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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蘭 第19頁

作者︰葉小嵐

仿佛可以體會到她那刻的心情,惠嘉的心房劇烈收縮著,眼光不自主的尋向正瞪著畫中少女、神情復雜的胡國良。

萬般滋味在兩人胸口涌動,那些打算遺忘、不能遺忘的情愫全都回到心間;然而,同樣的疑惑在他們腦子里冒出,無法了解混雜著痛楚與甜蜜的情愫從何而來。明明是不相干的生命,怎麼會涌上這些莫名的愫緒?

「你們一定都想知道她是誰吧。」川崎峻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惠嘉緩緩回神,詫異的看向他。

「她不是你姐姐嗎?」

「以血緣關系來講,她應該是川崎峻的曾姑婆。」

「什麼?」他的回答讓惠嘉大為意外,如果畫中少女是他的曾姑婆,川崎峻干嘛老沖著與他曾姑婆容貌相似的她喊姐姐?

「這件事說來話長。」他意味深長的道。

「請長話短說吧。」一種無可掩飾的疲累明顯浮在國良眉宇間。

他實在是被這一切弄得身心俱疲。

打從與川崎峻見過面後,自己就像被吊在半空中,不能上也不能下。太多的疑惑在心頭盤繞,尤其是在經過今天,一幕幕不知打哪來的片段記憶更加深了他心底的不耐煩。

若不是川崎峻一再強調這一切與此次的MTV拍攝有關,他說不定連听都不願意听呢。他下意識的察覺到這會是個他不願意去踫觸的痛,盡避他並不明白那個痛是指什麼。

長話短說?另一方面的川崎峻則無聲的重復這四個字,心底升起一抹苦澀。盡避在腦中復習了無數遍,仍不確定可以用短短的幾句話說明她的一生。雖然,她的生命是那麼短暫。

逆著記憶的河流,他陷進悲傷的回憶中。

第七章

「畫中的少女是我曾祖父的妹妹,我曾曾祖父惟一的女兒,川崎蘭。」那滄涼的聲音幾乎不像是從一個才十八歲的少年口中發出。盡避他臉上帶著微笑,眼眸中卻難掩一抹憂傷。

柄良與惠嘉則在听到川崎蘭的名字時,同感心頭一震。

「為她作畫的是我曾祖父在帝大的好友胡逸淵。」

另一個緊接著揭露的名字,如警鐘般在兩人耳內怦怦作響,激起意識最底層無數殘碎的記憶波浪。只是那些剛爬上意識灘頭還沒來得及被捕捉住的記憶波浪,卻被下一波排隊涌來的浪濤給覆蓋住。狂瀾一波接著一波,交錯、翻騰,最後只剩下由遺憾、哀傷、心碎與怨恨等情緒混合成的余波在他們心底交互沖擊,留下傷痛。

「你們大概猜想到了。」兩人的表情讓川崎峻的心情低落。「他們的結局是不怎麼……圓滿,可是你們要相信我,他們是以生命來愛對方,那份情感再真、再美不過。」

「是嗎?」國良的語氣既冷漠又不屑,交疊在胸前的雙手像一道冰冷的牆保護住荒漠一般的心。從記憶深處涌出的痛恨,揉碎了殘留的甜美,他的心遂成為一片荒漠。

血色自坐在他對面的惠嘉臉上消失,國良的態度深深刺傷了她。一股混合著激憤的絕望使得心房像被人撕裂般的作疼起來,痛得她渾身顫抖不已,痛得她反胃欲嘔。但她僅是捏緊拳頭忍住,拚命睜著眼楮,不讓灼痛的淚水涌出。

「你這是在浪費時間。」國良像是沒注意到惠嘉的不適,聲音更加冷酷無情,「這件事跟我們要拍攝的MTV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川崎峻幾乎是立刻偵察到惠嘉的痛苦。他急忙倒了杯熱茶,起身坐到她身邊,將杯子塞進她手里。

「喝口熱茶會好一些。」

她沉默的接過,讓溫熱的茶汁沖淡她喉間的苦澀。

柄良的眉頭則惱怒的皺起,不曉得是在生誰的氣。姚惠嘉、川崎峻,還是他自己呢?他只曉得惠嘉表情空洞的默默忍受著那不知名痛苦的一幕格外刺痛他,尤其當他領悟到她之所以會這麼難受,多半是他的緣故,而他非但不能摟她入懷安慰,還得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男人照料她,一股恨不得撕裂自己的灼苦佔領他所有的知覺。

「我知道你很不耐煩,」川崎峻的聲音隱含怒氣,像是在譴責他不該傷惠嘉的心。「但還是請你忍耐著听完我的說明。我為這次專輯所作的曲和詞,是從胡逸淵與川崎蘭的故事得來的靈感,MTV的內容也與他們密不可分。所以,不管是為公還是為……私,你都必須靜下心听完。」

盡避不情願,國良還是面無表情的點頭表示同意。

川崎峻的神情和緩下來,眸光愛戀的停留在惠嘉臉上,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川崎蘭有先天性心髒病,從小體弱多病,生母在生育她後不久過世,當時醫生甚至判定她會隨母親而去,但在我曾曾祖父川崎剛延醫搶救下,她奇跡似的長到十八歲。對川崎剛而言,女兒活下來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憐憫,他因此更疼惜這個如風中之燭隨時都會熄滅生命火焰的愛女。當時他除了這個女兒外,還有名長子,就是我的曾祖父川崎謙。妻子過世後七年左右,川崎剛的事業版圖擴大,漸漸的無法兼顧兩個孩子的教養與照顧,便接受友人的作媒,娶了出自日本武士世家的小姐當繼室。」一家四口倒也和樂融融,數年後,繼室為川崎家增添一子,就是川崎明。他從小就喜愛他的姐姐川崎蘭,川崎蘭也特別疼他,兩姐弟說得上形影不離。」

胡國良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孩子的影像,他搖搖頭,無法置信在攝影棚遇到的孩子與川崎明有關系。

「川崎謙在十八歲時以優秀的成績進入東京帝大就學,他在那里結識了胡逸淵。胡桑是中國人,那年暑假,也就是川崎謙二十一歲那年,中日之間正瀕臨爆發戰爭的緊張關系。胡桑家里的人都不希望他在這時候返國,無處可去的他就在好友的力邀下,隨他返回台灣度暑假。」

他停下來喝了口水,直視向胡國良的冷峻目光中像有電光在閃爍,無聲的傳達他的不滿與怒氣,令後者莫名其妙。

「川崎謙的返家對川崎家是件大事,家里的大大小小都翹首盼望他的歸來。川崎蘭尤其歡喜,她有一年沒見到大哥了。午睡醒來後,她決定為哥哥插盆花來慶賀他的歸來,便到溫室采集需要的花卉,在那里遇見了跟著川崎謙來到川崎家做客的胡逸淵,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溫室中,徜徉在各式蘭花之間、如蘭般美麗的和服少女影像再次撞進國良腦海,那一瞬間的凜然心動,會合著與惠嘉初遇時的情鐘,形成一股熾熱的情感暖流熱烈的奔流在他的血脈里,威脅著要突破理智的心牆,傾流奔放。胸口驀地糾結疼痛,他不禁要懷疑,靈魂有可能攜著隔世記憶來到另一段人生嗎?

一陣與寒意無關的顫抖自他背脊升起,向來紅潤的臉色蒼白了起來,嘴角餃著苦澀的自嘲微微揚起。

這麼想是承認這一切是有可能的嗎?但不承認就能抹殺掉最近不斷出現在眼前的幻影嗎?除非他肯承認自己瘋了!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電閃而過。盡避不情願,事實卻不容他逃避的逼到眼前,這也使得他更加質疑起川崎峻找上前鋒拍攝MTV與廣告的用意。

他必須說這一切相當不可思議,即使窮盡智慧,短時間也沒辦法全盤理解,更遑論接受了。從與惠嘉相遇之後,腦子里就不時冒出一些奇怪的畫面。稍早川崎峻以勘查拍攝場地為借口,邀他去溫室時,他的神智更陷進短暫的恍惚,溫室里的每個角落都有與惠嘉容貌相像的和服少女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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