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旦被黑暗蒙蔽,就真的会走上歪路,美满亲身体验过被邪恶思想控制的可怕,忍不住替他担忧。
炎升阳看了下外头的天色,顾十九正好进来。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那就去吧,记得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他颔首说道。
美满霎时全身僵硬。“要、要出发了吗?”
“阿满,不会有事的。”顾十九出声安慰。
她瘪起小嘴,看着有些于心不忍的顾十九。“要是我不小心露出马脚,顾大哥一定要来救我,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会去救你。”他信誓旦旦地说。
“等一下!顾大哥人在外头,又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美满差点就被这对主仆坑了。“我都被打死了,恐怕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来救我?”
顾十九心想她顾虑得也对,于是想到一个办法。
“你若发现有危险,就想办法逃到偏门,然后吹声口哨,就像这样……”他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成O形,放在嘴前,用力一吹,便发出响亮的声音。“外头都有咱们的人守着,只要听到口哨声,就会冲进去救你了。”
于是,她赶紧学着顾十九的动作,可是怎么用力也吹不响。“呜……怎么办?我不会吹口哨……”
炎升阳见泪水在她眼底打转,勾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但还是强迫自己要硬起心肠,以大局为重。
“还不快去!”他冷着俊脸斥道。
“阿满,把这个包袱拿好,里头有换洗的衣服。”顾十九将东西塞给她,便拖着恨不得在地上生根的美满离开书房。
“呜呜……”美满一路哭着出去。
我不要当卧底!
有谁穿越像她这么命苦?
谁来救救我?
半个时辰后,美满跟着顾十九来到工部侍郎府外头,天色也快亮了,她哭到脸上都是眼泪、鼻水,发丝垂落几缕,看起来可怜兮兮,又很落魄狼狈,还满符合她要扮演的角色。
在顾十九的勉励之下,她磨磨蹭蹭地走向偏门,举手敲门,敲了好久,才有门房出来,美满声泪俱下地说明来意。
“你在这里等一等……”门房说完又把门关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顾十九,脸上净是不安。
又等了老半天,偏门再度开启,除了门房之外,还有个二十多岁、身形高瘦的男人,见到她,就亲近地唤美满一声“表妹”。
看来他就是孙女乃娘的侄子孙大元了……
美满反应也算快,马上用阿凤的声线哭诉。“表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先进来再说。”孙大元打从昨天接到信之后,心想这个忙要是不帮,不只对不起姑母,也对不起待他们恩重如山的升阳少爷,只能硬着头皮,让眼前这个小丫头混进府里。
见美满成功踏进工部侍郎府,顾十九才回去覆命。
由于孙大元是大管事身边的人,做事相当认真,很受信任和器重,由他来开口请求大管事,在安排好住处之前,先让这个远房表妹暂时留在府里做事,加上美满扮演的阿凤看来笨拙无害,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刁难就答应了。
美满算是相当顺利地潜入工部侍郎府当卧底,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接近目标,也就是工部侍郎夫人了。
她被分配去做洒扫的工作,加上和孙大元的亲戚关系,让美满可以不用做得太辛苦,只不过工部侍郎府的奴仆可不像炎府那么好相处,就是喜欢欺负新来的,见她有人撑腰,干的活又比别人轻松,心里更是各种嫉妒羡慕,自然有事没事都要来找她麻烦。
才不到一天,美满就已觉得被霸凌了,却也只能忍耐,还要装作不知情,就算其他人借机把工作全推给她,还要傻乎乎地接受,不能拒绝,人家才会相信自己是个笨蛋,不会有所防备。
很快地,已经来到第四天,都过了炎升阳所订下的三天期限,她还在因为无法接近工部侍郎夫人起居的院落而发愁,没注意到有人打算设计自己。
“阿凤,我想去上茅房,能不能帮我把这碗参茶端去给夫人?”玉霞是负责伺候主母的婢女之一,就见她抱着肚子,状似痛苦地问。
闻言,美满小脸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机会来了。“当然好了,你快去上茅房,我这就帮你送去给夫人。”
见她端着参茶走了,玉霞马上直起腰,得意地对躲在一旁偷看的婢女挤眉弄眼,送冷掉的参茶给夫人,就等着挨骂吧。
美满并不知道被人陷害了,只想到终于可以接近目标,心跳如擂鼓,好像要从喉咙蹦出来了。
待她来到正房外头,正要敲门,就听到屋里传出两个女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心情似乎相当烦躁。
二话不说,美满赶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已经过了好几天,再不行动,靖远侯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咱们,万一说出老爷收了赵家的贿赂一事,不只会丢官,还有可能会被关进大牢……”工部侍郎夫人焦虑到六神无主。
贴身婢女秀娥连声安抚。“夫人要不要先跟老爷商量?”
“要我怎么开得了口?”她用手绢拭着眼角,悔不当初地说:“都怪我贪财,才会怂恿老爷收下赵家的银子,如今赵家倒了,他整天是担惊受怕,就怕会受到连累,若是知道靖远侯夫人抓住这个把柄,逼我趁着去炎府喝茶的机会,偷偷命人在井里下毒,一定会怪我的……”
在井里下毒?
美满着实大吃一惊,双手跟着震动了下,手上的参茶一个没有端好,就这么硬生生的摔个粉碎。
工部侍郎夫人斥喝。“谁在外头?”
完了!这下她死定了!
她脸色一片惨白,现在要跑也来不及,反而更让人起疑,只好赶紧蹲下来,捡拾地上的碎片。
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率先跑出来查看的是贴身婢女秀娥。“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假装,美满已经泪如雨下,是真的吓哭了。“我……不小心把要给夫人喝的参茶……打翻了……真是笨手笨脚……”
“玉霞呢?怎么不是她送来?”秀娥狐疑地问。
美满抽噎地说:“玉霞姊说她肚子疼,急着去上茅房……”
工部侍郎夫人见她面生,询问贴身婢女。“她是新来的丫鬟?”
“是,夫人,她叫做阿凤……”秀娥把她和孙大元的亲戚关系告诉主子。
“求夫人不要赶奴婢走……”美满也豁出去了,跪倒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奴婢马上收拾干净,以后一定会小心……”
秀娥一巴掌打过去。“下次不准再接近这里!”
没想到会挨耳光,美满脑袋先是一片空白,接着心里感到一阵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是……”
待工部侍郎夫人和秀娥又回到屋内,她还蹲在那儿收拾碎片,不小心割伤了手指,连忙放进嘴里,直到血不流了,才用袖子把泪水擦干,起身离开。
她想回家……
真的好想快点回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
不管回不回得了原本的世界,她都注定只有一个人。
直到傍晚左右,孙大元才抽空来看她,见美满左脸颊上有好几道指痕,一看也知道被打了,他有些过意不去。
“你没事吧?”他问。
美满摇了摇头。“我没事。”
“事情办得如何?”孙大元压低嗓音问。
她想了一想,只知道靖远侯夫人要工部侍郎夫人在井里下毒,到底会不会真的付诸行动还不清楚,打算再观察一下。
“再给我三天的时间,到时你就可以跟大管事说已经帮我安排好住处,我便可以离开这里,不会拖累你的。”
“好,那就三天。”他也希望快点把事情解决。
孙大元走后,美满模了模还有些刺痛的面颊,自我解嘲。
“我的穿越之旅真的可以写成一本小说了,一定比别人精彩……可惜故事里头没有男主角,唯一适合的却是个GAY,难怪人家说为什么好男人不是结婚了,就是同性恋,我现在很了解这种心情……”
她虽然是个腐女,喜欢看耽美漫画,可还是希望有一天能遇到真正待自己好的男人,孤单、伤心的时候,能陪在她身边……
第5章(1)
夜深了。
子时刚过,美满睡到直发抖,很想喝些热开水好暖暖身子,见同房的婢女早就睡死了,便蹑手蹑脚地穿衣出去。
她搓了搓两只手。“好冷……”
待美满在夜色中,慢慢地往灶房的方向走,行经转角处,身后突然冒出一只大掌,迅速地摀住她的嘴。
“呜……”美满吓破了胆,本能地想要大叫救命。
耳畔响起有些耳熟的男性低斥。“闭嘴!”
咦?她马上闭上嘴巴。
见美满不再出声,摀住她的那只大掌这才移开。
“少爷?”她马上回头用眼睛确认。
炎升阳一身黑衣打扮,在月光映照下,那张浓眉大眼、美如冠玉的男性脸孔略带嘲讽。“原来你还活着。”
这个丫头到了约定时间还没有现身,让他无视顾十九的阻拦,亲自潜进工部侍郎府察看究竟,结果她人好端端的,真是白操心一场,这种七上八下的心情,让炎升阳不禁有些困扰,可不希望再出现。
闻言,美满的欣喜之情瞬间化为乌有。
“还真是抱歉,让少爷失望了。”这个男人的嘴巴真是有够毒,就不会看在她那么拼命的分上,夸奖两句。
他轻哼一声。“都过了三天还没有消息,我以为事蹟败露,你已经被打死了。”
“我虽然不够机灵,但是除了挨一记耳光之外,到目前为止还没被人拆穿。”美满沾沾自喜地说。
“为何被打?”炎升阳皱起眉头问。
美满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偷听工部侍郎夫人跟婢女在说些什么,结果被她们发现,幸好没有怀疑我的身分,只是赏了我一巴掌。”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果然看到左脸有些红肿。“上过药了吗?”
见炎升阳还会关心,她心里好过了些。“哪有药可以搽……”
听她说得委屈,炎升阳才涌起一丝内疚。“回去之后有赏。”
“多谢少爷。”美满总算笑了,不过还是得先保住小命才行。
见话题似乎扯远了,炎升阳绕回正事上头。“结果呢?你可有偷听到工部侍郎夫人说些什么吗?”
“呃……”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这时,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炎升阳目光顿时警觉起来,不由分说将美满一块儿拖进暗处,不忘压低嗓音,要她别出声。
“奇怪……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个年纪较大的婢女,因为半夜肚子饿,想到灶房找些吃的。“是我听错了吗?”
见对方察看四周,美满可以感觉到站在身后的男人散发出凌厉的杀气,要是那名婢女朝他们这儿走过来,恐怕真的会被灭口,于是她赶紧伸手抓住炎升阳的袖子,不让他乱来。
幸好那名婢女很快便放弃了。“今晚真冷……还是回房睡觉好了……”说着转身走回房间。
美满吁了一大口气,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
“你不必拉着我,我没打算杀她。”炎升阳没杀过女人,只是以防万一。
她可不这么想。“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杀,害我连续作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实在太恐怖了,何况是动手杀人的人,不可能完全不会受到影响,只是你不愿承认而已。”
虽然美满没有真的杀了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对于起心动念的那一瞬间,恐怕永远都无法忘怀,每每回想起来,就全身发冷。
“只要是替皇上办事,替百姓除害,杀一个人和杀十个人,并没有差别,更不会因此良心不安。”他口气平淡,似乎真的不以为意。
听他说得简单,美满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正与邪只有一线之隔,要是越了界,就会往下沉沦。
虽然她不崇尚正义,也非卫道人士,还是认为应该走正当管道,而不是光凭意志就可以制裁别人,即便上头有个皇上顶着,允许先斩后奏,也不能为所欲为。
“杀人绝不是件好事,就算那个人真的该死也一样,应该还有其他的方法。”美满实在不会说大道理,也不晓得该如何劝导。
炎升阳看着她,虽然表情看不清楚,但是美满的眼神却是真诚的关心,原本想反驳这事轮不到她来管,却梗在喉头,吐不出来。
记得十七岁那一年,京城发生一连串妇女奸杀命案,而且都是些普通人家的女儿,有的才刚订亲,有的尚未及笄,死者的父母到衙门前击鼓鸣冤,还是迟迟抓不到凶手,皇上为了让百姓安心,便命他暗中追踪调查,这才发现原来竟是某位朝廷高官的嫡子,偏爱未经人事的处子,只要看上眼,便命家中仆役偷偷把人绑来,事后再杀了丢弃,来个死无对证。
那是炎升阳第一次杀人,他吐到七荤八素,可是并不后悔,因为那位朝廷高官很受皇上重用,自然不可能让其子的身分公诸于世,顶多惩戒一番。就是因为听过那些死者父母的哭喊哀号,即便自己会遭受皇上责罚,也要对方付出代价,至少从那天起,不会再有哪一户人家的闺女受害。
他不认为自己这么做错了,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会梦到那些被自己所杀之人,然后从梦魇中惊醒。
炎升阳自然不承认那是种罪恶感,若重新再来一次,同样不会手软,只能努力忽视笼罩在心头的阴影。
这件事炎升阳不曾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十九。可是这个丫头却能窥探到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黑暗地带,不禁令他恼怒;但又因为她能理解自己内心所承受的负荷而感到高兴,因为有了个伴,这种矛盾的心情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我听人家说过,有耀眼光芒的地方,必定有厚重的阴影,千万不要被阴影给吞噬了……”美满只好引用某部日剧的台词,自己也同样引以为监。“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炎升阳咀嚼着她的话,并没有回答。
而美满也仰头看他,没有注意到两人靠得好近,近到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直到觉得一阵寒意,鼻子也跟着痒痒的,来不及制止,已经往炎升阳身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才打破魔咒。
他后退一步,彷佛嫌弃地低斥。“你脏不脏?”
“我又不是故意的……”美满脸蛋一红,连忙用袖口抹了抹鼻子,就要从躲藏处出去。
就在这当口,不知从哪间厢房内传出碰撞声,似乎有人醒来了,炎升阳马上又把她拖回去。
两人都不敢乱动,直到确定没有人出来察看才放心。
美满终于发现自己几乎是偎在他胸前,还被炎升阳的双臂兜拢着,心头倏地一慌,连忙推开他,月兑口而出。“不要靠得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