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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魔 第6頁

作者︰雷恩那

她沉默不語,抿緊唇瓣的樣子倒顯得無辜。

她冰腮凝容,發絲被風一掠,卻能覦見她紅通通的耳和頸後一小部分泛紅的肌膚。

她步履徐慢,薄身秀挺,露出袖底的指卻緊扣著自個兒衣袖。

他一靠近,她縴細背脊便微乎其微地挺了挺,這微乎其微啊……不留心去看,根本難以察覺。

他以往也太「識人不清」了,常被她突如其來的凝顏弄得一頭霧水,原來啊原來,她就只是害羞罷了。

他為著這個發現不由得揚高嘴角,心中忽而一軟,對她起了憐惜,這般的憐惜與男女之情無關,而是單純的關懷,如朋友間親摯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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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蓮。」

「……」黃土地上的縴影驀然一頓,跟上來的修長影子也同時停下,兩條影兒又壓在一塊兒了。他喚她…觀蓮?

易觀蓮迷惑地眨眨眸,再眨眨眸,好一會兒才把眸光從影子上拔開,抬頭望向立在身畔的男子。

他在笑。還是他向來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那種溫徐爾雅的笑。眼神誠摯,星點卻落在眼底極深處,笑的時候,目光發湛,會把人的神魂吸引過去。

危險!危險!

慘的是,明知不好,她還是要看痴了。

這才真真危險啊!

「觀蓮,往後咱兩家就相互關照吧,妳的恩情,我謹記在心。」這次,他沒躬身作禮,語調慢條斯理,正因為慢,每個字力道足勁,更顯意真。

「你!」她掀唇欲問,問他為什麼擅作主張喚她閨名,彷佛兩人多麼熟識似的。可惜欲問問不出,怎麼問都不對勁啊!

小小「對峙」間,那抹湖綠色的可人身影朝他們跑來。「煜哥——觀蓮姊姊——」華笑眉打一開始就遠遠跟在他們身後觀望,見兩人走走談談、談談走走,似乎沒談出個所以然來,她終于忍不住了。

展煜見她跑得那麼急,怕她一時間停不住腳,不禁展臂擁住那沖過來的柔軟身子,將她抱個滿懷。

他嘆氣,收攏雙臂。「瞧妳莽莽撞撞的,就不能好好走嗎?」

「唉,呵呵……嘿嘿……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華笑眉一副被護衛得很習慣的模樣,吐吐小舌,耍賴般擠眉弄眼的,兩手很自然地抱住展煜的臂膀。

「我是擔心觀蓮姊姊不買你的帳,所以趕來和你一塊兒向觀蓮姊姊賠罪。」

說著,她清亮大眼忽地看向微微發怔的易觀蓮,腦袋瓜率真一甩,豪氣萬千地道︰「觀蓮姊姊,我家煜哥性情太溫和,說話太慢條斯理,妳不睬他沒關系,妳來睬我。總之要頭一顆、要命一條,笑眉任憑姊姊處置,看要怎麼做才能消妳心頭恨,全听姊姊安排啊!」小泵娘在跟她說話,易觀蓮听得不太專注。她喉中仍緊緊的,不但如此,胸房亦繃繃的。

許多意緒盤迭再盤迭,如何也說不出。

于是,她只能定定看著男人親密護擁的姿態,看得有些著魔、有些欲罷不能……她發現,男人此時的五官盡是溫柔神氣,帶著放縱般的寵溺,尤其是那兩道目光,他看著懷里人,無比溫柔地看著,一瞬也不瞬,彷佛眼界里僅剩下那唯一的一個,最最珍貴的一個——他像是也著了魔——

第三章夢魂幾番遇香君

……要怎麼做才能消妳心頭恨……

華家那率直小姑娘的清脆音質猶在她耳邊盤回,一遍又一遍,盤回到最後,入血入心,讓她也一遍又一遍地自問。

她有什麼恨?

不,她心頭無恨,有的僅是悵惘。她不知這一生在等待什麼,明知無望,內心最柔軟的所在還要為他保留。

她有病,心病,病得不輕。這隱晦、幽微、卻根深柢固的執念把她害慘了,讓她執著在最初的情悸,就這一個,從此再無誰。

***

細臂畏冷般環著自己,她其實不冷,反倒熱得直泌出汗來,會這麼瑟縮地抱住自個兒,是因一顆心坪坪促跳,而腦子昏沉沉。她知道事情不對勁,有人在她的清茶里下了蒙汗藥。

「不是教你把她看緊嗎?人呢?人哪兒去了?」

「剛才……明明還在啊!咱只是溜去拿了壺酒,想說人都昏死過去……」

啪!有誰被重重摑了一記耳光。

「你給老子听好了!這姑娘被指了名的,付錢的大爺還等著收貨,你讓她跑了,咱們不僅收不到後付的那一半錢,連先前入袋的那一半也得吐雙倍出來,沒準兒還要弄得缺胳膊少腿!」

「沒、沒這麼嚴重吧?噢!」又挨了一記掌摑。「就怕更嚴重!混帳東西,還不快把人給老子搜出來!」

易觀蓮拚命捏著自個兒的臂膀,不能暈、不能暈。這地方全然陌生,她不知自己身所何在,只曉得不能再繼續待在那房里,那間房中彌漫著某種花香和脂粉氣味,太濃郁,濃得化不開,她嗅多了只覺反胃欲嘔。她跌跌撞撞逃到房外。沿著回廊走,下意識往人聲喧囂的方向挪動腳步,才過一個轉角,她迷蒙的眼驀然定住,霎時間還以為所見的皆是幻象。

數不清的流蘇燈籠高高低低懸著。

紅彤彤的火光將華麗園子中酒池肉林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男與女嬉鬧著、追逐著,衣衫不整地纏在一塊兒,兩個的、三人的、還有成群的,一個夾著一個黏迭在一起,跟發情的畜牲沒兩樣……

她瞥見有條人影朝這兒醉步走來,攪爛般的腦子終于一凜,忙縮回身子,退到回廊這一邊。

不能待在房內,更不能在這時走出去,得尋一個藏身之處啊!至少得躲到蒙汗藥的藥力消退,這麼昏昏沉沉、思緒不清,會出事的。

她故意解掉用來扎發的淡藍色錦巾,丟在往另一邊回廊的地上,然後退到廊下。她雙手胡亂模索著,不敢躲在假山的石洞中,最後在石階下找到一個小凹洞,她蹲下來往里頭一縮,陰影打過來,將她整個人掩得好好的。剛躲好而已,廊上就傳來那兩人的對話。她努力豎起耳朵听著上頭的動靜,但盡避努力再努力,兩只耳朵像是被人密密搗住似的,听得不很真切。再有,她除了眼皮很沈,腦袋瓜也沈甸甸的,沈得頸子已無力再支撐,咚一聲,額頭磕在自個兒屈起的雙膝上。

交談聲淡去了,他們像是瞥見她故意留下的錦巾,而後,腳步聲似乎也走遠了,唔……她暫時是安全的吧……

縮在小小凹洞內,這兒氣不流通,她胃又造反了。

房中那股子黏膩的濃香彷佛一直蕩在鼻間,她強忍著,忍啊忍,一聲干嘔仍沖出口,她小手連忙搗住嘴。

為時已晚!

有人听到那細微聲響!

易觀蓮手還緊搗著嘴沒放,一團黑墨墨的影子驀地出現在凹洞外。

來人蹲,堵住她唯一出路。

黑暗中,他的面龐只勾勒出幾道線條,如初初成形的陶土粗壞,兩丸深瞳在暗處爍光,那樣的眼格外教人心驚膽顫。誰?他是誰?男人探臂要踫觸她,易觀蓮不曉得有否哭喊出來,只知道自個兒雙手不斷揮打,原本屈起的雙腿也跟著踢贈。

那人緊聲說了什麼,她听不見、听不見……不,她是根本沒辦法听懂他的話,那些聲音全無意義,進了耳卻進不了心。

她心緒驚亂,腦子昏脹,就怕這人與下蒙汗藥的人是同伙,更怕他要拖她出去干那些……婬亂下流的事。

不要!不要!她寧可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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