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小公爷!终于等到您了!”
“爷,您终于出来了!”
凤晏笑了笑,“你们全杵在门外做什么?难不成怕本大爷出不来?”
“呸呸呸,童言无忌!”岩城当铺掌柜的忙挥了挥手,彷佛这样就可以替他家爷扫去脏东西似的。
荣国公府的管家也赶忙提着提篮走上前,掀开盖子,篮里头装了一盘女敕豆腐,还有一碗猪脚面线,他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凤晏,“小公爷,您快把这些都吃了吧!去去霉运!多吃点!”
国公府的管家从小看着凤晏长大,对这个没亲娘的孩子是打心眼里疼着,这两年多来凤晏出门周游诸城,有什么不错的好东西也都会差人寄给他,让他这老人家每逢收礼就思念起他家的小公爷来。
此刻,他的双眸饱含泪光,倒比一旁的国公爷更像是人家亲爹似的。
凤晏再怎么放浪不羁,那也是对旁人,面对自己的“家人”,他可是温文儒雅又乖巧得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筷子,乖乖地吃了好几大口那碗面线和豆腐,边吃还边夸奖道:“管家,你这面线真香,豆腐也超女敕,是不是你亲自做的啊?”
“那是一定要的,小公爷您最近辛苦了,也瘦了许多,大夫开的药有定时吃吧?里头没人亏待您吧?”管家边说边问,想起这几日他家小公爷待在大牢里的艰熬及心情,一双老眼都被泪给浸湿了。
凤晏看着,上前给了管家一个拥抱,“我在里头好得很,管吃管住啥事都不用做,半点也不委屈。”
被这臭小子一抱,管家的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荣国公站得远远地,目光则定定的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能见他如此华丽光鲜的走出来,他心中大慰,倒没想到要去跟他的管家争儿子的宠,说到底,他就个失职的爹,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虽不喜凤宣那性子,却又怜他自小病着,就这样放任他们母子俩,否则又岂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想着,凤晏已朝他走来,没等他开口问话,人已经上前一把抱住他——
“爹爹,您来了。”这声爹爹的叫法,就像他儿时三四岁那样,充满着撒娇和依赖的味道,软软甜甜的,似香糯。
明明抱着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却有一瞬间让他觉得像是回到儿子还很小很小的从前……
“难为你了,儿子。”荣国公抬手拍了拍他,“都是爹爹做得不够好,让你委屈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儿子。”
凤晏一听,笑了,却觉得鼻头酸,眼睛也酸。
难得听父亲说这么充满温情的话,他一时之间还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爹爹,儿子要成亲了。”
荣国公闻言一愕,把抱着他的儿子给拉开了些,惊吓不小,“成亲?谁家姑娘?你才回京一个多月,去哪认识的姑娘?该不会……是在那艘船上认识的吧?”
他听刑部尚书说了,儿子可是奉皇帝之命亲入贼窝的大船上去了,这一待也待了两年有余。难不成海盗船上竟有姑娘不成?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说来真是汗颜,他这个爹只知儿子不喜待在家中,云游四海去了,而他也知凤宣母子一向不喜他,便由着他去了,毕竟能去外面见识一番也好,却不知他身负皇命,还深受皇帝信任至此。
“就是那个差点被害的朱大小姐,我在那艘大海盗船上看见在大海中载浮载沉的她,便跳下海中把她给救上船了,正确点来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却是差一点被我的亲人给害死……”说着,凤晏的黑眸一黯,住了嘴。
这样的姻缘还真是……多灾多难?命中注定?
荣国公沉吟了,伸手模了模小胡子,“这样啊……若那位朱大小姐知道真相,可会愿意嫁你?”
委屈了儿子这么多年,儿子如今有了唯一想要的女人,再难也要想办法成全儿子才好……
正思量着,眼角却看见一个美美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那双眼睛闪亮亮地,一见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垂下眸,礼貌的朝他福了福。
他对她是有印象的,她是这群守在大门口的人里头唯一一位姑娘家,从一个时辰前就等在这里了,可刚刚一堆人涌上来迎凤晏时,却没瞧见她……
“她不会就是朱大小姐吧?”荣国公突然问道。
“她?谁?”凤晏顺着荣国公望着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见了他日夜思念的面容与身影。
朱晴雨,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好好的待在岩城的家里等他吗?是谁让她跑到京城来的?还是大牢的门口!
凤晏蓦地转过身来,看见她,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又惊又喜又担忧。
虽说她已经答应嫁他了,但经过这些事,他其实并不那么确定她是否还愿意嫁进荣国公府,方才爹忧虑的,也是他曾忧虑的,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相信他这个人、他以前所说过的话,遑论其他。
可一切的担忧却在这女人直接冲上前来紧紧抱住他的那一刻,转眼消散了……
凤晏诧异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主动投怀送抱,但这份诧异随即被一种快乐的幸福感给替代了,他不该诧异的,这女人总是带给他惊吓,不管是第一次在海盗船上遇见她,还是在黔州再相遇之后的她,她的表现总是令他惊奇又莫名的喜欢。
柔软又充满香气的身子不管不顾地这么扑在他身上,其他闲杂人等对她而言似乎是完全不存在的……
他喜欢她这样,敢爱敢恨,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大家都看着呢。不害臊?”凤晏忍不住漠她。
“我看不见他们,一个也看不见。”朱晴雨柔柔的嗓音闷在他怀中,“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从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不,从他上次离开她之后的每一刻,她的心里和眼里都只有他。
他进大牢才不到半个月的光景,她却像度过了大半生,夜里想他想到睡不着,白天想他想到恍神,吃饭时彷佛看见他坐在一旁对着她笑,睡觉时彷佛感觉到他的大手正拉着她的小手……
她是如此如此的思念他呵。
这辈子,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如此思念的人。
此刻方懂,什么叫茶不思、饭不想,因为思的是他,想的也是他,这个他,是她爱的男人,很爱很爱的男人。
旁人的目光算什么?关于成不成体统这件事她一向不在意,何况,她跟这男人已经“不成体统”很久了,这些古代人的口水是喷不死她的!
闻言,凤晏真的好想笑,可心里又觉得好甜,甜到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怪我?不曾怀疑过我?”这才是他最担心最在乎的。
“我当然怪你,也不止一次怀疑过你。”
凤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真诚实,就不会哄哄我?”
“臭凤二,臭大胡子,明明好好的干么不认我?我当然怪你,因为你瞒着我,看我在找大胡子时是不是在偷笑我傻?”
凤晏蓦地一愣,身子一僵,原来,她都知道了?他还以为她要等到跟他进洞房后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才会知晓呢……
“你都知道啦?什么时候知道的?你那么关心我,我感动都来不及,岂会笑你傻?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知道我是那个大胡子,光靠我的美色是不是可以让你答应嫁给我,没想到你还是拒绝了。”
啧。“傻子!”
凤晏笑了,“遇上你之后,我的确变笨了。”
“我好想你。”抱着他不够,朱晴雨还直诉衷情,“好想好想好想你,我等到牙齿都疼了,头发都变得不黑了,也没有气力走路了,还变得越来越不好看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凤晏听着她的告白,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低头亲吻她,偏偏旁边一群人围着……修长好看的指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我也想你,小雨。”
“才不,你的心里眼里根本没有我。”
“这也太冤枉我了……”
“一点都不冤,你都快把这里全部的人都抱完了,都没想来抱我一下,你从里头出来也没有找一下我在哪里。我是你眼中最后一个看见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被你抱的人,还是我自己冲过来抱你的,哪里冤了?”
“我以为你在岩城,根本没想到你会来京城……”看来不管阿五阿六都被她收拾得服服贴贴的,竟然罔顾他的命令?
“你都被关进牢里了,难不成我还在那里傻傻地等?还有,你笨笨傻傻地替人顶罪,我能见死不救吗?”说到这里,朱晴雨就心痛不已,在他怀中哽咽了起来,“我在你心里当真什么都不是,对吧?你这么做时就没想过我吗?你要我把你当成害我的人?要我眼睁睁看你冤枉坐牢?你把我当什么?”
“对不起。”凤晏紧抱着她,下巴在她的头顶上磨了磨,闻她的发香,也探去亲吻她的额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对,本来就是我的错,为了弥补你,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千宠万宠全宠她一人。
“骗人!”
“我认真的,不是在哄你。”
“那你现在就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除非我死了,这辈子,你凤晏只能娶我一个女人,也只能抱我一个女人,若你想娶别的女人,抱其他女人,那我们的婚姻关系就此结束,你还得把你名下的财产分我一半,不得异议。”她像背诗似的把合约条文念出来给他听。
闻言,凤晏微微挑了挑眉,面露难色,“这条件会不会太严苛了?”
朱晴雨的身子一僵,小脸从他的怀中抬起来看着他,“你还想抱其他女人?纳其他女人?”
凤晏用长指轻刮她的小脸,板着的俊颜陡地如花一般绽开,“不想,你一个就够我折腾了。”
朱晴雨好心的提醒道:“你确定?这可是要白纸黑字立下契约的,抵赖不得,我还会拿文书去衙门盖章,你最好想清楚。”
“不用想,我荣小公爷压根儿就没想再娶别的女人。凤晏这辈子唯一的女人就是你朱晴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为我的话作证。”
说着,凤晏目光扫向方才那群人站立的位置,想为自己立马寻找证人,没想到这些“众人”不知何时早已不知去向,连他的亲爹和管家也都闪到不见人影了。
真是……识相得很啊!
凤晏满意的笑着,见此刻四下无人,突然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她被他这突来的举动一吓,才要往后退一步,人又再次被他拉进怀中——
“现在没人了,我想亲你。”他在她的耳边低喃。
“不行。”她伸手抵住他紧实的胸膛,“他们又没走,马车都还在呢,铁定躲着偷看,你不要傻。”
“亲一下就好。”
“不要……”
“就一下?”
朱晴雨瞪了他一眼,很快地在他唇上啾了一下,“可以了吧?”
“你在敷衍本大爷。”
“嗯,是啊,谁叫你像小孩子一样不分场合要糖吃……”
凤晏眯了眯眼,“你坐马车来的?哪一辆?”
“诺,那辆。”她指了最远的那一辆马车。“干么?你应该搭国公爷的马车回国公府才是。”
“你来京城住哪?”
“当然是客栈……”
“本大爷跟你回客栈吧。”说着,凤晏将她拦腰一抱便朝她的那辆马车行去。
“你干么跟我回客栈?你快放我下来!”朱晴雨红着一张脸,不断的在他怀里抗议。
“不回去抱一抱你,我是离不开你半步的。就算我现在回国公府去,也得马上骑马出去找你。”
“你别闹,放我下来,你的身子还不行……”
“爷没有什么不行的。”
噗,她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她的意思其实是指他的身子还没好全,这样抱着她很不好,可是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这句话变得如此暧昧,她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凤晏见怀中的她脸上红通通的,更是心猿意马了,抱她上马车后自己也上了马车,不一会便听见车夫的吆喝与达达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第十五章 终成眷属(2)
其他人终于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有躲在自家马车里的,有躲在马车背后的,有躲在角落里的,还有爬到树上的……
“爷就这样……走了?”
“看样子是如此。”
“我还有一堆事要请示呢……”当铺掌柜的一脸愁容。
阿五也愣愣地看着已然见不到马车踪影的方向,低喃了一句,“大夫说要给爷吃的药还没吃呢。”
管家怪他们几个不懂事,瞪了他们一眼,“那些都不重要,晚点再办。”
“那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爷的幸福啊,爷要娶妻了,过不久就有娃儿可以玩了,想到我就乐。”
荣国公淡淡地望向管家,一语不发。
就算有娃,也是他荣国公的孙子好吗?连这乐子这老头也想跟他抢吗?
此时,范仲带着范离朝荣国公走来,两人朝他深深一揖——
“国公爷,这次犬子办案不力,让小公爷受委屈了,望国公海涵。”范仲毕竟身为地方官,就算事实不是如此,也得客套一下,让对方不至于记恨他们父子俩。
“大人莫出此言,是本人教子无方。”只是这个子不是凤晏,而是凤宣。但这事知内情者心知肚明,就不必多言了。
“那下官和犬子告辞了。”
“不送。”
彼此互相又回个礼,这才分头离去。
上了马车,范仲看了始终郁郁寡欢的范离一眼,“怎么?舍不得那丫头?”
范离未语。
“我倒觉得董家大小姐还不错。”
“那爹可以将她迎娶过门,孩儿不介意的。”
范仲一听,脸都黑了,“你是想要气死我?董大小姐哪一点不好?”
“一个随意就想将人家姑娘家名声给毁了的女人,我是决计不会娶的。”
“那你的亲事怎么办?”
“等等吧,不急。”范离说着,闭上了眼,“我累了,想睡一下。”
京城到黔州的路远,他可不想一路听他爹讨论那个董大小姐。
未料,他这一阖眼,脑海中闪过的便是朱晴雨灿烂美丽的笑颜……
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吧?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是不舍。
他与她,十几年的女圭女圭亲,比不上她才认识两个月的男人,这场仗,他根本不用打就直接输了……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两人若有缘,两人若有意,这亲或许早几年便结成了。
说到底,一切是命。
*
荣国公府已经十几年没办过什么大喜事了,上至荣国公,下至荣国公府的奴仆全都兴奋至极,所有婚礼上能办的都想办,所有能准备的都想全备齐了,之前小公爷入狱风波所带来的低迷气氛似乎都因为这场突来的喜事而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