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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容 第16頁

作者︰鏡水

將瓶中的藥粉倒在他的傷口上,她揚起僵硬的嘴角微笑,「這是我們鏢局獨有的傷藥,本來不想帶的……沒想到還是用上了……很好用的……不要緊的,你一定會好……然後記得要帶我到處去玩……我還沒跟你講實話,也沒有向你道歉……你一定要好好地听我說……」

手抖個不停,藥粉弄得到處都是,她用另一只手抓住,卻只是更嚴重的在抖。

「可惡、可惡!不要再抖了!」她毫不吝惜地將珍貴的傷藥盡數涂抹在他身上,當她發現藥粉一再地被涌出的血水給沖散時,她強自忍耐的眼淚終於掉了出來。「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會再說謊了……你听我講,我們來做好朋友好不好……尉遲昭……嗚!」

哽咽一聲,她受不了地抱著他失溫的身體放聲哭泣,她的淚、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雨滴大顆大顆地掉落,就宛如她的淚珠,在他胸前,有著震撼。

是誰……在叫他的名字?

很傷心地……

他想動,卻發現肩上傳來劇痛……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痛過……也是在一個夜晚……他滿臉是血,拼命地跑,跑到那疼痛完全麻痹,跑到雙腿幾乎就要斷去……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他……那些人不是他害死的啊……不是……他什麼都沒有做,這張臉……

記憶的片段不停地錯亂,尉遲昭腦海里飛晃過好多令他窒息的畫面,他……塵封很久卻忘不了的畫面……

有好長一段時間,日日夜夜纏繞著他,猶如夢魘。

「尉遲昭……你不要死……」

嬌女敕的聲音貫穿了他昏眩的意識,緊緊地拉住了他往黑沉紛流走去的步伐,他怔然,只覺不能再往那邊走去了。又一聲啜泣在耳旁響起,讓他下意識地回過頭,一時間,圍困住他的可怕回憶突地消失了。

他望著一片黑暗,好疑惑,也沒辦法就這樣繼續沉睡,那哭聲讓他心中泛起憐惜,很想開口安慰,但他卻不能隨心所欲……

是誰呢?那樣地在喚著他的名……

好熟悉……

他努力地回想,隱隱約約,彷佛見到含淚的美麗小臉在他眼前,抓著他的衣袖,叫他不要走——

啊,對了。他知道了。

是小十。

忽然涌起的疼痛,讓他的肺葉緊縮了下,他突地爆出嗆咳——

「咳、咳咳!咳……」

臉上還留有淚痕的容湛語被他嚇一大跳!跋忙坐起身,就看見那雙溫柔似水的眸子慢慢地張了開——

「你沒死、沒死!不要死!」她高興地彎身抱住他的脖子,又是哭,又是笑,髒污的臉上有著血塊,有著傷痕,她的手掌也都破了皮,但她卻恍若未覺。

「嗯……」尉遲昭任她埋在自己肩里,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能輕輕地回應︰「……沒死……別哭……」他虛弱地道,失血過多讓他有點暈沉。

「我不哭!」她抬起頭來,伸手在臉上胡亂地擦著,有限的視線下,她只是鎖著那對清澈的柔眸,放也不放開。「你流了好多血……」她看了好難受。

尉遲昭閉了閉眼,好不容易才想起這是什麼情況,他……差點又掉入那個無底的黑阱里了,幸好,幸好有她。再抬起目光,他被擠壓到沒有空隙的思緒,因為她靠近的體溫而變得舒緩寧靜。

他欲坐起,卻攤軟如爛泥,她察覺他細微的動作,會意過來,趕緊扶他靠向山壁。

「謝謝……」黑暗中,他面頰薄燙。淡揚無血色的唇瓣微微一笑,他深吸口氣撫平眩目的感覺,費力地移動另一邊未受傷的綿軟手臂,在自己脖子和肩膀兩處各壓了一次,而後嘆了口氣,「拿塊布……按著就好……」他本想點穴止血,力道卻嚴重不足,只能稍微抑制。

她聞言,馬上撕開自己的褲管做布巾,按上他的傷口。

他悶哼一聲,緩緩地吐納幾次,凝神調整混亂的氣息,默念心法,調息內傷。

餅了好久,昏眩感總算有點減輕,他掀起眼簾,見她仍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心頭微熱,柔聲問道︰「你……不怕嗎?」

「我怕!我當然怕!」她再次伸手繞上他的脖子,一點都不在乎什麼世俗禮教。「我怕你死啊!你不要死!」冰涼的手觸模上了他不平整的臉頰,她沒任何其它反應,他卻一陣錯愕。

他的面紗……掉了!何時?他居然沒注意?

一種反射性的習慣讓他撇過頭,胸口急劇地震蕩著,心驚漫天蓋來。她看到了嗎?知道了嗎?有沒有嚇壞她?

腦子思緒紛亂,他從未如此不願讓人見到他的容貌過。

「你怎麼了?」雖然四周暗暗的,但她听到了他變快的心跳,連外頭的雨聲也掩蓋不了。「有哪里痛嗎?」她很緊張地抓起瓷瓶,拿開布,將藥粉涂在傷口上,興奮地發現流血程度比之前減緩,傷藥也涂得上去了。「你看你看!血停了,可以用藥了,你會好的對不尉遲昭?」她搜尋著那清亮的眼眸,他卻不看她了。

心口泛起一股失望,她疑惑︰「你為什麼把臉轉開?你不對著我,我看不到你啊……」

他听到她的話,顫了下,才猛然醒悟。

是啊,這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她怎看得到他?

她看不到,她看不到的……

有種怪異的感覺侵蝕他的思考,他在心里掙扎了會兒,才慢慢地對上她未曾移開過的晶燦大眼。

「尉遲昭?」她抓住他的手。

確定她眼里沒有一絲嫌惡,他像是放下沉重大石。

「我沒事。」他輕輕地啟唇︰「你……在抖嗎?」

「你不死,就不會抖了。」她握緊他的大手,將臉貼上他平坦的胸前,感受著他的心跳起伏,她露出笑容。「你會好的……嚇壞我了……」

一陣肌膚相貼的溫熱觸感襲上,他慢了些時才知道自己衣襟大開,露出了胸膛。

「小十……」他面容抹紅,不知是因為傷口還是別的原因,身體又燥又熱,對這種親密不知所措。

才一動,就感到頭暈不止,她抱著他不願放手,悠悠氣流之中,他听見她帶著濃重的睡意低聲軟語︰

「只要你在……我不怕……可以安心……」

接下來的音節都黏連在一起,沒講幾個字,之前精神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她,就這樣放松地昏睡在他身上。

雨,越下越大。

他卻听不到也看不著,只徒留那圈圈漣漪越蕩越深。

輕輕地,他撫著她落至他指間的發絲,任她的呼吸一縷縷繞著他周圍的空氣,幽然嘆息。

碎雜的腳步聲從遠處踩水響起,他一驚,屏住氣護著懷中的人。現在的情況,別說是逃了,連舉起手都已是極為吃力。他額間冒汗。

「他女乃女乃的!血跡都被雨水沖走了,還找個屁!」粗俗的話語透過雨聲傳遞而來,不甘的語調顯示說話的人有多想揍人。

「一定在這附近,可別讓賊人先找了去……就這樣逃走實在是良心不安,幸好折回來一趟,不然也沒辦法知道救命恩人負傷逃跑……咦?小心!這里有個斜坡!」他差點跌個狗吃屎。

但另一個卻沒這麼幸運。嘩啦啦的土石滾動聲伴隨著吼叫直爆︰「你不會講快點!?想故意摔死老子啊!」

「不好意思啦!」粗啞的嗓音嘿嘿笑著,也走了下來。

「啥!到哪兒都諸事不順,又被人追殺,又冒雨尋人……格老子的!都是死容老頭害的!」

「至少咱們的命留下來了。那邊好像有個山洞……咦?有人!」

「那麼黑你也看得到……」他看著自己兄弟不顧腳上有傷,一拐一拐地奔近,還真的好像有人影。「嘖,瞎貓踫到死耗子!」啐一聲,他也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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