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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九斤半 第17页

作者:于佳

后来,王上让永贤娶亲的时候,他想也未想,便吐出一句,真要娶,就娶蒙家大小姐。

案亲千恩万谢,容不得她说话,这门亲事便定下了。可是她的心呢?她的心早已许了西陵德,拿什么嫁做他人妇?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相拥,她亦愿意放弃所有,再无畏惧。

“王上,若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现在我说了,接下来的事就由你了。”

到了这一刻,景妃反倒释然了,坦荡荡地站在王上面前。她不求饶,只因她明白求饶也改变不了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的决定。

很好,即使到了这种时刻,王上还是微微赞叹。除了那身着男装的侧脸,她的性子多少也有些地方与王兄相似。

“我已经派黑衣人给西陵德送了封秘信,若他在三日内不自我了断,你、那个孩子、蒙家和西陵家所有的人都要为你们这段感天动地的爱情——陪葬。”

景妃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虽是意料中的结局,可到了面对的那一刻,于她仍是太过残酷。

她的痛苦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却不足以弥补当今王上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让侍卫带那个西陵家的孩子去西门了,很快他就会和他的大伯相会。”

西门外是斩首的死台,带遣风去西门……

“不——”

景妃长啸,唯有紧闭的宫门回应她的哭喊。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极快,西陵德大将军战死沙场,遣风到底保住了一条小命,却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然后——景妃暴毙。

一切好似与她无关,拂景只是安静地待在宫里,安静地看着一件件震天动地的事在身边发生,轰轰烈烈到她已忘记笑或哭。

终于,到她了。

蒙家拂景与景娘娘姐妹情深笃厚,自愿留宫为青衣,终身为景妃守灵。

好简单的一句话啊,她这辈子便被定了下来。

她知道得太多太多了,王上没有让她陪葬已是最大的恩德,她还妄求什么呢?

蒙家拂景小姐终于成了青衣宫人拂景,年年岁岁,她的青春、她的亲情和她那弗萌芽的爱情都埋葬在这座王宫里。

她习惯了沉默和面无表情,只是每当外人用怜悯或幸灾乐祸看她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也是件难事。幸运的是,她多的是时光去成就“行尸走肉”,反正余下的岁月都为了章显这四个字。

爆里头坐王位的人换了又换,她仍是一身青衣,恭谨而从容地度着每一天。除了那个当年随景娘娘入宫的陪嫁丫头九斤半,已经鲜少再有人记得她曾经显赫的小姐身份。

忘了就忘了吧!有时候她自己都会怀疑,她当真曾做过蒙家的小姐吗?

只是,她夜间辗转难眠之时,那些画面便随心所欲地跳跃到她的面前,折磨着她心中的每一寸每一分。直痛得麻木,痛得每想起来那仿佛已是他人的事,才算罢休。

一日日,一年年就这么煎熬着,熬到当年蒙家的小小姐成了宫里的老青衣,熬到那个春心待嫁的拂景小姐忘记这世上也有“情爱”二字。

眼见着宫里的青衣放了一批,又进来一批,她的春日已关在宫门之外。

忘了吧,连她自己都不断地跟自己说,忘了吧!

人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的日子一天天地重复着,她以为自己的心境终究不再随身边的风景而转圜。

不曾想,转弯的瞬间——风回路转。

那一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自斜阳殿往宫人的处所走去。一步一步,脚步浅而弱,她只想做被忽略的那一个。

穿过花园中的小道,她不小心瞥到埋藏在夜色中的黑衣,借着月光她隐隐看到了熟识的面孔。

西陵客?

拂景一惊,她以为今生再不会见到西陵家的人,却不想竟在宫中重见。

怎么会是一身黑衣?西陵客竟然做了黑衣秘器,他为谁卖命?看他蹑手蹑脚的模样,可不像受邀进宫。

她心中仍在盘算,腿脚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迈去。这会儿侍卫正要过这边来,他还傻乎乎地杵在那里,再不走定要被抓到的。

一把抓住他,拂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万分,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跟我来。”

她领着他往自己的屋里去,好在那地方就她和九斤半两人住。这会儿九斤半还在当值,不会有人窥见他的存在。

她猜得不错,他这个黑衣秘器不为别人而做,全是为了破落的西陵家——所谓的客乡组织,就是他领着西陵家残余旧部与革嫫王朝对抗的结果,他已占领西南边陲,自立门户。

西陵客说起先王鸟尽杯藏仍是忿忿难平,是啊!若非心中有恨,他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私立门户与朝廷作对。

拂景安静地听着他的恨,听着他这些年因恨而生的作为。她忽然有点羡慕他,他还可以把自己的失落寄托于对先王的恨上,她呢?她失去的那一切又该恨谁?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也是一种幸福啊!

“你呢?一直留在宫里做青衣宫人?”

“嗯。”她略点了点头,仍是面无表情,“我得为景妃娘娘守灵,先王的遗旨。”

西陵客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进宫是为了遣风,遇见她纯属意外,先了却了正事再说吧!

他请她去约遣风来,她照做。请来了遣风,她就守在门口。而后,遣风走了,他也走了。她平淡的人生中插进了一段小插曲,她以为日子会继续平淡下去……

天不遂人愿。

素萦王后要杀遣风,偏让拂景听了去,在宫里做了十年的宫人,唯有这一刻她想重新端起沧江王上小姨的特殊身份,只为了救下那个她亲自领进宫的遣风。

十年前她没能做到的事,十年后她不想再让自己遗憾了。

以自己为质,拂景与遣风一同退到了宫门口,出了这道门,他便得救了。而她会怎么样,她已无暇去想。

生与死,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偏有那多事的人要连她一并带走。一身黑衣,跨于马上,除了西陵客,还能有谁?

知道这些年蒙家败落,早已没有什么人了。西陵客不理会她回宫的要求,坚持把她带回了西南边陲,西陵家的地盘。

还是枣红漆的大门,若不计较那岁月带来的沧桑,它依旧是那样的宏伟华丽。只是物是而人非,西陵家再不复从前的光辉,当家的也不再是西陵大将军。

“放我回宫吧!我好歹也是宫人。”

“现在宫里头政权交迭,正乱着呢!你回去干什么?再说,你本是蒙家的小姐,别的小姐到了你这年岁早婚嫁了,你困在宫里为死去多年的景妃守灵。若景妃娘娘在世,知道她耽误了你这么多年的好时光,她也会为你心疼,为你自责的。”

西陵客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她知道,他是动了真心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更多。

拂景仰头望着高悬在堂屋里偌大的西陵德画像,冷声道:“听着,不管谁做了革嫫的王上,你都不要同执政者作对,好好地守着西陵家剩下的这些人过日子吧!别再把他们拖进灾难的中心了。”

西陵客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道:“拂景,卑躬屈膝地认命不该是你的作风啊!”

他顿了顿,望着大哥的画像回忆起从前,“我初见你那会儿,你总是说说笑笑,阳光都写在你的脸上。即便再烦再累,见了你便什么不快的事都忘了。那会儿,我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跟着你转,大哥笑我,还说要找个机会替我向你提亲。若不是那年突生家变,或许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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