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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玉偷香(下) 第6页

作者:雷恩那

那一日被她的三位师哥联手“请”出苏宅,过程确实不好看,但还不到全武行的地步,他的下巴之所以青紫一块,是因她二师哥陆玄华冲过来欲揪他衣领,想把他从她的榻边拗走,而韩如放赶过来劝挡,乱作一团之际,他下颚竟被韩如放挥中。

返回西大街别业后,连着三天打探,亦把被袁大成请进苏宅看诊的大夫请回雍家别业细细盘问,知道苏仰娴当日傍晚已全然清醒,身边的人日日帮她进补调养身子。

只是丧父之痛再加上挚友之叛,以她对感情的单纯和执着,这般双重打击落在她身上,要她很快振作似乎是极难,而心思郁结,茫然若失,再怎么仔细调养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

他一掌抚着面前玉石,心思亦随之沉郁。

“爷——”一道身影快步跨进楼内。

听见元叔的唤声,他车转回身,开口便问:“把人接来了?”

元叔摇摇头。“苏姑娘人早就清醒,待她静养三日后,咱们的马车日日去接,天天无功而返,到得今日都已过五天了……听马夫说,在苏家做事的那一对夫妇川叔和川婶,两人也是愁眉苦脸,说苏姑娘整日恹恹然,吃得甚少,还变得挺嗜睡,即便不睡,也是关在自个儿闺房,哪儿也不去。”

见主子俊颜深沉,眉目不展,元叔缓了缓语气,谨慎问——

“爷,再三日就是苏姑娘与南天宣氏的斗玉会了,可苏姑娘如今这般情状……斗玉会是正式接了挑战帖的,亦正式公诸于世,那就是两个流派之间的事了,多少行里人正翘首盼望、睁大眼睛瞅着,若……若苏姑娘最终不克出席,那帝京流派的颜面必然扫地,信誉荡然无存……爷瞧着该如何是好?”

雍大爷仅沉吟一息,立时踏下木质地板,套上靴子。

“爷,您这是……”元叔两道粗眉挑得好高。

“走!”

“……走?啊!是!”骤然明白过来,双目发亮。“咱立刻集结府中人手,带上二、三十人不成问题,必力保爷见到欲见之人。”

此时雍绍白已迳自往外头走,大步流星,袖底荡风。

双青候在外边廊下也听出个七七八八,连忙跟上家主的脚步,年轻面庞染开欢快,心照不宣嚷着——

“爷,咱们走!哈哈,这会儿可别把咱撇在外头,我好歹皮粗肉厚最耐撞啊,人家要是阻着不让咱们越雷池一步,我撞也要撞开一条道儿,让爷见到那姑娘。”

雍绍白没空理会小厮和随从,一边迈开大步,一边脑中已设想好所有可能。

他还是看不惯苏仰娴的颓废丧志。

即使得体谅她痛失至亲又遭好友在背后捅上一刀,心怜归心怜,想呵疼她的心从也未变,但他毕竟不是她那三位“大爹”、“二爹和“三爹”的师哥们,他没把她当闺女儿看待,她该是那个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齐行的伴侣,此生,唯与她同行。

所以他不允她一直这般萎靡不振、任性凋零。

她该是闪亮的、精神饱满的、生气勃勃的,应该向阳灿笑,而非如一株垂死小花,成日将自己囚困在阴暗之地。

他无法忍受。

九死,都不能允。

雍家马车直奔东大街“福宝斋”苏宅。

随行在侧的还有一支二十四骑所组成的马队,领头的是少年双青,压阵的是江湖经验老道的元叔,声势浩大地进入东大街,引来许多侧目。

但,虽做了万全准备,派上用场的却是不多。

因为他们一行人抵达之际,“福宝斋”苏宅里没有镇守师妹的三位“爹爹”师哥们,只有叔和川婶守着自家小姐。

有些被雍绍白如此这般的大阵仗给惊到,川叔好半晌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忽又闭起,似觉说什么都不对,既没法把人请走,也挡不住,况且小姐的状况实令人忧心,最后只得一叹。

“小姐的二师哥陆爷刚离开,等会儿三师哥韩爷会过来,您……您看这……”

“我知道了。”雍绍白也没想为难川叔。“见到她,与她说几句话,说完,我便走。”

“是、是,那就好、那就好,您里面请。”川叔哈着腰,表情如释重负,他就怕大伙儿又起冲突,能避开那是再好不过。

这一次,雍家人马将已歇业的“福宝斋”铺头占得满满满,按双青的说话,这叫先占先赢,等会儿即便有谁来赶人,他们稳占“地势之利”,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雍绍白独自进到后院宅子,如同上回他不请自来的造访,只是今日用不着“过三关”。他熟门熟路穿过四方天井,过小厅堂,绕到姑娘家的闺房,直接推门踏进。

近午的灿亮秋光有种丰饶气味,从薄薄的窗纸透进,形成一把把温暖的光束。

房中好静,沉谧的氛围充满整个空间,彷佛在这里浸润久了,气息缓慢悠长,慵懒身躯软如泥,心志亦被磨平,是怎样都好,什么都无所谓。

轻纱帷幕内,姑娘家伏卧在那屉榻上,薄暖锦被形朦胧起伏。

他走近,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声,就是徐步而去,撩开榻帷落坐。

迷迷糊糊间听到那脚步声,苏仰娴本以为是川婶进来了,但是当对方步步踏近,每一下皆沉稳不紊,她又以为是三师哥,直到那人坐进榻帷内,她心微微一颤,因鼻端已荡开那人的气息,他朝她俯下,长指撩开她覆面的发丝。

她没有张眸,两排长睫禁不住轻轻颤动。

“阿妞是醒着的。”

他一下下顺着她凌乱的头发,嗓声极沉,在小小屉榻内荡开。

“我来,实有一些话非说不可。我知道苏大爹不在了,你伤心难过,闺中密友因私心妒意毁了与你的多年情谊,你无法释怀,但你这模样……受了打击便一蹶不振,彷佛自身是天底下最最可怜之人。

“若在寻常时候,你高兴龟缩多久,想自怜自艾多久,我亦随你,但这一次断不能容忍你如此,着实难看啊难看,难看到雍某几乎要怀疑,你是否真是我曾识得的那一位帝京『女先生』,那一位谈起玉石就两眼发亮、生气勃勃的苏仰娴!”

她趴在软枕上的苍白侧颜浮起红晕,鼻翼轻歙,螓首微动,似想将脸蛋完全埋进枕子里,丰厚乌发却被男子卷握在掌心和腕上。

雍绍白道:“别想躲开,雍某的话还没说完。”

她细细呜咽了声,扁着嘴,双眸仍不愿张开,却知道他靠得更近,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

“再过三日即是你与南天宣氏的斗玉会,你颓丧失意至此,看来是毫无斗志,欲将赢家之位让与对方。还有一种可能,是你连到场与会都不愿意,直接弃赛,那不仅输得难看,还把帝京流派的声誉一块儿赔进去。苏仰娴,你不要我管,可你倒是说说,你对得起师门吗?”

她纤瘦身子抖得更厉害,泪水从睫下和眼角渗流出来,将枕面沾湿一小片。

他不不放过她,当真君心如铁,继而又道——

“你被师父云溪老人宠着,被你那三位一个比一个像亲爹的师哥们宠着,当真恃宠而骄啊,将他们待你的情谊视作理所当然,你的师父和师哥们由着你任情任性,由着你罔顾师门荣光,由着你轻贱一切,如你这般,若是落在我江北昙陵源,早被我逐出。”

她再次呜咽,泪水奔流,羽睫湿漉漉,想要侧身蜷缩起来,连这个举措他都不让做,硬将她连人带被压制着。

她哭得晕乎的下一瞬,却是他温烫气息扫上她湿透的眸睫。

男人的啄吻宛若长叹,无声却深进心魂,让她十指不由自主握成粉拳,脚趾儿蜷曲。

终于终于,她泪睫颤颤,颤开两道细缝,眸光轻挪,在朦胧微暗的小小所在中与那双漂亮深邃的男性长目对上。

两张脸相距甚近,他望着她许久,在她有些禁不住又想掩睫之时,终听到他嗓音幽然——

“可还记得那一日在含蕴楼,我问了你,问你对我是否喜爱……你答了很多,最后却要我高抬贵手,说自己蠢笨得很,说你不会玩也玩不起。”

顿了顿,他气息略浓,目光更深——

“你以为我在玩,却不知我再认真不过。”

她双眸张得更开,泪水润得眸珠如两丸紫葡萄,雪颜被赭红侵染,顿时神态生色不少。

雍绍白面庞依旧严峻,每道线条都绷得好紧。

但他耳根红了,颊面也红红的,张唇再语——

“你要我走开,要我别管你,可我若能走得开,若能不去管你,也就无须如此苦恼。”俊颜朝她俯下,轻轻的啄吻从她的眼睑挪到她的唇角,力道加深,重重吻了一记。

然后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嘴已放开她,接着她身上一轻,乌丝也被放开。

他起身退到床帷外,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纱帷外的修长身影如梦中之梦,眨眼间便会消失一般。

“阿妞会明白我有多认真。思来想去,总是要让你明白了,那样才好。”俊唇轻动,似露浅笑。“对你,从来只有最真,因心悦无比,爱之慕之。”

第十二章  从来只有最真(2)

只有最真……从来,只有最真……

爱之慕之……慕之爱之……

因心悦无比……因无比心悦……

“雍绍白!”

或须臾或许久,苏仰娴忽地从榻上拥被坐起。

连日来的颓靡所造成的憔悴,尽管轻易能见,凌乱丰润的长发却将一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圈围得格外秀致,我见犹怜。

只是来不及让男人怜惜了,闺房里已无雍绍白的身影。

他最后说的话让她惊异,让她欲信不敢信,让她的思绪在脑中、在心间来而往复。

昏沉梦寐着,以为那一声连名带姓是将他唤住了,待清醒过来,实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泪痕凝在颊面,她抬起手孩子气地胡乱揉着,指尖碰触到眼角眉梢与唇瓣时,心头陡然一热,她回想再回想,不仅是最后的“爱之慕之”,她把他教训她的那些话全都想起……越想,脸越烫,真觉无地自容。

所以他雍大爷今日是特意来训她的呢!

训完话,他大爷打她这一大棍,末了还不忘给她一大甜枣。

悦她,心悦无比,爱之慕之。

他说,他爱慕着她。

实在热到不行,她再次胡乱揉脸,最后干脆掀开锦被、拨开纱帷,两脚落地。

忽然恨得有些牙痒痒,哪有人像他这样!

若是骂完人就跑掉的话,那便算了,但他痛痛快快骂完人之后竟然来个大转折,率性自在地表白了,且还不给她“回击”的机会,也不管昏昏沉沉、自怨自艾的她究竟听进去了没,撂完话就走,算他狠。

许是被彻底激起,她情绪波动甚剧,肚皮里突地“咕噜噜”一响。

她先是一愣,好一会儿确定那是从自个儿肚月复里发出的声音。

摊开掌心,模模瘦扁扁又软绵的小肚子,才觉……唔,好饿啊好饿。

三日后,中秋。

天朝帝京三年一度的“斗玉大会”尚未来临,建在洛玉江畔的“风海云鹤楼”今儿个却办起另一场别开生面的斗玉会。

在治玉这一行当,发迹于南边且之后自成流派的南天宣氏,向帝京流派了战帖,还将场子直接办在帝京,此举若要深究,也颇有侵门踏户的势头。

而此次代表南天流派出战的子弟,排除掉之前败得彻底的大公子宣南琮,宣老太爷特意从族中亲选出一名优秀子弟,力战帝京“女先生”苏大姑娘。

既然是对斗,就得有赢家红彩。

南天宣氏果然富甲一方又够有诚意,拿出的红彩是位在帝京闹街上的一间大店铺,那地段当真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怕生意不进门,除此之外,再加上位于城郊的一处田庄。

然后宣老太爷还直接对帝京流派开出所要的红彩,要的实在少啊,也不过是当日在东大街上宣大公子输掉的那把琢玉刀。

对于双方所拿出的红彩,老早抢进“风海云鹤楼”占位子准备观斗的帝京百姓们可就有话题大聊特聊。

“啧啧,什么叫『也不过是』?那一把琢玉刀可是南天宣氏的家传宝贝儿,南天流派以硬玉翡翠为治玉大宗,琢玉刀使用在硬玉上,方能尽显它的鬼斧神工,那可是神兵利器啊,哪是一间闹街上的铺子和城郊外的田庄能比的?要我说,宣老太爷给出的赢家红彩才是太少啊太少!”

“哈哈,琢玉刀是宣家的传家宝,那位有『龙阳癖』的宣大公子是老太爷的宝贝蛋,宣家的宝贝蛋把传家宝给输掉,面子里子全没了,莫怪宣老太爷会一举杀到帝京来,想用铺子和庄子搏回面子和里子,确实少了些。”

另一桌的客人边嗑瓜子边道:“你老儿这话不对,要咱来说,咱们这位『女先生』苏大姑娘可是占了天大便宜。”

“哟,此话怎讲?”旁边的人插话一问。

嗑瓜子的人吐出壳儿,嘿嘿笑答:“大伙儿且想想,仔细想清楚啰,苏姑娘给岀的那把琢玉刀,它明明就是南天宣氏的玩意儿,咱们帝京的『女生先』若输,也仅是输掉那把原就不是她所有的琢玉刀,若然能赢……嘿嘿,那岂不是多岀一间好铺子和一座好田庄帮姑娘添添嫁妆吗?所以说这场斗玉,咱们苏姑娘是不斗白不斗!”

“不斗白不斗?”不少人异口同声。

“可不是。她上回可是斗赢宣大公子呢,今儿个若输,一赢一输,也不过平手,把琢玉刀还回去便是了,没啥好损失的呀。”

“嘿,这位老兄,你的话可也不对罗。”一名翘起二郎腿的清秀少年挥了挥手,顺便往嘴里丢花生米,嚼嚼嚼,甚是权威道:“苏家姑娘不斗那可不成的呀,她要是不肯斗到底,不肯赢个彻彻底底,那咱们家主……咳咳,我是说,那雍家家主可如何是好?”

“欸?”、“嗯……”、“啊!”、“喔?”、“嘿嘿!”

在场众人点着头,你瞧我、我瞧你,到底都听说了雍家家主的事。

此时少年一提,大伙儿兴致高,窃窃私语了几声,又纷纷将目光投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也没想吊大家胃口,很快便道:“帝京小道消息流通甚迅,想必各位都知道了,昙陵源雍家家主在昨儿个突然心血来潮似的,竟对今日这场斗玉会下了红彩礼。欸,帝京流派与南天宣氐斗玉,本来也没他大爷什么事,他竟自个儿往里头跳,说是只要赢得这场斗玉,他手边正在琢碾的大作就是对方的,待他完成,会亲手送上。”

“那是替这场盛会添红彩啊,雍家家主很给两个流派脸面,他这红彩一端岀,立时提高这场斗玉会的价值,够大气啊!”翘起大拇指。

“咱听说了,雍家家主给出的红彩礼不是凡物,那可是东海卓家的镇宅宝玉,几年前卓老家主仙逝,东海流派就跟着走下坡,子孙们个个难成气候,末了还自毁风水挖了镇宅玉石,更蠢的是还把它给开切成多块,啧啧,真要不得,咱想想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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