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女人可不可以安静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哭鼻子,吵得爷都睡不着觉了,你的脑袋瓜子就不要再乱转了,爷说过保你无事你就不会有事,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快睡觉!再不睡,爷把你扔出去走廊上睡!”
他说话吐出的气息就吹在她的耳窝和颊畔,虽是不经意地,却惹得她整个人都僵直了起来,心口也蓦地一缩。
“你放开我。”她轻轻地扭了一子。
“不放,除非你安静下来让爷可以好好睡觉。”
她又动了动身子想挣开他,这会明显多用了点力气,他却把她抱得更紧,勾起的唇角轻轻地附在她耳畔道:“你乖点,现在外头这么安静,你若真乱吼乱叫的话会让听见的人误会的。”
“你这样我怎么安静?”
“为什么不行?难不成因为爷这样抱着你,让你芳心大动?”
什么跟什么?这男人也未免太自恋了吧?可他的话还是让朱晴雨瞬间红了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嗔怒道。
“不想爷胡说八道就快睡觉,再吵得爷难以入眠,爷清醒了,可难保不会想找点乐子来做——”
“下流!”她火烧着脸斥了他一句打断了他的妄言,身子却乖乖地不敢再乱动,没有笨得去捋虎须。
凤二见她不再乱动,唇角勾了勾,松开了抱住她的手平躺回去,舱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朱晴雨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大口气,整个紧绷的身子刹那间往下一沉,本来悬空的腰贴紧了卧榻,软了松了舒服了些,竟难得有了一点睡意。
“你真能保我清白?”
“不能。”
朱晴雨一愣,好不容易有点想睡而闭上的眼又勉强睁了开来,微微侧首去瞧身边的男子,“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我跟你一起睡,是真的想要抱我?”
像是从鼻子哼出气般,凤二吐了一句,“我凤二要抱什么女人没有?”
“那你方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凤二好笑的提提唇,动也不动地回了她一句,“姑娘都跟我同床共枕了,难道还能对外说自己是清白之身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如今说话思考都得带点对方的古代思维才行。
但明白归明白,却不代表她就会赞同且随波逐流。
“自然是清白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答,凤二有点意外的看向她。
“姑娘倒是洒月兑。”要不是他之前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她寻死觅活的还要再跳一次海,或许他还有可能信她一次。可现在,他的语气中是带点嘲弄的。
“公子不会以为把我从海里救上来,我就得以身相许吧?”
“这若在官家或是名门,也是人之常情。”
“公子是怕我赖上你?”
“我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放心吧,公子,我不是被男人拉下手抱一下就会赖上人家的那种女人。而且,我已经订亲了,不缺男人。”
订亲了?
那……应该更惨吧?这姑娘的脑子是还没转过来吗?
“姑娘订亲了却失踪这么多天,还被海盗给捡了,姑娘以为,人家不会上门退亲?”
“退亲?”朱晴雨一愣,想起了在古代的确可能因为对方失踪而被退亲,不被退才是奇事,“那……嗯,再好不过。”
反正,她也不想嫁。
那是原主的未婚夫,又不是她挑的,可以因此不嫁,也是好事,免得她回去还得想法子应付这桩亲事。
闻言,凤二再次意外的看向她,“姑娘可别想不开。”
怎么想,这姑娘的回答都不怎么“正常”……
“我想睡了,公子。”
现在不会是嫌他吵吧?凤二的脸微僵了一下。
“晚安,公子。”朱晴雨再次阖上眼,安心了。“今日……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声谢,来得意外,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过……
听起来还是挺受用的……
风声狂鸣,凤二是被剧烈的晃动给摇醒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睡在身旁的女人一眼,见她没被摇醒,或是又吐又哭的,只觉得莫名的庆幸。
望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外头尽是一片漆黑。或者,现在根本还是深夜?
以这艘大船吃水的深度,除非是有暴风雨或是撞到什么东西,否则晃动的程度不会如此剧烈。
这不寻常。
因为不寻常,凤二几乎是想都没想地便起身下床,随意拉了件外袍给披上,便大步走出舱房。
门一开一关之间,狂风灌入,竟让人有些站不住脚,凤二微皱着眉往外走,见甲板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在龙七的指挥下拉船帆的拉船帆,下锚的下锚,收东西的收东西,忙成一团。
“动作快点!”龙七个子壮,又是个练家子,虽船晃得厉害依然稳如泰山的站在船中间指挥若定。“快点下锚,不然再转下去我头都晕了!”
凤二朝他走了过去,衣袂飘飘,身形虽没龙七壮硕,每一个步伐行得却极稳,半点未见狼狈之相。
“怎么回事?”
“你睡得倒沉,船都转半天了,你现在才醒。是不是昨晚被那姑娘累的?”龙七见到他,忍不住嘴贫的打趣道。
凤二也发现了,海上风大是没错,可是这艘船却被吹得在原地转圈圈,虽然船转得不快,但眼前的情况的确很诡异。
他蓦地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天空,本来明亮的星辰竟是隐晦无光,不知从何而聚的浓厚云层几要遮蔽住月光。
“不太对……”凤二皱起眉,“这天象看来竟似将有一场暴风雨……”
“暴风雨?不会吧?”行船在外最怕遇见的就是暴风雨,就算准备得再万全,也很难保证不出事,自然是能避则避,“这暴风雨怎么说来就来呢?”
“这里离黔州港最近吧?加速前进,能有多快就多快。”
“也只能这样了。”龙七拿出罗盘和航海图,想找个最近的航道行走,未料这罗盘一掏出来,让他再度傻眼,“凤二……”
“如何?”
“你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龙七瞪着手上不住转着圈的罗盘指针,“我是不是见鬼了?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凤二走上前抢过他手上的罗盘,眉头皱得更深了,何止龙七没见过?他也没见过!
“凤二,你说,我的船在转圈圈是不是跟这罗盘在转圈圈是一个理?是被海神给扯住不动了是不?我龙七平日在海上对海神敬之重之的,这没事海神突然扯我的船做什么……”说到此,龙七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后,看了凤二一眼,“该不会是因为那个被你捞起来的……”
“闭嘴!别胡说八道!”凤二轻斥一声。要是这话传出去,那女人的小命还保得了吗?
“我最好是胡说八道……”虽龙七也不太信那些江湖传言,可是他没事也不会去故意招惹可能的麻烦,“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真是那女人命中带衰……”
“我不是叫你闭嘴了吗?你这老大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我唯恐天下不乱?”龙七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张得老大,“好,那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快找个港口靠岸!”
“好啊,凤大军师,你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我听你的。”龙七的话刚落,船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差点让他这个壮男也跟着摔出去,不由得扬声朝另一头吼,“他娘的咧!你们这些没用的,锚到底下了没?”
“老大,下了,可没用啊,风太大了!”另一头有人回应地朝这边低吼,就怕他家老大没听见。
“把备用的锚一块下了,稳着点!”
“知道了,老大。”
凤二摇摇头,“别下锚了,我们得快点找到港口靠岸。”
“那也得先搞清楚方向啊!现在我连方位在哪都搞不清楚了——”把乱转的罗盘再次拿出来晃了晃,龙七再一次皱眉,感到一丝邪门,“凤二,你真不觉得这事有点邪门吗?你说这好好的罗盘莫名其妙就失灵了,怎么就不古怪了?”
“荒谬!世上哪种东西用久了不会坏的?”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你就没想过这女人或许真是个不祥的?一点都没有过任何怀疑?”
“没有。”
“……你昨夜跟她共处一室,就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的?”
“没有。”凤二没好气的挑眉,“你可以再迷信一点,干脆说我被那妖女附身了,这样会不会更有说服力?”
“喂,你——”嘴巴张张阖阖半天,龙七真快被他气死,“是是是,我荒谬又迷信,我就是没听说过有人把罗盘用坏的!就算有,我用了十几年的罗盘为何刚好在那女人上船后就坏了?要不是罗盘坏了,我何以会分不清东西南北?这女人的出现本来就玄,在那种四面八方都望不见陆地的海里飘半天还能活命不玄?”
凤二斜睨了他一眼,“要我说真话吗?”
“废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听你说假话?”
“我觉得身为一个海盗船老大却半点不懂观星航海这事更是玄。”
娘的!就知道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转个弯又在嘲笑他!
第二章 海上生异象(2)
说起观星象这门技艺在数十年前还没发明罗盘时,可以说是每个船队老大都很想窥之一二的神力,多多少少都会懂一丁点皮毛,但也仅仅只是可以唬人的一点皮毛而已,每一艘船之所以能在大海航行而不迷路,多少都跟船上有航行多年的人员及行驶固定航道有关。
罗盘被发明之后,能看懂的人一样不是太多,但至少船老大是一定要会使用的,就算是这样,带上一个熟门熟路的人一起上船也是必要的,海上不比陆地,失了一点准头这船便很容易迷路,不管怎样,打从有了罗盘这好东西之后,观天象这种技术活只能以“神力”来形容其优秀了。
他龙七就是命好啊,生长在罗盘发明出来之后的年代,不行吗?
“我又不是完全看不懂!”龙七伸手指指天空,“你看现在连星星都看不清楚,你叫我如何观星象?”
就在这两人正在商讨着接下来要如何做之时,一个约莫十岁大的小男孩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跑来——
“不好了,不好了,凤二哥哥,龙七叔!”他边叫边跑,双手还拼命在空中挥舞。“出事了!”
龙七见状皱了眉,“那瘦皮猴就不怕被风给吹落海,还从舱房里跑出来!真是不要命了!”
才嘀咕着呢,大船又是剧烈晃了一下,那小子一个站立不稳,哎呀一声便摔跌在甲板上,此时风浪随着船只的剧烈晃动而卷了上来,瞬间便要将那小男孩给卷了去——
“小心!小猴子!”
龙七大喊,正要上前抓住那小子,却见凤二已提气飞上前去,一把拎住他,避开了那千钧一发的危机——
再次落地后的小猴子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龙七则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这只臭小猴子,想吓死本大爷啊?”
“对不起……”
“发生何事了?”
被凤二这一问,本来还在惊吓中的小猴子陡地回过神来,急道:“凤二哥哥,你救起来的那位姊姊不好了!”
闻言,凤二的心一凛,“她怎么了?”
“几位叔闯去你房里抓人去了,说是要把她沉入海底祭海神,叫海神原谅他们把她给救上船……”
该死!一堆愚蠢无知的人!
凤二低咒一句,“他们人呢?”
“往船尾去了!”小猴子很快地往后一指,“凤二哥哥,你动作要快些,不然姊姊就要没命了!”
朱晴雨在沉睡中被粗暴的给扛起,本就虚弱不堪的她倒挂在一名粗汉身上,还没睁眼就已闻到粗汉身上那陈年咸湿腐臭的气味,让她忍不住作呕,哇啦一声,温热的液体从胃逆流到喉间,根本无法控制的直接吐在扛着她往前走的粗汉身上——
“娘的!你竟敢吐在爷身上!找死吧你!”粗汉被她这一吐,气得直接把人给粗鲁的摔在地板上。
痛呵……
朱晴雨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摔碎了!
该死的,现在的她不只头痛了,全身都痛到快炸开!痛到她想骂脏话!痛到她想拿刀砍人!可因为太痛了,痛到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粗汉不悦地朝他吼,“干什么你,要丢就直接丢海里,你要是不小心把她给摔死了,怎么祭我们的海神啊!”
“这恶心的娘儿们!你自己背!让她吐你一身!”
“你们两个别吵了,等凤二发现,这神也不必祭了!”说着,那人上前便要把朱晴雨给再度扛起。
朱晴雨微微挣扎着,却疼得没气力挣月兑,再次被扛在一名粗汉背上。“放我下来!”
“这可不行,你一上船就发生怪事,铁定是触怒了海神,要是不把你丢下去祭神,我们整船的人都要丧命于此。”
“怪事?什么怪事?”
“海上起了怪风,把我们的船吹得团团转,听说暴风雨也要来了,连罗盘都出了问题,你说怪不怪?跟你说是让你死得瞑目些。”
“你们也太迷信了……我们现代所有的船都载女人,也没因此就出什么事……”朱晴雨边说边想吐,被这人晃得身体又疼头又晕,“你们因为这样就要把我丢下海去?这可是谋杀……”
“姑娘,你之前不是要我们再把你丢进海里去?我们兄弟这回算是有心成全你,你倒后悔了?”
朱晴雨一听,咬了咬唇。
是啊!他们说的没错,在几个小时之前她的确还想重新跳海一次看能不能回到现代去……
如果她不是突然被臭得要死的粗汉从温暖的被窝里粗暴的扛出来,又被那粗汉摔到全身骨头快裂开的话,她或许不至于如此抗拒及害怕……
他们刚刚说什么来着?她一上船后就发生了怪事,而那些怪事若真的与她之所以会穿到这里的磁场地域有关,也的确是个机会……
才想着,朱晴雨已经被这几个人偷偷模模扛到了船尾,舱门才被推开,不断窜入的狂风便吹得人东倒西歪,扛着女人的粗汉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海神真的生气了!”
“动作快点!快把这女人丢下海去!”风大到此人不得不扬声低吼,就怕对方听不见。
“知道了。”扛着朱晴雨的粗汉迎着强风不住地往船沿行去,幸好背上的女人当真不喊不叫又不动,算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朱晴雨紧闭着双目,在心里不断默念着阿弥陀佛,祈求着她这一落海就可以瞬间穿回现代去,千万别让她要死不活的在海里载浮载沉,她不懂水性,光海水就可以呛死她了,那样的死法应该很痛苦……
怕吗?她自然是怕的,所有未知的事情岂能不可怕?可事已至此,她害怕也无用,何况她还有一丝丝的机会可以回到现代去,她怎能放弃?
“姑娘,不是我们存心要害死你,我们只是想要保命罢了,你可千万不要怨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