來!」走近一看,是幾個人在向個乞兒呼喝。

那乞兒她們見過的,是那個幫冬望的小乞丐。

那乞兒睜著一雙清澈的眼楮,插腰喊著︰「什麼錢?你別仗著人多,就想欺負我金元寶,我只不過撞了你一下,又沒拿你什麼錢,你別瞎歪派人!」

「我歪派你!?」那人瞪著眼楮,脖子掙得好粗︰「我的荷包被你一撞就不見了,不是你這賊爪子拿的是誰?你們這些做乞丐的,一逮到機會就翦人家財物,今天這麼熱鬧,你還有不下手的嗎?撞著我馬大爺,算是你運氣差,我若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還不承認!」招呼一聲,兩旁的人上去一人一邊抓住金元寶手臂,一個去搜他身。

金元寶大叫︰「你們做什麼?」用力掙扎。無奈被人牢牢抓住,反抗不得。

搜身的人在他身上翻來模去,他那件衣裳實在破得可以,那人在他懷里搜出一只小藍布袋,里頭似有東西,以為找到賊贓,歡聲叫道︰「我找到了!」

將內中之物倒出來一看,並不是姓馬的人所丟掉的碎銀和荷包,而是一錠銀錁子。

姓馬的找不到贓銀,看到銀錁子,自以為找到了鐵證,原本虛了的膽氣登時大壯,拿著那錠銀錁子,眼楮瞪得老大,氣壯山河,聲如雷鳴︰「被本大爺找到證據了吧?你說你沒偷錢,這銀錁子哪兒來的?」

金元寶扭來扭去,就是掙不開那伙人的束縛,氣呼呼大叫︰「那是人家給我的。」

姓馬的呵呵哈哈抱著肚子大笑,旁邊的人見他笑,也跟著發笑起哄。笑聲之中,明顯表示根本不相信金元寶的話。金元寶被眾人訕笑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說這銀錁子是人家給你的?」姓馬的一步上前,戲耍似的,右掌輕拍金元寶的臉頰幾下,聲調抬得老高︰「誰那麼大方,給你這小乞丐一錠銀錁子?啊?」突然抬手給了他一耳光,打得金元寶眼冒金星,嘴角都流出血來。姓馬的高聲喝道︰「敢騙你老子我?明明就是偷的。不打你這下賤種子,你還嘴硬。」

金元寶無辜被冤被打,心里好生氣苦,大聲抗辯︰「我沒偷,這銀子真是人家給我的。」

「你還強嘴?」姓馬的仗著自己人多,沖上來揪住他衣領要飽以一頓老拳,讓他知道厲害。

忽聞背後一個清脆低圓的聲音說道︰「住手。」聲音並不如何大,但自有一股教人無法不從的威嚴。

姓馬的拳頭停在半空,回過頭來。只見一個窈窕的女郎從圍觀的人群中走了出來,舉止舒徐,甚有大家風範,雖然衣飾不甚華貴,卻令人不敢小覷。

那女郎一派從容,兩顆黑白分明的眼楮在姓馬的臉上一掠。姓馬的突然氣勢一餒,不知為什麼在這年方雙十的妙齡女郎之前,竟是手足不知往哪兒擺。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