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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虐太上皇 第2頁

作者︰決明

她手里灰色衣裳是縫給他的,一個女人專心做著針線女紅的畫面並不稀奇,讓他挪不開眼的原因是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她左右兩手的尾指不見蹤跡,只有兩道已結痂的平整傷口,那不是天生而來的缺陷,而是後天導致。

她的模樣,不像是會讓人忍心以斬指酷刑對待,幾日相處下來,她乖巧,她听話,她唯命是從,她沒道理會被剁去尾指,那傷口,瞧起來真痛。

莫愛恩縫完最後一針,以牙咬斷絲線,將衣裳抖開,仔細檢視哪兒漏縫,每針每線她都密密細瞧,直到露出滿意一笑,她執著剪子,朝他走來,他已經知道她要做什麼,這幾曰,她總是做著相同的事。

剪子從他身上的衣袖開始,小心翼翼將縫線拆剪開來。

他的手銬腳鎳讓他無法像尋常人一樣穿月兌衣裳,她便日日用這方法為他更衣,這是件累人的工作,她卻不曾埋怨或是偷懶,她將她不久之前才縫妥的繡線拆去,將灰裳自他身軀褪離,布料上,有她拆了又縫,縫了又拆的無數針孔,那密麻的點點小孔,訴說著她這般做,已非一日兩日而已。

她褪去拆回布塊的衣,將它折好,先置于一旁竹籃,他的果身並沒讓她避開眼,她用著習以為常的態度在伺候他淨身。

「爺,請稍待,奴婢替您添熱水。」

她又轉身出去,再回來時雙手抬著一桶熱水,她將它添了一半到大木盆里,探手試水溫,又加了一半,撥撥水,可以了。

「爺。」她立侍一旁,他跨進大木盆里,水溫溫暖,他舒服地閉起眸,她將他的黑長發打濕,抹上皂,輕輕洗滌三千烏絲。

她一直站在他身後,屋子里除了嘩啦啦的水聲之外,兩人誰也沒開口,她洗完他的長發,用干淨的布包起來,取來另一條布巾,繼續替他抹身體,從頸部開始,背脊、肩膀、手臂,她繞到他前方,溫熱水濕的布巾撥了水,落在他的喉結、鎖骨、胸口……

他張開眼,看見她專注認真的臉蛋上有著淺淺赧紅,她並不是真的無動于衷,頰上兩朵紅霞是屬于女性的羞澀。

水面上,平靜無波;水面下,翻天覆地。

他的凶猛勃發,超出理智的控制範圍,她兀自無知地替他抹著臂膀,他握住她的手,震落了她手里的濕布,她眨著眸,不解覷他。

「我自己來。」他聲音瘖 ,目光深沉。

「哦……好。」她看懂了他眸子里的火焰,雙頰紅霞加濃了色澤,她連福身這等小婢標準動作都給忘了,壓低著螓首退出大布幔勉強圍出的小小浴間,但她退得不遠,只莫約十步距離,讓羅宵仍能輕易瞧見她的身影,她紅著臉,拿起拆開的灰衣布料到屋外去清洗晾干。

她使勁揉搓著布料,不斷用力吐納,藉以平息鼓噪的胸口。

妳真生女敕,不管我擁抱過妳多少回,妳怎麼老是像個人姑娘似的?青澀澀的,妖媚不起來呢?

調情的抱怨,落在被人纏綿吻著的耳畔,沉沉的低笑,伴隨著故意想看她臉紅的調侃,那時,那雙黑眸,有著一模一樣的火焰……

莫愛恩捂著嘴,嗚咽聲從指縫破碎地溢出來,有哭聲,卻沒有眼淚,她低低干號著,原先有一絲紅潤的臉龐褪去了顏色只剩蒼白——

「羅宵……羅宵……我這樣做到底對還是不對,我已經完全不知道了……羅宵……」莫愛恩喃著他的名字,不敢出聲,只是無語喃著。收緊絞在衣料上的雙手,結了痂的尾指竟又疼痛起來……

突然听見房里鐵鏈匡鏮聲,她咬住唇,鎖住聲音,調勻呼吸之後才起身轉首,瞧見羅宵正跨出浴盆,她拎著大布巾小跑步過去,將他緊緊包裹住,不讓甫泡暖的身子有半點受寒的可能性。

「奴婢為您擦干頭發。」

她的嗓,有些哽,他不禁抬眸看她,她只是專心低頭以布帛拭干他及腰長發,以指為篦輕輕梳理,處理完他的發,任長發披散在他肩背上。她擦干他的身軀,當擦拭到他手腳鐵銬的部位時,那一圈深紅色的鎖痕扎疼她的眼。

這鎖鏈長度雖然不妨礙他活動,一臂長短的鏈圈能讓他舉高手臂、抬高雙腿,但鐵銬畢竟是鐵銬,鎖著的是罪犯,自然不可能舒適,它粗糙得磨傷了他的手腕腳踝,若可以,她多想代替他受縛……

她輕輕按拭紅痕,也替他上了些涼爽的藥膏,羅宵默默看著她做。

「爺,您請坐,奴婢得再花一些時間才能弄好。」

他明白她意指些什麼,他不發一語坐定位,看她將之前修縫好的灰衣覆在他肩上,取出針線,就著拆開來的痕跡重新縫回去。

縫得不精致,因為知道明天就要再拆掉,但也縫得不馬虎,她要他穿得干干淨淨舒舒服服。

她熟能生巧,花了半個時辰便將衣裳縫妥,纏上繩結,剪去線尾。

「爺,您餓了嗎?要不要奴婢準備些吃的來?」

羅宵搖頭,雙眼緊覷著她。

「那……奴婢退下了。」她福身要告退。

「妳的臉色很糟。」

沒意料到他會開口的她呆了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那句話里的關心。

怔忡之後,是逐漸擴散的喜悅。

「不礙事的,謝謝爺關心。」

沒等到他接續下去,她有些失望,但不氣餒,她擁有十足的耐心,也相信他不會抗拒她太久,這是心急不來的事。

「妳……會不會撫琴?」他的問句很跳躍,前一句還說著她的蒼白臉色,下一句卻問了全然無關的事。

「……奴婢不會。」

「唱歌?」

「奴婢不會。」

「跳舞?」

「奴婢也不會。」

羅宵並不奢望從她嘴里听到肯定的回復,他只是在盯著她的臉蛋同時,腦子里又傳來了那道好細碎的嬌嗓,說著她為他撫琴、她為他歌唱、她為他旋舞

那嗓,是屬誰所有?

是誰說得那麼迷人?

又是誰說得那麼寵他?

他直覺認為是她,但她否認了,回答得很篤定——奴婢不會。

瞧見他皺眉,她知道他又犯頭疼了,緩步挪近他,她半跪著,仰頭面向池。

「您別淨想些以前的事,好好休息,這樣就不會常頭痛了。」她不自覺流露關心。

「妳似乎不斷要我別想以前的事,要我忘了它,為什麼?」

「……奴婢只是不願看您犯頭疼,沒有其他原因。」她似乎停頓了片刻才如此回道。

「那妳告訴我,在我耳邊說話的女人是誰?」他抗衡著頭痛,追問著她不願讓他回想起的過往。

「……奴婢不知道您在問的是誰。」她的心虛,一眼就讓人看穿。

「就是那個喃喃說為我梳發為我束冠為我撫琴為我歌唱為我旋舞為我哭泣為我沉迷,為我,犯下不可饒恕之罪的女人!」他探手將她箝起,雙掌握疼了她。

她震了震,肺葉里的空氣仿佛因為絞揪而全數擠了出來,胸口的窒礙提醒她要呼吸,但她出于本能地屏息。

「說!」這是他說過的少少話語里,最重的一字。

「……她,是您的夫人。」莫愛恩聲若蚊蚋。

「我娶過妻?」羅宵全然沒印象,但也無法證實她說的是真話或蕾言。

她沉重地點點頭。

「她在哪里?」

「……過世了。」她的眼,從羅宵問出了那個女人是誰時,就不曾再瞧向他,是閃避。

「過世?怎麼死的?」羅宵仍追著問。

「……奴婢不清楚。」

好一句不清楚,截斷他繼續追問下去的可能性。

「她叫什麼名字?」

「……奴婢不清楚。」

「看來我若想再問其他,妳也會用這五個字打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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