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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忱 第14頁

作者︰文聞

「我想听……登高樓、喜清和、一院春、千萬年和紅樓夜。然後,還有……」蘇君轉著腦袋,想著哪些琴調她可以勉強接受,又不會讓他察覺她的排斥。

「好了,別點太多,艷卿彈久了會累。或者,你也來彈一、兩首給我們听听。」他說得無心,實則有意要她坐下來彈琴。

「不要!」蘇君想也不想的拒絕。這已不知曉第幾次他要她彈琴了,只是她不懂,她只听過他和艷卿彈琴,從未學過琴這玩藝兒,為何他每每要她彈琴,說得好像她應該會彈似的。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來,似瞠似怒的瞪他,過了好一會兒,又埋進他胸前听艷卿彈琴,她不想認真听,卻莫名地听得一清二楚,這首金步搖的變宮與變徵彈得不夠味兒,應該……

「艷卿,左手再多些力道,變宮、變徵走味了。」她眯著眼,慵懶地趴在他身上說道。

艷卿听到她的指正,連忙將律音調對。樂靜驤听到她對艷卿的糾正,半閉的眼驀地瞪大看她。

從他發現她害怕琴,到他強迫她听琴曲,已將近半年的時間,這半年來,他不曾彈過「金步搖」讓她听,今日來時,艷卿告訴他,這首曲子不過新學三、四天,這是第一次彈,若彈得不好,請他多多指教。

「蘇君。」他輕喚著她,雙手繞到她的小蠻腰上箍緊。

「嗯?」她被勒,不得不睜開眼。

樂靜驤對她漾出魅惑的笑臉,「你覺得艷卿這首金步搖彈得如何?

「嗯……不好。」蘇君在心里琢磨一番,說出感覺。

「哪兒不好?」他不滿意她含糊的答覆,又問。

蘇君想了一會兒,側著臉靠到他的頸項旁,呼吸到他的氣味,心底的不安被安撫住,這才開口吟道︰「金步搖啊伊人嬌,翠玉花鈿嬌顏照,心思量,不思量;再思量,難思量;郎君似步搖,轉眼伊人老;金步搖啊伊人老,昔日光華……」

忽听她聲音哽咽,馬上感覺到他頸項的濕儒,連忙推著她一並坐起身子,轉過她的身體。「怎麼哭了?

哭了!為什麼?蘇君模著臉自問,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啊!听到自個兒吟的詞,仿佛掀起了一段久遠的記憶,這記憶深藏在她心理的角落,被一只箱子封住,如今她一不小心將它掀開,許多不想再感受的情感一涌而出,讓她……讓她覺得心好痛、好痛,痛到流下眼淚了還不自覺。

「蘇君,為什麼哭?」樂靜驤以拇指拭掉她的眼淚,等她張開水汪汪的大眼看他後又問︰「想到什麼事讓你想哭?"

她因為他的話,努力尋找腦海的記憶,卻什麼也想不出來,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

「不知道。」

見她眼里清澈明淨,看來她真的是沒想起什麼事來,單純地只是想哭。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你想不想去彈一遍,讓艷卿听听你說的感覺呢?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回答,為了回避他的眼神,臉又往他的懷里貼去。

「不要?為什麼不要?你不是覺得艷卿彈得不好?」樂靜驤不讓她逃避,柔聲說服她。「艷卿今天是第一次彈這首調子,有許多不熟練的地方,需要有人來指正她,既然你踫巧會這調子,不妨就彈給她听嘛!

「我……不會。」蘇君把臉側向一旁,不看他精明的表情。

「你騙我。」樂靜驤捉住她的下顎,雖然溫柔的對她笑,但邪魅的眼閃動著算計與識透人心的聰慧,一點也不容許她閃避和說謊。

「沒有,我——」蘇君急得眼淚又快掉出來了,她不想彈琴,她討厭琴。

「那你坐到那兒試試好不好?」樂靜驤推著她下軟榻。這兩個多月來,他不再只是讓她聆琴,也試著鼓勵她彈琴,不過尚未成功。

「不要,蘇君不要,不要。」她縮著身子不離開軟榻,躲不過他的推擠,整個人軟癱在軟榻下哭泣。「不要……」

「公子,你別為難小姐了。你看她嚇得那樣,別為難她了。」艷卿看她怕得要死,整個身子為了躲他的手幾乎貼在地上,忍不住停下手來勸阻。

樂靜驤對艷卿的話本想置之不理,但低頭看蘇君趴在地上哭泣,不禁嘆口氣,彎身將她抱回懷里,輕聲地安慰,「好、好,不彈就不彈,別哭了。」

「蘇君不要,你……壞,你害蘇君哭,蘇君害怕……你壞!」她逃過一劫,卻抱怨連連。

"是!是我壞,是我讓你害怕,是我讓你哭,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跟你說抱歉好不好?」他逗著她,直到她嘴角漾起笑紋,掛著淚珠在眼眶瞠他一眼,才將她擁入懷里,拍著她的背安慰並道歉。

蘇君雙手緊摟住他的脖子,哭得抽搐的身子又顫抖了一會兒,心兒才緩慢地安定下來。她心里是愈想愈怕就愈氣,氣惱到無處可發泄。

她抬頭離開他的臂彎,狠狠地往他的肩膀咬住不放。

樂靜驤被她咬痛了,卻哼也不哼一聲,只是在心理嘆道︰依她這小娃兒的性子,他還需要等多久,才能見到她初見時的模樣?

***

房門一開,秋風的寒意吹醒睡意,樹上兩、三只黃鵲的啾啾和鳴讓人備覺神清氣爽。

樂靜驤踏出房門,走到左側的廂房,門也不敲的直接推開。里頭的人一見他的到來,圓圓的眼立刻笑眯起來。

看她一早就這麼高興,他也受到影響,心情愉快地問道︰「什麼事讓你一早就這麼高興?」

蘇君偏著頭直直地看他,等他走到身後才說︰「一樣?

「不行。」他看她在銅鏡里指著里中,搖頭不肯答應。「為什麼不行?」她站起來,轉過身體直視他的臉,表情比以前更活潑、憐人。

他笑著俯下頭,停在她香腮上印蚌吻。

「因為我們是要去拜訪朋友,不是去春宴樓聆琴,你穿得和我一樣,對齊王府的人來說是不禮貌的。

蘇君靜靜靠在他身旁,讓他從妝台上拿起桃杏金簪插在發上。

「今天你是第一次到齊王府做客,會有點麻煩,以後就毋需講究這麼多禮節。」樂靜驤看她一身紫色系的搭配,加上銀白紋鳥圖案的大袖原,讓她顯得有朝氣活力。從救她到今日,已滿一年的時光;救她之前,他看過她的樣子,雖然未仔細瞧過,也大概知道她的身子不好。尤其她又面帶愁緒和病容,並不吸引他的視線;反倒是她的才華,令他心生好感,會這麼貿然救她,泰半是舍不得她的才華如此輕易隨她消失。

救她回來的前半年,她的身子依然不好,加上食量不大,又任性不吃東西,初期他只希望她能撐下去,便足夠彌補他所花費的心力。最近這一個月來,天氣變冷了,為了不讓她受寒生病,他要她多穿一些衣服,也強迫她多吃一些東西,總算是長了些肉,沒有枉費他的心思。

她身子恢復得較有體力,精神也好了很多,甚至在生活上、智力上、談話上也有明顯的復元。

蘇君一直等他放開她,抬起頭看他的眼,才說︰"不懂,麻煩在哪兒?"樂靜驤對她的問題,挑挑眉笑道︰「麻煩在齊王府,你去了就知道。」他牽起她柔若無骨的手,溫溫軟軟的,比起之前的瘦骨枯指令他安慰也心動。

她任他牽著,他故意配合她的步伐,走得慢慢的。她邊走邊看他的側臉,雅徵說他是京城第一英俊的男子,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英俊,不過模糊的記憶里,她仿佛曾與另一名男子這樣親密地走在一起;雖然不能明白說出那種感覺,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她喜歡他遠勝于另一個模糊的影子,尤其那模糊的影子最近時常出現在她的夢里,今她感到害怕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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