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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巢鸾凤 第16页

作者:夏栀子

“公子想必对顾俊人这个名字不陌生吧?”艳雕垂眸,轻声问道。

的确不陌生,还记得牢固得很——寡妇过世的丈夫,还有……他眸色一深。

“他当年曾替公子的未婚妻尚如眉治过病,”艳雕低低一笑,仍旧垂眸,执意不去看楚送月的脸色,“公子见过艳雕之后,也一定明白,艳雕与尚如眉面目一模一样。而顾俊人着中的,就是艳雕这张脸。”

尚如眉?

柳如梅?

连名字都那么相似啊,也或许,前世是姐妹?她笑了起来。

楚送月眸色更沉。顾俊人是南京名医,当年曾替如眉诊治,可惜后来顾俊人看如眉的眼神不复清明,不再是一个医生看待病患的眼光。楚送月见了,不露声色地将他请出了府,另寻名医。

“第一次见我,顾俊人就呆了。可笑我那时养在深闺,禁不得诱惑,在他替我看病的那半年里,竟真的相信他对我一片真心,于是背着我爹,我和他私会多次,纸终是包不住火,最后终于叫我爹发现了。那时……我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嗯?”楚送月不解,“我记得……”那年的传闻,黄金千两的破瓜价,难道四王爷吃了闷亏?外面又传来喷嚏声,他低低诅咒了声。

艳雕笑起来,“公子是想问当年艳雕卖身青楼,为何打着清官旗号?哈哈哈,那是嬷嬷出的主意,如果不这样,媚仙楼的红牌如何做得起来?四王爷他……是好人。”她摆了摆手,“结果叫我爹发现了,自然是大怒的。他本就有些嫌贫爱富,根本看不起顾俊人,所以不管怎么都不会叫我们在一起。那时,情急之下,我将所有事和盘托出。连自己已有身孕也不隐瞒,我爹又气又怒,坐在太师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唤来家丁,告诉顾俊人要娶我可以。只要捱过家丁一百棍就可以带我走,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

“那痴人,在三十棍不到时就受不了,我被关在一边的屋子里,只听他哀嚎连连,恨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就在快到五十棍的时候,顾俊人终于捱不住了。我爹其实并非存心要刁难我们,那痴人竟自己叫唤着要放弃了。这话一出,我爹更怒。原是要叫家丁停手,干脆打得更狠。”艳雕眼底是淡淡泪光,那年那人的哀嚎还在耳底回荡。

“哎哟!柳老爷,你……你放了我吧!我上有高堂啊!我……我和如梅小姐,只是一时糊涂,你别动怒,我保证……我回了南京就不再打扰她了!你放了我吧!哎哟……”

☆☆☆

“一时糊涂?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情生意动倒配给了一时糊涂。他捱完一百棍,已经奄奄一息,我走出来时,他身上血迹斑斑,受伤不轻。我蹲在他面前,轻声问他:‘痴人,你对我,果真只是一时糊涂吗?’他伸出手,握着我的,‘如梅,你知我的。’

“他这样说,却不是看我,这时我才明白,从头到尾,他都不是叫我。此如梅,非彼如眉。一个女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所托非人。我心灰意冷,只对我爹说道,‘爹,随他去吧。’只是没想到他送回去后,不到半月就过世。而我,家里自然待不下去,孩子被拿掉,府里风言风语甚多,我爹对我又极为失望,认为我残花败柳,只配给人做妾。所以想要许我给一个大户人家的二公子做小妾,我干脆逃出来。后来走投无路,干脆自己卖身到媚仙楼,这就有了艳雕。”

她咽下一口酒,火辣辣一路烧到月复部。目光却不见任何情绪,这么些年,她早学会怎么样平静自己。

楚送月不语。

“公子怎不说话?”片刻之后,艳雕又替他斟杯酒,“还是,仍在想着艳雕的目的?抑或,艳雕的故事破绽大多,叫公子生疑?”

楚送月抬起头,缓缓一笑,“破绽是没有。只是……”

“什么?”艳雕端着酒杯,玉腕上一个碧绿的镯子,浅浅放出幽光。

“和门外那个寡妇有什么关系呢?”他仍旧笑着,桃花眸里却是冷冷的。

艳雕放下酒杯,与楚送月对看了很久,极艳丽地笑了起来,“很简单,我希望公子帮我一个忙。”

“我已帮过你一次了。”她在信里提及要见见寡妇,他已帮她将人带过来了。

“我知道,正要谢谢公子。只是这个忙,您无论如何都要帮的。”

楚送月看着她。

她嘴角仍旧挂着那个艳丽的笑容,“我想……要那个寡妇的命。”看他不动如山,她接着说:“以寡妇的命,换尚如眉的下落。”

楚送月脸色变了。

“是……很划算的交易吧?尚如眉的下落……这世界上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如眉已死。”他亲手将她尸身放入棺材。

“既然我能和尚如眉长得一模一样,那么,您确定那个已死的是尚如眉?”她这样反问。

楚送月眸色沉了下来。

他答不出来。

外面的咳嗽声仍旧在继续,他眼神撇向舱门,半晌后,无言地起身。

☆☆☆

贴身小厮蓬歌仍旧充当车把式的身份。

寒冬腊月的天,他受着冷风袭击,尤其在经历从暖炉到寒风的差别级待遇后,更是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呜呜,爷偏心,披风披在寡妇身上就没除下来过。凭什么寡妇在外吹冷风的时候就可以享受披风,而他这样天寒地冻还要花费力气却没有任何衣物赏赐?

不过,想起爷从船舱出来脸色就没好过,他还是觉得在外面赶马车划算——一定是在那个什么什么艳雕小姐那里没有得到满足吧?他一边打马一边坏心地揣度着,人家可是媚仙楼的红牌,爷又是童男身,自然经验不足啦……啊啊,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洛九儿玩弄着披风下摆,思忖着。自上马车就这么寒着脸,啧啧,还好意思号称自己是脾气极好的主子呢!想来,又是在那位艳雕姑娘那里吃憋了?上次……那位姑娘招待她还殷勤些呢。她忍不住一笑。

“咳咳!”一阵冷风自窗口吹来,她咳嗽两声,可恶的风寒,还是不见好。

楚送月不着痕迹地将身子朝窗口移动了一下,目光锁住那个垂着头只看得着黑发的人,“风寒还未好?”

“嗯?”洛九儿抬起头,“咳咳”两声,左手握紧了披风下摆,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个小小笑容,“多谢爷挂念着。原本是好了的,可是先前在船头吹了阵冷风,咳咳,这下好像又犯了病。打从悬崖跌落下去后,我身子就比从前弱了很多,偏偏在厨房里时时要接触凉水,冬天就捱不住,所以……”

楚送月皱起了眉,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看她的嘴一张一翕没完没了地说着,不过顺口问了句她的风寒,她竟扯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存心叫他内疚?哼,倒不必了吧?奴才伺候主子本来是夭经地义的事,他一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该死的,他还真的有些不忍了。

这该死的寡妇,明明不怕他,偏要笑得奴性很重的样子,“你想如何呢?”再不截住她的话,不知她还扯出些什么来!

“啊?”她这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多话一样,连忙低下头,肩膀时不时耸一下,楚送月却打赌她在闷笑,“我没想怎么……只是,一时想到什么就说了。我没有觉得爷虐待我,您不必往心里去。”

“我不会往心里去。”楚送月瞪了她的头顶一眼,不知她胡扯些什么!

“那就好!爷和艳雕姑娘把酒言欢,怎不在舱里多待些时候?”温柔乡呢!啧啧,差点冻死了在外面候着的她!这话,问的人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语气中却几分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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