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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 第6頁

作者︰綠痕

沭策沉默地看著她在說完這話後,便又十指節奏有致地在他膝上按著。

「你圖什麼?」這些年來,看遍了朝中生態與京中人情冷暖後,他不得不這麼問,也難以阻止自己將人性的品格,再次陰險地放在天秤上來衡量。

「別自抬身價了。」蘇默沒好氣地賞他一記白眼,「本姑娘有屋有田且銀錢不缺,再者,你有罪無罪,那也與我無關,我不過就是半路經過,再順手救了你而已。」

真只是這樣?

「不信?」她看著他眉心千千結的模樣,「那就等著日久見人心吧。話說回來,你一個被革了功名,還被誅了九族的流刑之徒,又能讓我圖些什麼呢?」

他明顯地放松了身子,「這話說的也是……」如今的他,無勢無錢無利,即使榨干了他也生不出什麼油水,她的確是沒法在他身上得什麼好處。

「好了,別再多想,把參湯喝完後躺著歇歇,我去柴房拿些柴火來添。」

「姑娘。」沐策輕喚住收拾好銅盆正要走的她。

她側過芳頰,「嗯?」

他總覺得他必須說清楚,「我非刻意私逃,是押囚宮們見我病重,故將我棄之等死。」

「我知道。」蘇默點點頭,並沒有說破他其實不是被棄之等死,而是遭人踹斷了胸骨欲置于死地。

「留我在這,日後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對于這些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他並不希望住在山頂與世無爭的他們,將可能會因他的緣故,進而打攪了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

蘇默好笑地道︰「能添早添了,荒山野嶺的,哪來的麻煩?你安心住著養傷就是。」

第2章(1)

「馬養大了可以拉,雞養肥了可以殺,人養壯了嘛……」

當蘇默的話尾一落,與她同處在一屋內的花氏夫妻,也隨之移過不懷好意的目光,不說不動地直盯著沭策猛瞧。

背後突然泛過的陣陣寒意,令沐策的身子抖了抖,他有些不安地看向突有此言的蘇默。

當初是誰說家中不差一雙筷子的?

也才過了一個冬日而已,怎麼這話就全都走調變了樣?

「我去修後院雞棚的棚架。」他冷靜的站起,決定先逃出這三張看似對他張大的虎口再說。

迎面漫舞而來的融融東風,早已取代了冷冽的霜雪,在今年大地翮然回春,風暖花開的時分.沐策的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簡單地修好最近漏雨的棚架,沐策以袖拭去了額上的汗水,想去廚房燒壺水解解渴,卻沒想,一腳踏進廚房就見到一個時辰前遺在廳里的蘇默,窩在藥爐旁打起了瞌睡,在她的手上,還拿著那柄用來揚風的小蒲扇。

泛著白煙的藥爐,咕嚕嚕的響聲並沒有將蘇默吵醒,他凝視著她眼底下明顯的暗影,想起了這大半年來,她是如何地為他辛苦奔忙、如何細心地照顧著他的,同時他亦想起,一個近來總讓他在夜里輾轉難以入眠的問題。

他還能在這兒待上多久?

如今他的身子大致上都好了,再這麼繼續待在恩人的家中長住下去,是否也太不要臉面了些?

「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不知何時已醒來的蘇默,看他像尊木人瞪著地板動也不動,便拉了拉他的衣袖要他醒醒。

「在想……」他沉吟了一會兒,「身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蘇默沉默了半晌,替他倒了碗他喝慣了的參湯擺在小桌上。

「想走了?」她說著說著就拉過他的手,「先過來讓我模模。」

他攤平掌心擱在桌面上,不解地看著她面上的郁色。

她松開長指,「表面上是好個九成了,只是你遭罪的時間太過長久,若是不好好調理,怕是日後有苦頭吃了。」

「多謝三姑娘有心。」不想積欠的人情愈欠愈多,拖在這兒的時間愈耗愈久,沐策下定了決心。

「下山後,你打算上哪去?」蘇默不急著攔他,反而想先模清楚他的心思。

他平靜地道︰「我想回京看看。」

三年多來,他沒機會去為已死的父親上炷香,也還未將他們的尸骨自管家安排的地點遷出,帶回故里安葬。如今邀天之幸他已月兌離桎梏算是個自由身了,為了那些一直以來懸在心上之事,他還是得尋個機會冒險回京去將它辦妥。

「在雲京,你可還有能正大光明與你見面的故交舊友?可有安全落腳的去處?」蘇默頗現實地一一指出他沒說出口的心事,「官府可知你未死也並未遠赴雪漠流刑?你又可有把握,一旦返回京中將不被任何人認出來,不會再被押進牢里不見天日的關上幾年?」陛下若是以為他真死了,那自是皆大歡喜,可若是他流年不利,又再次一個不走運……

沐策緩慢地抬起頭來,不發一語地靜看著這個總是照顧著他,也處處在為他設想的姑娘。

「我想,我所問之事,你不是從沒想過,你亦知答案是什麼。」她淡淡一笑,搬過凳子在他的身邊落坐,「好了,別急著編排理由來搪塞我,來來來,在你做出任何決定前,咱們先坐下一塊算算。」

「算什麼?」

「你初到這兒時,又傷又病,身子一整個虛垮頹敗,一腳都踏進閻王老爺他家院子里去采花了,倘若不是我日日拿著老參吊著你的一條命,你以為,今日你還能好端端的坐在這兒?」

原來是……算帳了?

沐策沒想到救命恩人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滿心擔憂著他的未來和安危,下一刻即開始跟他撥起算盤。

她兩掌一拍,「好吧,姑且不說當時你情況著實凶險,救你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你喝掉我六盒百年老參的事也就罷了。」

「只是?」

「只是你想想,這半年來,你吃的喝的用的,皆是自我家藥里取來的上等藥材,還有花嬸光是為了皮厚的你就扎壞了兩盒造價不菲的金針,花叔更是為了你的骨頭,上天下地的四處去找可敷和可吃的難得奇藥。」她扳起指頭一件件地算給他听,「咱們一家子,養你就像養盆嬌貴的小花似的,日日夜夜辛勤灌溉照料著,就生怕你會有個什麼不妥。」

沐策豎著眉心,等著听她到底還有什麼後文沒說完。

她再客客氣氣地笑著,「當然,以上說的這些,莫說談錢著實俗氣了點,單算上咱們這片一心為你的心意,便足無法估量的了。」

「積欠的銀財,在下日後自然會全數還清。」就算不用她說,他也早就打算涌泉回報他們這幾位身懷高義的恩人了。

「都說談錢太俗了……」她蹙著新月般的柳眉,像是對他這話不是很滿意似的。

他有些被她搞胡涂了,「那……不知三姑娘究竟意欲為何?」

「咳咳,你知道,這座桃花山山頂上,就只住了咱們一家子。」她先是很含蓄地小小提示了他一下。

他听得雲里霧里的,「然後?」

「咱們家很缺人手的。」她再朝他眨眨眼,烏溜溜的明眸里,閃動著一絲狡黠。

「所以?」

「所以你若真有心報答我們,那就從了我的心思,應了吧。」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句話就是放在這節骨眼上頭來用的。

沐策好脾氣地撩著性子再問︰「能否請三姑娘再明示一點?」

「咱們家缺長工。」她嘿嘿一笑,再也不拐彎抹角掖藏著最終目的。

他愣了愣,滿心錯愕地看著她那有如春花般的笑臉。

「長工?」他沒听錯?

「勞煩你,明日起請正式上工以肉償債。」蘇默收去所有笑容,在他的措手不及下,重重一錘定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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