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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星如意 第11页

作者:寄秋

“那就去吧,你们淋了雨也不好,我还指望你们送我到外祖父家呢。”听着车外的雨势渐大,孙如意也不希望有人因护送他们姊弟而病倒。

“好的,小马在前头带路。”他先禀明情况,让主家安心。

“嗯!”

雨一下,地面潮湿,原本入夏的热气被驱散了,风再一吹,人就感觉冷了,觉得衣服穿少了。

一声马鸣响起,马车调头往左边官道走去,雨声掩去马蹄声,一座爬满藤蔓的道观在风雨中隐现,看得出曾经的壮观,不过如今已是荒草蔓蔓,缺少袅袅的香火,寂落破旧,摇摇欲坠的窗子满是虫蚁爬过的痕迹。

不过入观的石阶并未破损,观内很大,稍做清理便能容纳百余人,缺了一只手的三清道祖敛眉含笑。

“到了,孙小姐,我扶你……”一名五官端正的镖师正要扶主家下车,他手刚一伸,破空传来咻的声响,他及时收手才不致被挥来的马鞭击伤。“你干什么!”

年轻镖师一开口,一旁的护卫立即将他拉走。

两人刚离开,驾车的车夫立刻上前,头一低伸出手臂,让车内的孙如意扶着他的胳膊下车。

适才的小冲突孙如意没瞧见,但是她心里打了个突,觉得这个车夫有点奇怪,似乎靠她太近了,而且身上居然有股淡淡的麝香,那若有似无的香气只有嗅觉灵敏的人才闻得到。

但她没让人扶,迳自下车,随即又抱下自家小弟,两个丫头撑着伞挡住上头落下的雨,四人匆匆进入道观。

在经过车夫身侧时,孙如意听见他从鼻孔发出哼声,她莫名的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

“司徒飘花?”

她真的只是试喊,声音小得如蚊则,连自己都怀疑有没有出声,谁知车夫将头上的斗笠以指轻推,露出一张非常平凡的蜡黄脸孔,只是那双眼睛冷厉得叫人不敢直视。

“哼!”没良心的女人。

孙如意没好气的回嘴,“哼什么哼,就你这副尊容谁认得出,劝你以后不要在衣服上熏香,被人宰了都不知道是何缘故。”

她说得很快,一下子拉着弟弟的手冲进观内。

司徒飘花一怔,嘴巴一动不晓得在嘀咕什么,他把斗笠压低,将马车安置好,脚步很轻的进入道观。

“姊姊,我肚子饿了。”小胖墩抚着肚子喊饿。

“我让青蝉姊姊给你拿干粮,你先吃一点止饥。”她也饿了,可是不想吃干巴巴的硬饼,让小孩子磨牙。

“我想喝鸡汤,热热的鸡汤。”嘴刁的小少爷使起小性子,他被姊姊带得都成吃货了。

“没有鸡。”她也想吃啊。

看到孙如意不自觉的吞咽动作,斗笠压得很低的司徒飘花嘴角轻扬,状似无意的走向孙如意背靠的圆柱后面坐下。

“我们不能买只鸡吗?”小胖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是不舍,好像不给他鸡吃便是万恶罪人。

“你有看见卖鸡的人吗?”她反问。小胖墩摇头。“姊姊想不想吃鸡?”

“想。”她不骗小孩子。

“那你可能画只鸡吗?”他请求着。

“为什么?”她要个理由。

一个六岁的孩子像个大人似的叹气,“画鸡止饥。”

周围先是一阵静默,接着齐齐笑出声。

画鸡止饥,亏他想得出来,孩子也有孩子的禅意呀!不容小觑不容小觑,孙府小少爷长大后必定是号人物。

就在众人的笑声中,默默无言的司徒飘花悄然起身,没人注意到他不在了,唯独孙如意留意到他走出道观,足下一点飞进雨中,消失在一片雨幕里。

过了一会儿,突地听见咯咯的鸡叫声,小胖墩第一个大喊,“有鸡!”说完大声笑着往鸡叫的方向跑去。

“姊姊,有鸡还有兔子,可是它们为什么不动了,是不是知道我要吃它们就吓死了?”

鸡呀鸡,我不是故意要吃你的,只是你长得太好吃了,我只好吃你。小胖墩流着口水念念有词。

看到一只野鸡、两只大兔子被丢在地上,孙如意也谗了,“你们谁去把鸡杀了,拔毛切成块炖汤,兔子就用烤的吧,几个人分着吃,留一只烤兔腿给我,女敕一点,不要烤焦了。”

“孙小姐,来路不明的兔子和鸡能吃吗?”

她笑着挥手。“三清道祖给我们的吃食,尽管吃,我们有神明保佑。”

“淘气。”司徒飘花走过孙如意身侧,朝她脑门轻弹了一下。

第七章  雨中遇刺杀(1)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神仙在倒洗脚水似的,下个没完没了,从早上下到傍晚,又从傍晚下到入夜,没个停歇。

又是风雨、又是打雷的,孙如意等人被困在道观中,哗啦啦的雨形成雨瀑,叫人看不清楚一里以外的景致,因为主家是女子,又带着孩子,索性在观内住一晚,等明天看看雨势有没有减弱再决定要不要上路。

连车夫在内九个大男人,三名女子和一名小童,几个人加起来也有十余人,一只鸡、两只兔子根本不够分,因此很快就吃完了,连鸡汤也不剩一滴,锅底比洗过还干净。

好在孙如意的性子像花栗鼠,有存粮的习惯,预知有大洪水的她有备无患的自备很多杂粮、米面、干货以及锅碗瓢盆,肉吃完便熬了一锅粥,将晒干的菜干剁碎放进粥里,便成了杂菜粥,够每个人喝上一碗。

夜深了,拆了观里的桌椅当柴烧好保暖,孙如意和弟弟都是好吃的人,夜里肯定会饿,于是“三清祖师爷”又给她送来一条手臂粗的青花蛇,她刚好让青蝉熬成蛇羹,吊在火堆上方慢慢煨,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风在咆哮,雨在哭喊,歇在观内的人因为有着火的温热暖和身子,又吃饱喝足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子时刚至,道观外出现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高的略微佝偻是个老人,一手挂着包袱、一手拄着杖,低的是孩子,步履蹒跚的扶着老人,两人似乎走了很长的路,看来疲惫不堪,深一脚浅一脚的快走不动了。

他们看见道观中升起火,便知里面有人,于是两人相互扶持着入内,盼能有个取暖的地方。

“呃,那个……我们可不可以借个火?外面下着雨,我们祖孙俩想要烤烤火,天气有点冷……”

乍然醒来的孙如意揉揉眼睛,借着火光看见一老一少逐渐走近的身影,她啊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腰月复间横了一只男人的手臂,叫她想动动不了。

蓦地,她脸一红,防身用的银针往那手背上一扎,多出的第三只手倏地一缩,隐约听见身后的男子低声埋怨了一句,“狠心的女人,谋害亲夫……”

孙如意臊得几乎想把头埋入沙里,她真的太迟钝了,一睡着就不醒人事,有人模到她身侧居然没发觉,睡着睡着就睡到人家怀里,实在太丢脸。

孙如意想到小胖墩,她带着胭意的迷蒙眼儿轻轻一睐,青蝉抱着他睡在火堆旁,两人身披烟霞色妆缎狐皮大蹩,青黛睡在小胖炖另一侧,成合抱姿势将他夹在中间。

“我们是过路的,两下得太大了,想躲躲雨,借个暖,天亮我们就走,绝不打扰各位……”老人咳了两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路喘气声就特别重。

“老人家快过来烤烤火,不用客气,我们也是进来躲雨的,你歇歇,别累着了。”孙如意连忙招手。

这满脸沧桑的老者让孙如意想起在医院工作时住在她家漏水铁皮屋的拾荒者,虽然年纪很大了却不肯接受救济,每天推着三轮车四处捡拾瓶瓶罐罐,捡人家不要的纸箱和过期杂志,煮一锅白饭配酱菜、辣萝卜干能吃三天。

她给他送过白米和泡面,以及保存较久的罐头和卫生纸,起先他是不收的,后来两人聊了一会,她说起自己的身世,那人才勉强收下,眼眶泛泪,侃侃而谈曾经的过往。

“小姐人美心善,小老儿和孙儿谢谢你。”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到火边,放下拄着的木杖缓缓坐下。

“坐近点无妨,你们都淋湿了,快把衣服烤干了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死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孙如意也不是什么好心之人,只是心生同情,想着道观并非她的,人人都能来,就当结个善缘。

“没事,就是累着了……”话没说完,老人又咳了起来,伸出双手在火上烤着,长满老茧的手泌出血丝。

“老人家病了吧?”她迟疑了许久才开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阴影处,司徒飘花发出不快的啧啧声。

他不赞同她在人前展现医术,收留人可以,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不过他不希望有人知晓她会医,有些秘密最好是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孙府二房可不是省油的灯。

司徒飘花不想太早暴露身分,他是为办皇差而来,原本他是答应孙如意陪同她一起下江南,不料皇上临时有事要他去做,他只好调派自己的人一路随行。

可他还是不放心她一名女子孤身上路,还拖了一根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小尾巴,因此他紧赶慢赶的将差事办完,再自动请缨查办江南私盐一案。

先前代天巡狩的巡抚杜晦之因此案失踪,下落不明,他此行的任务是寻找不知生死的巡抚大人,并协助他追查私盐贩子,将任何与之挂勾的官员一一揪出,准其先斩后奏,调兵围府搜査和捉人,证据确凿便悉数押往京城受审,依其涉案轻重定罪。

而他的手下暗卫已快马加鞭先一步去了通州,他让他们做的有两件事,一是找杜晦之,找到之后保护并藏匿好等他到来,二是查探江南一带的贩盐情况,由谁出头、参与的有几人,是走水运或陆运,漕帮有没有掺和在其中,以及势力有多庞大。

他必须把网铺开才能行动,待时机成熟一举收网,江南的盐市一向很乱,来了几拨盐官都无功而返,不是与之同流污收贿贪渎,要不就是死于非命,尸骨无存,皇上因此事大为震怒,下令严加彻查。

老者面有苦色的讷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就看能不能多照看我这孙儿几年,能让他平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孙如意看向靠着老人的小少年,比小胖墩大不了几岁,八、九岁的模样,大概是餐风露宿的缘故,吃不好、睡不好的原因,整个人稍嫌瘦了些,不过眉目倒是清秀,像是读过书的小公子。

“饿了吧?我这儿刚好煮了热汤,喝口汤暖暖身子。”她不说是蛇羹,怕人家听了心生惧意。

不是人人都敢吃蛇肉,譬如向来胆子大的青黛就死也不肯,宁可啃硬邦邦的干粮也不喝一口汤。

反而青蝉一点也不介意,剥蛇皮、切块、下锅清炖一手包,还啃了两块蛇肉,直道清甜,吃起来口感像鸡肉,但更滑女敕,配口清汤一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老人本想说不必,他们带了包子馒头,可是尚未开口,小孙子月复中传来饿极的月复鸣声,他只好哂笑着改口。“也好,劳烦小姐了,我这孙儿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我都有点对不起他爹娘。”

“一路?”孙如意让青蝉盛汤,也醒了的青黛继续照顾熟睡的孙玉疏。“你们要投亲还是寻人,若是同路还能带你们一程。”

“如意……”

一声低责轻如棉絮般飘进孙如意耳中,她当做没听见,跟着盛汤吃肉。

嗯!真好吃,叫某人多捉几条,她就有口福了。

某人的脸很黑,决定以后她想使唤他得好好哄哄,哄不好只有吃灰的分。

“真的吗?”老者喜出望外,连带脸色发青的少年也面有喜色,感激的看向孙如意。

“我们有马车,还挺大的,多载两人不成问题。”老吾人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老一少的她不忍心。

这豪华马车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让人打造的,刀砍不裂、箭射不穿,泼油也烧不起来,还能防虫驱蛇,我自己都坐没两回,你可真是大方呀!司徒飘花一口牙咬得嘎吱直响,眼神如针一般扎向可恨小女人的后脑杓,让她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可惜孙如意察觉不到,只觉得后背冷虞鹿的,但不要紧,她喝了口热汤便暖和了,两颊红润。

“我们要去通州,家里出了点事,我们去找孩子的爹,他娘……没了。”老人语气颇为沉重。

闻言,喝了汤暖了胃的少年忽地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直往下掉,有些都滴入汤里了。

“……节哀顺变。”她不会安慰人,干巴巴地用了一句老话以表宽慰。

老人抹着泪,勉强笑了下,可惜比哭还难看。“让各位见笑了,主母……咳咳!是我那媳妇儿死得挺惨的,得找孩子的爹给她做主,否则死都不能瞑目,那群杀千刀的……”

他越说越气愤,咳得也越发厉害,原本灰白的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

“老人家,别激动,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你要养好身子才能照顾好小孙子……”孙如意劝了几句。

她用看的就知道,老人本就风邪入体,又淋了雨导致病情加重,再不吃药怕是不行。

“我也想好好的,可是……”一声重咳,老人忽地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整个人抽搐不止。

“不好,是风痰阻络!”俗称中风。

没时间多想,孙如意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飞快地往老人头部插上几针,确定不再抽动后又往他十指扎洞,挤出浓稠的黑血,翻白的双眼才逐渐恢复,口也不吐白沫了。

“福伯、福伯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没有你我怎么找爹……”少年趴在老者胸前痛哭,哭得全身发抖。

福伯?不是爷爷?

孙如意往司徒飘花看去,他微乎其微的摇头,要她不动声色,少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惹祸上身。

这一老一少不像寻常人家的主仆,看这一路躲躲藏藏的模样应该有人追杀,所以他们只敢走夜路,不敢投宿客栈,连代步的马车也不敢雇,就怕泄露了行踪。

有任务在身的司徒飘花不想旁生枝节,他将孙如意送到温府后便要立即去办皇上交代的事,无法分心盯住这来路不明的两人,也担心招来不知哪一路的牛鬼蛇神,平白无故多个敌人。

“我……我怎么了?”悠悠醒来的老人还有些晕眩,不晓得刚才发生什么事。

“福……爷爷,你病了……”吸着鼻子的少年没发现方才一时失言喊错了,兀自哭着。

“没事、没事,等下个镇子再去看个大夫,吃两帖药就好了。”还没把小少爷送到公子手中,他不能倒下。

老人吃力的坐起,轻拍眼泪直落的小主子肩膀,要他别哭了,要坚强,没找到主子前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孙如意神情凝重,“老人家,你太乐观了,这病没那么容易好,得好好静养一段日子,少糖少油,不得饮酒过量,还忌大怒,情绪激动,可即便如此想好全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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