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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 第36页

作者:严沁

“我想不是。”沛文慢慢摇头,“他的话很奇怪,他的理由也很奇怪,他——很自暴自弃,好像世界上已没有任何一样足以令他留恋的事物。”

“我不明日,我完全不明日,”浣思眼睛迷蒙、无助得令人心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为——除了离婚之外,他一定还遭受到什么打击,你知道吗?”沛文关心地问。

“我不知道,”浣思茫然地,“我怎么会知道呢?五年前我若能了解他的内心,我若能探入他的世界,分担他的忧喜,我们——怎会离婚?”

“我无法劝他接受治疗,他顽固得令人生气,“沛文叹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现在呢?”浣思说得有些词不达意,“我的意思是他可在家里?”

“是!他像只困兽般地在那又小又暗的客厅里,他喝酒,他不休息,”沛文再叹息,“懂况可虑!”

“他是什么病?”浣思突然想起来。

“他——唉!你也别问吧!”沛文不肯说,“你不必知道,对你没有益处。”

“他是有救的,是不是?”浣思急切地问。

“是的!”沛文十分肯定,“只要现在开始治疗,痊愈的机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你告诉他了吗?他知道吗?”浣思更急切。

“他是医生,而且是最好的,他当然知道。”而文说。

“那他——为什么?”浣思喃喃自语。

沛文轻轻拍一下床尾铁栏。

“你又是为什么?”他对着浣思,“我对你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你为什么不接受开刀?”

“我——”浣思深吸一曰气,她已经知道哲凡的一切,明知哲凡没有可能替她动手术,她还坚持什么呢?生命毕竟不是儿戏。“我同意动手术,只是——”

“只是什么?”沛文眼睛一亮,他仿佛看见了希望,浣思和哲凡两个的。

“开刀之时,我希望哲凡在一边。”她说。

这要求并不过分,是吗?哲凡——可能是她信心问题吧!

“我去跟哲凡商量,相信没问题,他说过假期后要回医院工作的。”沛文很高兴,“我会叫护士送同意书来给你签字,然后——我会尽快安排一切。”

“一定要哲凡在场,你答应我的!”浣思加强语气。

“你放心,浣思。”沛文拍拍她,转身而去。“手术之前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会尽量合作。”浣思笑了。

沛文离去后,浣思的笑室收敛,脑子里充满刚才而文的话。哲凡还受过一次打击?是不是离婚,真可能这样吗?沛文不肯把哲凡所有的话说出来,神神秘地的反而令浣思无法不苦苦思索了,怎样不可思议的打击才令哲凡这样的男人了无生趣呢?

房门轻响,护士这么快就送同意书来签字吗?门缝里探进一个头来,竟是正伦。

“浣思,你醒了?”正伦愉快地走进采,在浣思面前,他永远快乐、热情。“看我还傻得不敢用力开门吵醒你。”

“早餐都吃过了呢!”浣思微笑,“你早上没课?”

“看你比什么都重要。”正伦在她脸颊上吻一下,她下意识想避,却忍住了。

正伦是她的未婚夫啊!

“我——我的学校里有事吗?”她胡乱地说。

“怎么会有事呢?王小姐做得很好。”正伦在床边坐下来。他的出色是在气质上、在风度上,而不像哲凡在外型、在神志。“你什么时候出院呢?”

“恐怕——还得几天。”她不想说出实情。

“愈快愈好,”正伦得意地说,“浣思,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去伦敦的签证弄好了!”

“这么快,你自己去香港的吗?”浣思颇感意外地说。

“哪需要这么麻烦,”正伦大摇其头。“我托人去的,我那朋友正好管赴英签证。”

“但是——我怕不能去了。”浣思说。

“不能去,为什么?”正伦怪叫起来。他的所有情绪全表现在脸上、在声音里。

“我——”浣思犹豫一下,终于说,“我怕不能这么快出院,出了院要休养,这一两天我要动手术。”

“动手术?什么手术?你不是中暑吗?好好的动什么手术呢?”正伦一连串地说。

“不!我不是中暑,”浣思摇摇头。正伦单纯得像心馨一样,她说什么都相信。“中暑那会那般痛苦,我——有瘤,脑瘤。”

“脑——瘤?”正伦吓呆了,怎么可能是这么严重的病呢?脑瘤——不是危险得会死人吗?“怎么会!怎么会!他们可——能检查错误吗?”

“机器、电脑不会错!”浣思平静地说。她发觉在正伦面前,她的感倩永不波动。“是脑瘤,不过是良性的,开了刀就会好。”

“一定要现在开刀?能不能——迟些?”正伦问。

“为什么要迟些?”浣思不解。

“等我们从伦敦回来再动手术不是很好?”正伦稚气地说。

浣思摇摇头,她愈来愈发觉,正伦除了在音乐上、在小提琴上外,他真是幼稚得像孩子,这样的人——适合做丈夫吗?

“你知道吗?正伦,”浣思细心地解释,“瘤在脑子里压住神经,若不尽快拿出采,会影响视觉神经,我可能会变成瞎子。”

“这么——严重?”正伦睁大了眼睛。

“这是事实,我也没法子。”浣思说,“如果你要去,你可以自己先去一趟。”

“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正伦兴致消失了。“我们一起——有蜜月的感觉。”

“我们还没结婚。”浣思皱眉。

“迟早都要结的,先度蜜月不一样?”正伦大笑。

“现在害得你去不成,真抱歉。”她说。

“没关系,”他拍拍胸口,“反正签证有效,等你出院,休养好之后我们再去。”

“到那时再说吧!”浣思不置可否。不知为什么,面对正伦,她的未婚夫,她竟——愈觉遥远、陌生了,她根本完全没有跟他同去伦敦的意思。

“哦!哲凡替你动手术吗?”正伦随口问。

“不——”浣思敏感地皱眉。“是沛文,哲凡的好朋友,刚回国的脑科专家。”

“我以为该是哲凡。”正伦耸耸肩。他是很大方、很开朗,思想也新潮的人,前夫也是朋友——比朋友更亲切呢!

“世界上原没有该不该的事。”浣思很感慨。

“但是哲凡——”正伦说了一半停住了,他怔怔地注视她半晌,“浣思,才几天时间,你怎么变了?”

“我变了吗?也许——因为我的病吧!”她说。

“你可是害怕?”他握住了她的手。

浣思身体一震,她几乎愈来愈无法忍受正伦碰她,她显得生硬地抽回被握的手。

“不,我不怕,”她激动地,“我——”

“浣思,浣思,怎么了?”正伦全然不觉,他像哄孩子般地哄着她,“你自己也说过并不危险的。”

浣思吸一口气,她的心乱得一塌糊涂,她竟不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夫?这怎么说得过去呢?

“不——我希望冷静地休息一下,”浣思力持平静,“这个病——太突然。”

“不必担心,有我在。”正伦是真挚的。“我会一直陪你的,放心。”

“开刀不可以陪伴。”浣思也失去了优美口才。

“我在外面等,总之,我一定会在你附近。”正伦不停地鼓励着。他是一个好人,只是——哎!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吧!他的前途会怎样呢?

“谢谢你。”浣思勉强地说。

“谢什么呢?我们是未婚夫妇,原该互相关怀、鼓励,你说对吗?”正伦坦率地说。

“是——”浣思开始坐立不安,她只希望正伦离开,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才好。“正伦,我想休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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