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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鈍丫鬟 第10頁

作者︰丹菁

他眸向左面,瞧見在花牆上頭的縫隙中,有一雙燦亮澄澈的眸子正閃爍著光芒,依那個高度看來……

他隨即站起身,暴喝一聲︰「該死的小丫鬟,是誰準你在外頭的?給我滾遠一點!」

小夏憐聞聲,猶如驚弓之鳥,旋即逃也似地奔離落霞堰,邊跑邊抹去臉上滴落的淚水。

嗚嗚,二少爺真的很討厭她……

***

然十年後的她,不再如當年那般輕易掉淚,也總算明白身為下人的處境,知道自己該有的本分和進退。

夏憐抬眼睇著軟轎內的人,心里不禁思忖著,又是另一個逢場作戲的人嗎?

唉!二少要到什麼時候才知道要停下逢場作戲的腳步?

這十年下來,不禁又增添了幾筆風流債。

「你就是二少夫人?」穿雲不悅地瞪視著躺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香甜的司馬澈,突地抬眼對上靠近自己的身影。

夏憐聞聲一愣,沒想到眼前風姿綽約的女子,竟有著如此低沉的嗓音,不禁有點錯愕地看著他,半晌忘了要回話。

「你是二夫人?」

穿雲兒眼前的女子硬是不吭聲,不禁又放聲問了一回。

呻!她是听不懂他說的話不成?怎麼問了她一次,她硬是不回嘴?瞧著他發愣作啥,他一樣是兩個眼楮一個鼻子一張嘴,犯不著像是看妖怪似地看他吧!

夏憐像是大夢初醒,隨即揮著自己的手。「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怪了,他不是要丫鬟去喚二夫人來的嗎?

「夏憐姐姐,你明明就是啊,為什麼說你不是?」一旁的翠柳忍不住地問,身後一干丫鬟也跟著鼓噪。

「我……」夏憐苦著一張臉。「我真的不是啊!」

二少對丫鬟實只會逢場作戲,會迎她入門,不過是受老夫人之命罷了,她怎會是二少的夫人?她連妾也沾不上邊的。

「隨便,只要找人把他扳開便成。」穿雲很無奈地吼著,終于明白日眼前的女子正是司馬澈口中的夏憐,當然也見識她無情傷人的口吻,總算明白司馬澈為什麼會喝個爛醉,倘若是他娶了這媳婦,他也會把自己灌醉的。

「是、是。」

夏憐聞言,忙請府中的家丁把爛醉如泥的司馬澈抬進落霞堰。

***

「他昨兒個上我那兒喝酒,我要他回來他又不肯,我只好任由他喝……」

最後不小心小試了手,雙方勢均力敵,司馬澈只輸在喝多了,終于醉倒在他的房里。

「真是對不住,二少他太叨擾你了……」夏憐讓家丁把司馬澈抬上褥炕,隨即又回過身,滿臉歉意。

唉,二少真是如此厭惡她不成?

何必呢?倘若不愛她待在落霞堰,明白地同她說,就像十年前那般吼著她滾出落霞堰不就成了?何必迂回難言地跑去買醉?

「叨擾我?」那倒是不會。「我只是送他回來,順便討點銀兩罷了。」

穿雲挑高了眉頭,總覺得眼前的女子謙卑得有點過了頭!硬是要把她和司馬澈之間的關系撇清。

「收點銀兩?」這是什麼意思?

「他……」穿雲思忖著。「不小心砸毀了我店里的東西,所以我打算同他要點銀兩,算是賠給我的,好讓我可以整修。不用太多,大約拿個二十兩就夠了。」

總不能說是兩人試身手時砸爛的吧?

「可是……」二十兩耶!她可是要干一輩子的活才成的。「二少睡得極沉,我身上沒有銀兩,能不能請你下次再來?」

二少也真是的,尋歡買醉就算了,還砸了人家店里頭的東西;倘若這事讓老夫人知道了,該如何是好?

「你只要叫帳房的人拿銀兩給我,不就得了?」哪里需要他再走一趟?況且他得趁著司馬澈熟寐中,趕緊拿到才成。她要他下次再來,他干脆就別來了,自認倒楣算了。「好歹你也是個二少夫人,這點權力你總該有的。」

「我沒有……我不是二少夫人,我只是個丫鬟。」夏憐斬釘截鐵地認定自個兒的身分,打死她也不蹈矩。

「可你……」他是遇上了石頭不成?

「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是個丫鬟罷了,我不會擋在你和二少之間的。」倘若可以,她希望二少可以停止游戲人間,希望他可以遇上一個讓他能定下來的女子。

「嘎?」穿雲不由得瞪大剔透的眸子。

她現下是在說什麼來著?是她說得太深了,還是他太笨了,他根本听不懂她意思。

「你一定就是二少心怡已久的女子了,是不?」夏憐大膽猜測著。

盡避她的心底有那麼一點點的痛苦,有一抹淡淡的苦楚,只要二少開心就好,她已經厭倦再看見二少怒吼的模樣。

「等等,你現下在說什麼?」穿雲覺得頭有點痛。

「我知道你的出身可能不是很高,但沒關系,只要是二少喜歡的,我就會努力地幫他完成,你不用擔心。」她這麼做,是不是會再一次看見二少笑得燦亮的模樣?只要二少開心,她就會開心;倘若二少愁著一張臉,她亦會跟著難過。

以往她的年紀輕,不知道該如何幫二少,但她現下已經長大,她可以幫二少做很多的事情。

「我?」穿雲簡直快氣炸了。

他一夜未眠陪著司馬澈這個瘋子,想不到耗了一夜,把他送回府,以為收到銀兩就能拍拍走人,想不到又踫見一個瘋子……

「我有辦法的。」夏憐信心滿滿地道,心里思忖著該如何說服老夫人。

「我可是男人耶!」他真是受夠了。

「男人也沒關系啊……」夏憐喃喃自語著,卻又突地驚醒。「你說什麼?」

男人!這一張臉會是屬于一個男人的?

「原來二少是喜好男色。」她乍然明白。

原來是這個樣子,難怪二少根本就無法對一個女人珍愛到底;因為他不愛女人,遂他都只是逢場作戲。

「你等一下……」天啊,她到底是在想什麼?「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一般女人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嗎?她真是太與眾不同,他突然覺得司馬澈簡直是悲哀到極點了,想不到他藏了十年的心意,在她的眼中竟是如此不值。

「不打緊,只要是二少喜歡的都不打緊。」夏憐吶吶地道。

她總算明白二少當初為什麼會那樣對待她了,八成是因為她慢慢地長大,身子不如以前干扁,看起來不像個小男娃。原來是這樣,她全都明白了。

「你到底是在說什麼?」穿雲槌胸頓足,幾乎快要崩潰了。「就跟你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之間清白到不行,我們只是哥兒們、是兄弟、是生意的伙伴,你千萬別把我兩個人兜在一塊兒!」嗚,給他一把刀吧,他受不了了!

「那你所說的店是哪一種店?」夏憐又拉回之前的話題。

他方才說要賠償他店里損失的銀兩,這便意味著他經營著一家店。這時代男風鼎盛,連她這甚少踏出府外的丫鬟亦知道城里有勾欄院、有孿童館,她並非是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不識人間疾苦。

「是……」該死,她不是瘋子嗎?怎偏在這當頭精得像個鬼?

「鑾童館,是不?」這事倘若讓老夫人知道了,不知道她會多麼震怒。

「不是這樣的,你應該知道阿澈是經營船運,我和他不過是合伙人,所以……」早知道事情會變得如此不堪,他就不該為了區區二十兩把他送回司馬府,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倘若讓司馬澈一覺醒來,發現這事是因為他的緣故而搞得滿城風雨……天啊,他無法想像司馬澈會怎麼對付他,

「我明白,我全都懂了。」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夏憐輕輕地抬起俏顏。「待二少清醒,我會同他談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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