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离开之后,有一段日子她根本没办法吃饭,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虽然老妈拚命的开骂,她还是无动于衷,直到老妈想到法子对付她,威胁她,如果她再不吃饭,就将她打包送到美国,退还给莫霁云,她才慢慢恢复正常生活作息。
老天爷会不会对她太残忍了?断一次不够,还要再断一次,这种心如刀割的滋味会痛死人,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秦若然喝了一口咖啡稳住自己的思绪,可是,实在压制不住那股不安,还是早早问清楚好了。“你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很好相处。”
“既然是你的好朋友,你当然觉得好相处,可是对我来说,也许他们就像天边的星星一样无法靠近。”围绕在尊贵王子身边的好友当然不会是普通人,只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也有很多种类型,有的下巴朝天,有的平易近人,有的面善心恶……总而言之,至少给她明确的形象,她也有个心理准备。
“我可以向妳保证,他们不是星星,而是活生生的人,不用太担心了。”
唇角抽动了一下,她实在笑不出来。“你的幽默感真是教人不敢恭维。”
“这是陈述事实,不是耍幽默感。”
“……是。”她没有从椅子上跌下来真是值得庆幸,可是忍不住翻了白眼。
“妳担心什么,难道妳以为我的朋友都是三头六臂吗?”三年前他没有邀请好友们参加婚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害怕他的朋友们会带给她压力。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平庸,他闯进她的世界原本就很不可思议了,如果那些来头不小的公子哥儿再跳进来搅和,她说不定会当场吓昏了。
“……我没有担心,还有,我不至于把你的朋友想象成怪物。”
莫霁云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她没有发现吗?每当她感到焦虑的时候,两只手会一直动来动去,不管如何摆放都觉得不对劲。
“你在笑什么?”不自觉的问,在他面前,她常常有那种藏不住的感觉。
“我不能笑吗?”
“当然可以,不过,想笑就大声笑出来,不要笑得这么假。”
两只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他紧紧的瞅着她,那专注的目光教她呼吸一窒,心跳都乱了。
清了清嗓子,她试着不在他的目光下化成一摊泥。“你有什么意见吗?”
“妳是不是很怀念当我老婆的日子?”
“嗄?”
“如果不是老婆,哪个女人会对一个男人唠叨?”
“……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是在对你唠叨,你不要胡乱栽赃!”可是,两道绯红刷上面颊,她看起来好像恨不得拿块胶布贴住嘴巴的样子。
“那是我误会了,原来这样还不够唠叨啊。”他挂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假了。
狠狠一瞪,她再度把视线转向窗外,这样两个人就不会斗嘴了。
“早餐过后准备一下,我已经约了设计师,帮妳挑选参加餐会的衣服。”
她很后悔十分钟之前抱怨这里的气氛太安静了,现在她真希望一块布可以塞住他的嘴巴,她的耳朵就可以清静了。
“不用麻烦,我的衣柜还不至于找不到参加餐会的衣服。”
“我看过妳带来的衣服,不太适合。”
“我家里有很多洋装,我可以回家一趟。”
“我想一般的洋装不适合穿在我老婆身上,还是另外置装吧。”
这回她乖乖闭上嘴巴了,没错,这就是他们两个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属于她的衣服,却不适合他的妻子。
*
为什么参加一个餐会要搞得这么盛大呢?
当秦若然穿上第一件小礼服走出更衣室,她承认自己心情愉快,凡是女人都喜欢漂亮的衣服,她也不例外,可是连换了几次之后,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莫霁云打量着她刚刚换上的高腰黑丝绒女圭女圭装,配上白色羊毛短外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套OK,换下一套。”
闻言,随侍在旁的设计师笑嘻嘻的赶紧请工作人员送上下一套衣服。
“我……”她根本没机会拒绝,连同衣服被推进更衣室。
好吧,她再试一件,最后一件,可是她忘了,这种事不是她说了算数。
“这套不好,再换下一套。”
“我已经……”她还是没有机会说完话,连同衣服又被工作人员推进更衣室。
就这样,她一件换过一件,衣服试穿过后,轮到鞋子上场,各式各样的鞋子都要来一双,以便搭配衣服,最后买了一车子的衣服和鞋子,后车箱塞满了,空间不够,只好放到后座,还是不够,再放到座位下方,然后……
秦若然低头看着围绕在脚边的购物袋,忍不住苦笑的轻声一叹。这么多衣服,她一辈子能够穿几件?这根本是浪费钱!
“我还以为女人最喜欢买衣服了,妳干么叹气?”
“你不觉得买太多了吗?”
“我就喜欢买东西给妳。”
他又勾起她的回忆,三年前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时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她去逛珠宝店,每次总要买一两样,她认为珠宝首饰太昂贵了,而且使用的频率也不高,实在没必要浪费这种钱,可是每回她抗议,他总是回以一句——“这是我宠妳的方式。”她不喜欢过度奢侈,但没办法拒绝他的宠爱。
她将他的每一份宠爱用可以上锁的珠宝盒锁进抽屉,而钥匙则随身携带,每当思念他,思念到流泪的时候,她就会把那些珠宝首饰拿出来回味,每一样珠宝首饰的买卖过程都还清晰的留在她脑海。
秦若然转头看着他。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说法,现在他所做的事情是在宠她,可是,他明明恨死她了……她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
“妳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他的目光转为幽沉。
“……什么表情?”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也许是他眼中透露出来的攻击性,突然觉得车内的气氛变得很紧绷。
“不知所措,像只小白兔。”
“……那又怎样?小白兔惹到你了吗?”
“妳是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还是故意挑逗我?”
“我故意挑逗你?”她尾音急促的上扬。
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她惹火了,莫霁云自顾自的接着道:“如果妳真的那么想吃我,我不会反对,只是车内的空间太小了,稍微激烈一点,可能会惊动到前面那两个人,妳大概不希望这种时候有其他的观众吧。”
“……你不要把自己脑子里面污秽的念头硬塞给我!”她感觉到自己脸烫得好像发高烧的人,虽然她搞不清楚何必害羞难为情,满脑子黄色画面的人又不是她。
他摇了摇头,一副很伤脑筋的说:“女人就是这样子,点了火,却无辜的大声喊『失火了』!”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瞪着他。
“别瞪了,再瞪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咬牙切齿,她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这个人真的很厚脸皮!”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厚脸皮好啊,脸皮太薄了很吃亏。”
她真的是无言以对。
“可怜的丫头!”他语带着心疼的模了模她的头。“妳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一下子就被人家激怒了。”
“除了你,根本没有人会气我!”她没意识到自己像在对老公撒娇的老婆。
“真是糟糕,我怎么会对妳这么坏呢?”他看起来好无辜。
“你别装模作样了,你就是喜欢欺负我!”
“这是不实指控,除了床上,我哪有喜欢欺负妳?”
轰!她又脸红了。这到底是谁在挑逗谁?
这个时候车子终于靠边停下来,莫霁云若无其事的道:“我已经订好餐厅了,用过餐之后,我们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狠瞪一眼,她根本不想在任何时候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她倒是很乐意可以月兑离这个温度过高,教人快窒息的空间。
第7章(1)
莫霁云确实说对一件事,他几位比较要好的朋友都是很容易相处的人,不过某一方面来说,她也没说错,他们就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其实第一次在飞机上遇见莫霁云,她就感觉得到他与众不同,可是即使后来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口中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她都没有像此刻的感觉这么强烈——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正被团团围绕的莫齐云,秦若然不由得叹了一声气。真不知道她来这里干么?他的世界实在是离她太远了!
“这种放眼过去,全是陌生面孔的聚会是不是很闷?”韩茵茵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秦若然记得她是娄晙的老婆,也是今晚餐会唯一没有距离感的人。
“我本来也不想参加这样的聚会,又不是来自哈佛,干么跑来凑热闹?除了我老公,还有他几个好朋友,这里没有一个人让我笑得出来,可是不管对这个圈子有没有认同感,只要我老公说他需要我,我一定会守在他身边,没办法,爱一个人本来就要有所牺牲。”
爱一个人本来就要有所牺牲——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秦若然心上。她总是自私的先想自己,莫霁云需要她陪伴搭飞机回美国,她害怕自己的心志受到动摇,狠心让他单独面对搭飞机的恐惧……
“妳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舒服吗?”韩茵茵关心的看着她。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妳要不要坐下来?”
“不用了,有人可以陪我聊聊天,转移紧张的心情,我就会好多了。”
“原来妳跟我一样,也觉得这里很有压迫感。”韩茵茵用手充当扇子,好像恨不得可以搧去那股沉重的气息。
“我听不太懂他们谈话的内容。”
摆了摆手,韩茵茵有更多的抱怨。“我最讨厌英文了,像他们这种喜欢夹杂英文的说话方式,我一听就头痛,不过他们谈话的内容八成月兑离不了铜臭味,用不着浪费时间搞懂。”
秦若然喜欢韩茵茵的活泼与不拘小节,如果有更多机会接触,她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妳们在聊什么?”莫霁云堂而皇之的从后面抱住秦若然,她瞬间像是被电到似的僵住了,不过,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瞧,低头在她發心落下一吻。
“我们说这里充满浓浓的铜臭味,你有闻到吗?”韩茵茵皱了皱鼻子。
莫霁云闻言爽朗的哈哈大笑。“娄晙对铜臭味的话题最有兴趣,除非嫂子在旁边约束他,所以可能要麻烦嫂子过去拉他一下。”
“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们夫妻了。”韩茵茵调皮的挤眉弄眼,转身寻找她老公的身影。
“……你放开我,大家都在看我们了。”秦若然终于找到声音,可是不管她如何使劲,环抱在她腰部的手就像钢硬的铁链,完全不受动摇。
“妳不要动来动去,这只会让我们看起来更暧昧。”
“你放开我不就没事了吗?”
“这些人实在有够碍眼,妳跟我来。”他转而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来到一间贵宾休息室。“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你想干么?”当她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终于惊觉到危险逼近了。
俯身靠向她,直到两人的唇瓣几乎贴上,他彷佛在吹气似的轻柔呢喃。“我还没告诉妳吧,今天晚上妳美得像是从天上落入凡间的仙子。”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双脚无力,如果不是他在支撑,她已经一坐在地上了,不过在她渐渐迷失的心魂之间,还是残存着一丝理智,理智正在向她发出警讯,他此刻的行径实在有违常理。
“今天晚上,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妳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他挑逗似的品尝她的唇,诱她朱唇开启,主动迎进他的舌。
当两人的唇舌激情的纠结,理智不复存在,所以她不清楚自己何时像只无尾熊攀附着他,只知道这一刻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开他们,除非……
贵宾室的门突然打开来,张俊维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进来。
“莫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看到如同连体婴纠缠的两个人,他原本急着想退出去,可是,当他看清楚衣衫不整的挂在莫霁云身上的人是秦若然,他完全怔住了。
“有事吗?”莫霁云将秦若然紧紧搂进怀里,不教人瞧见她性感撩人的模样。
过了三十秒,张俊维总算平静下来。“总裁请我送菜单过来跟您确认。”
“你放在桌上就好了,待会儿我会处理。”
“是,今晚我都会待在一楼的餐厅,如果有问题,您可以在那里找到我。”张俊维上前放下卷宗,欠个身,转身退出贵宾室。
当贵宾室的门再度关上,秦若然连忙从莫霁云身上跳了来。
“你故意的对不对?”她气坏了,根本顾不得自己此刻衣物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跟我装胡涂,你是不是故意让学长难堪?”
“我怎么知道他会闯进来这里?”
“你……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她急忙的想离开贵宾室,他一把抓住她。
“如果我是妳,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到处乱跑,我去处理一下菜单的事,贵宾室留给妳,整理好了再出来。”他放开她的手,拿起那份卷宗走出贵宾室。
这一刻秦若然总算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一阵咒骂从她嘴里劈哩啪啦的蹦了出来。她敢发誓,这绝对是他的阴谋!
*
坐在晶曜台北酒店一楼的咖啡厅,莫霁云很悠哉的翻阅手上的卷宗,好像刚刚在二楼贵宾室的事情不曾发生。
“那是你故意安排的对吗?”张俊维忍不住先开口了。
放下手上的卷宗,他狂妄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子。“这是要你知道,秦若然是我的女人,我不准任何人对她有一丁点的贪念。”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放弃她吗?”张俊维也不愿意示弱的挑衅。身为男人,怎能轻而易举就被情敌打趴在地上哀嚎呢?
莫霁云笑了,可是他的笑声一点笑意也没有。“看样子你还是不懂,我只是要你看清楚——你别想介入我们之间。”
“你们两个早就离婚了。”
“那又如何?难道你以为把对方的名字从配偶栏消掉,就代表两人的关系从此结束了吗?”他的口气好像在对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训话。“两人要分要合不全是靠婚姻维系,而是在于彼此的心意,如果我不愿意放手,我们的关系就永远不会结束,这样够清楚了吗?”
“如果你不能给她未来,为什么不能祝福她找到幸福?”
眼睛微瞇,莫霁云的声音变得很冷。“你认为自己是她的幸福?”
“她愿意将一生托付给我,我就会努力让她成为幸福的女人。”
这个小子真是教他越看越不顺眼!“她的一生由我决定,你死心吧。”
“她不会赞成你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