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戀後 第24頁

作者︰亦舒

十年後吧,那本書始終會完成的,我搖搖頭,她有的是本錢,有的是時間。

我認識這兩個女孩子,純的太純,似張白紙。世故的太世故,似層黑紗。

也許有一日,待我有能力娶妻的時候,會遇見性格適中的女孩。

像藍色,或許?

我在期待中。

花種

「沛,喝咖啡。」我叫他。

他穿著浴袍,向我笑笑,手上拿一本雜志。

「喝咖啡。」我又說。

「開了窗子再說。」他道。

我去開了窗子,天氣很好,就是清冷,那幾棵樹,一塊葉子都沒有了。

「今天真早。」我說。

「是,八點半。」他看看腕表。

「你真叫人受不了,洗澡也戴著那個鬼表,睡覺也戴它,真烏攪!」

「是嗎?」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為自己倒了杯紅茶。

「越南還是在打呀。」他說,拿著雜志。

「嗯。」

「蓮蒂,你這個人,毛病就在不起勁。」

「是嗎?」我喝著茶,凝視著他。

「完全一付心不在焉的樣子,我的媽。」

「你的媽怎麼了?」我笑。

「你對世界大局完全不關心噯。」他說。

「是,與我有什麼關系?」我反問。

「沒有關系?你說笑話!萬一打到我們頭上來,可怎麼辦?」他問我。

「那有怎麼辦的?到時再算。」

「我的天。蓮蒂。」

「你的浴袍帶子松了,縛縛好,我不喜歡看男人暴露身體。」我說。

他笑。

「快點喝,我還得去上班。」我說。

「你可以弄兩杯咖啡,那就省時了。」

「是嗎?可是我喜歡咖啡。」我說。

「你可以將就一下,」他喝一口,「那可以使你省一點時間,時間對你又很寶貴。」

「我不將就的,我反對將就。」我說。

「蓮蒂,你任性。」

「是嗎?看你的樣子,也很怪。」

「不要用那個怪字,像說我是同性戀似的!我並不是。」

「你曉得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別瞎攪。」

「這些日子,可真舒服。」他伸了個懶腰。

「是,你當然是舒服,」我嘆口氣,「但是我還得回去換衣服,再趕回飛機場去做八個小時工作。」

「你今天不例假?」他問。

「不例假,」我說︰「誰告訴我今天休假了?」

「那麼請假。」

「你瘋了。」我在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真的,今天有事,你最好留在這里。」他道。

「那你昨天晚上怎麼不提起?」我問。

「今天講還來得及吧?」他問。

「你不尊重我。」我悶悶的說。

「不騙你,我弟弟若翰今天會來。」他說。

「誰?若翰?」我皺著眉頭問。

「是。」他還捧著個雜志看。

我放下了碟子,忍不住了,「你有個弟弟叫若翰?」

「是。」他若無其事,輕描淡寫的道。

「方若翰?」我再問一次。

「是,與我同姓。」

「你簡直廢話,你什麼地方來的弟弟?你根本沒有弟弟,從來沒听你講過。」我說。

「我有個弟弟,的確叫若翰。」

「笑話,你有一個大哥,一個妹妹,可是就沒弟弟,對不對?」我笑,「我們就快結婚了,你還那一樣瞞得過我?」

「你不明白的,蓮蒂,我的確有個弟弟。」

我一手搶過了他的雜志,「說來听听。」

「打個電話請假,叫茱莉替你一天。」他道。

「又叫茱莉,人家也有男朋友,也要去街。」

「去打電話。」

我嘆了一口氣,撥通了號碼,「喂?茱莉?」

茱莉還在睡覺,聲音有默含糊,「誰?」

「我,蓮蒂。」我抱歉的道。

「什麼事?」她醒了一點。

「反正有事,你代我一天,好不好?」

「又代你?你最近怎麼了?忙成那樣子,要結婚?」

「你不要理,有沒有空?」我問。

「有,薪水是我的?」她笑問。

「當然。」

「好,我這就起身換衣服替你去上班。」

「謝謝。」我掛上了電話。

「弄好了?」

「妥了。」我打了個阿欠,「現在可以說說這個若翰。」

「他六年前離開家庭,現在要回來了。」

「若翰?」

「是的,」他有少許不耐煩。

「但是我從沒听說過這個孩子。」我笑。

「我們一家人都不提起他的。」沛看我一眼。

「為什麼?連他來說,你們一家也才只有四個孩子。」

「他是怪物。」

「並不見得,你哥哥與妹妹怪才真。」我說。

「我妹妹很漂亮。」他不服氣。

「當然。」我說︰「你也很英俊。若翰呢?」

「他不同。」

「同父同母?」我問。

「絕對。」

「他多大?」我問︰「茱莉沒親密男朋友,介紹給她。」

「笑話了,茱莉好過他太多了。」沛說︰「茱莉胸脯長得很好看。」

我白了他一眼。

「若翰是廿二歲。」他終于又拿起了雜志。

「廿二?他還是小孩子呢。」我說。

「不會。」

「他干什麼?」

「不知道。」沛又翻了頁書。

我嘆了一口氣,「你至少可以對他關心一點。」

「他對我們像仇人一樣,跑去當了水手。」

「現在怎麼又回來了呢?」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他說要來,也只好讓他來。」

「真的有那麼一個怪人?」我坐在地毯上。

沛抬了抬眼,「所以我叫你留下來,你不在,我與他準吵了起來,沒個完。」

「幾年沒見他了?!」

「六年。」

「為什麼離家出走?」我問。

「媽的,他十六歲那年愛上了個舞女,離不離譜?那女的還生肺病,他偏要死纏著人家,好了,那舞女找上門來了,弄得全家天翻地覆!」沛說。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舞女幾歲?」我忽然問。

「媽的,六十多歲了。」他笑著罵。

我沒笑,我又問一遍︰「幾歲?」

「蓮蒂,你真無聊,越南死了八萬多個人,你不理,理這些事干什麼?」他問我。

「幾歲?」我又問。

「比他大三歲。」沛終于答了我。

我看他一眼,「那有什麼好笑?那是悲劇呀。」

「你與他倒是同路了。」沛還在笑。

我默不作聲。

「那個女人是長頭發的。蓮蒂,我反對你的頭發留得那麼短,這一陣子我好像跟男人睡覺一樣。」

「你真粗俗。」我指著他罵道。

他還是笑了。

「別生氣。」他說︰「真的,我怕你生氣。」

我咕噥著說︰「終有一天,我受不了就跑。」

「好,以後我可以裝得多斯文就多斯文。」

「沛,有時候我真覺得我不適合你。」

「什麼地方?說來听听。好讓我改過。」

「你改過?你不會的,這幾年來你把我改了才真。」

「我改你?」他笑問︰「真的嗎?」

「你自己知道,這幾年來我連穿衣服的自由都沒有了,你說黑色好看,我就件件黑的,扮得像老太婆。」

「你可以穿紅的,你絕對有自由。」

「但是你說不好看,對不對?」我攤攤手。

「你可以不必理我,我不會介意。」他說。

「可是我介意,沒有你,我只需要兩件毛衣,兩條粗布褲,真的。」

「你遷就我,我很感激。」沛點點頭。

「我們就結婚了嗎?」我不在意的問。

「快了。明天我們到婚姻注冊處去拿個日期。」

「又請假?」我問。

「這是正事,一定會準假。」他優悠地道。

「我就快要被開除的了。」我無可奈何。

「開除了做太太,不好吧?」他反問。

「跟你說簡直是多余的。」我指一指他。

門鈴在這個時候短短的響了一下。

我看著沛。

「是他?」他問我,看看手表,「早了。」

「是他嗎?」我也問。

「去開門。」沛道。

「你去。」

「你去。」沛推我一下,「你去比較好。」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