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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小桃源(下) 第19页

作者:雷恩那

所有人皆被那犹如闷雷滚动的低低声响引去注目。

就见摆着香炉的长条供桌底下,那地板一层一层往下降落,在众人瞠目屏息的短短之际,那地方已现出一道通往底下的木头阶梯。

密室终被开启!

卓家上上下下知内情的、不知内情的,全都傻了。

让人傻得透彻的是——堂堂瀚海阁老、文坛大家兼东黎文人领袖的卓家老太爷,骤然间发疯发狂了!

乌木手杖点地的沉沉声响一声快过一声,在大祠堂中重重轰动。

一向严谨自持、自命清高的阁老大人竟是目眦尽裂,咬牙切齿般再次质问——“你到底是谁?不可能!不可能!那七七四十九道的顺序仅老夫一人知晓,老夫谁也未提,就连亲生嫡子和卓家长孙亦未授之,你……你又从何得知?如何能知?你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邪物?”

“我非邪物,仅当空绣出一朵牡丹花罢了,真正的邪物是你卓家,密室既启,恰可供众人一探究竟。”在自家侯爷扶持下,女子盈盈立起,毫无惧色。

她确实无须惧怕,她的夫婿将她护得无比周全。

懊害怕的是他们卓氏一族。

宁安侯一声令下,将卓府里里外外全控制住,更狠的是他竟还请来刑部以及御史台共四位官员,会同众人进到密室,做事可谓滴水不漏。

“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想毁我卓家根基,想得美!混帐!混帐!傍我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通通给老夫打出去!打呀——”

绑老大人沙嗄凄厉的吼叫响遍整座卓家大祠堂,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卓家上下已惊得无人敢动,连卓老爷都干脆眼一翻、直挺挺仰倒在地,动也不动……

瀚海阁卓家,毁矣。

在宋观尘请来的刑部官员与御史台大夫进到卓家宗祠的同时,苏练缇便被几名皇城军司的兵勇护着离开卓家这块是非之地。

宛姑姑与婢子们已候在卓府门外,苏练缇没有再逗留,亦未回眸去看,很快地上了马车,由宋观尘安排的人马送她返家。

家,是的,她有一个小家,在宁安侯府,身后那座吞噬自家子孙鲜血、隐隐飘着恶臭的宅第,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与她便无干系。

回到宁安侯府,让婢子们服侍着仔细沐浴了一番,之后配着几样小菜进了一碗粥,她让婢子将桌面收拾了之后.自个儿就捧着一杯茶斜坐在临窗边的小榻上。

半敞的窗外天色渐沉,她独坐,偶尔举杯啜饮香茗,眸中若有所思。

在卓家宗祠内发生的事来得太快,又骤然生变,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慢慢整理出头绪。

上上一世她被召进密室“晓以大义”,是卓溪然领她进去的,卓老太爷老早等在里边,但今日卓老太爷说,那九宫格机括开启之法除他以外无人知晓,可见这一世他还未将七七四十九道的开启顺序告诉卓溪然。

而上上一世,卓溪然大概是从卓老太爷那边刚刚得知开启的方法不久,才会在领她进密室时,每一个步骤操作得那样慢、那样生涩,终让她有机会完整记下那四十九道顺序。

然后是她家侯爷,说风就是雨的……噢,不对,他根本连话都没说完,一发动就那么大阵仗,都让她险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绷了一整天的心神在此时终于得以放松。

她倚着迎枕,心想只是闭起双眸养养神,结果却睡去了,还余半杯的茶就搁在榻上,仍被她的手虚握着。

像落入梦境,又似乎不是……

她莫名其妙回到卓家大祠堂里,那道她亲手开启、通往密室的入口就在那里。

她不想进去。

她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

她……她要离开……离开……

“缇儿……缇儿?”唤声温柔,近在明尺。

轻抽一口气,她眸子陡张,见到宋观尘就坐在榻边。

他已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宽松常服,轻散的黑发微带着湿气,显示他已洗漱过,也不知回来多久了。

“缇儿莫怕。”男人仿佛洞悉了什么,眉目俱肉,帮她把手里的茶杯取走后,又来轻抚她的脸。“有本侯在,莫要害怕。”

情感涌动,苏练缇话未及说出口,人已投入他怀抱中,立刻被他牢牢拥住。

好一会儿她才低幽幽出声——

“侯爷进到那间密室,什么都瞧见了,是吗?”

“是都瞧见了。”大掌轻揉她的背心,带着安稳的力量。

他本就打定主意,绝不让她再踏进那个所在,即使自己是头一次进到那间密室,事先根本不知里头有什么,却能从她每每提及那个地方而露出的神情,明白那是她不愿回顾的恶梦。

卓家那一处建在宗祠底下的密室甚为宽阔,与上方祠堂里的布置颇为雷同,一样是三面环顾的墙上有着成排的座台,座台的尺寸宽上许多,上头摆的却非历代祖先牌位,而是一个又一个及人小腿高的陶瓮。

卓家暗地奉行密教,相信密教灵契,凡是带有红胎记的卓家娃儿,皆得奉上心头血,以血献祭,但密室里的景象说明一切,事实不仅如此。

献上心头血的娃儿自然必死无疑,死后也无法安葬。

孩子们一具具身体全被塞进陶瓮中,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所在,与卓家人口中所谓的“密灵”共存同在,令卓氏一族根深树大,永世绵延。

卓家知晓自家秘辛的人也不是每个都如卓老太爷疯得那样彻底、那般坚定不移,皇城军司把人抓了起来,真正的酷刑还没来得及上场,就什么都招了。

陶瓮共四十三个。

卓家历代,共四十三条小生命被自己的亲长们了结于此。

随他进密室的四名官员,刑部任职的那两位毕竟较常直面血淋淋的案子,勉强忍住了,御史台两位靠笔锋和嘴皮子吃饭的言官就惨了些,手中火把险些握不住,当场都吐了。

此时宋观尘已沐浴饼、换上全套干净衣裤,感觉鼻端仍隐隐荡着那密室中浓重的腐败气味,让他直想把脸埋进妻子丰润秀发中,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怀里暖玉温香,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软绵绵的清馨,他本能地拿脸去摩挲轻蹭,令心脾肺腑尽被这一份美好感染。

“没事了,莫怕,都没事了……”

他喃喃吐出劝慰的唇被妻子主动吻住,两张脸紧紧相贴,气息交织,两心相惜,瞬间他的身体亢奋起来。

他将她打横抱起,直直抱进里间的大床上。

……

许久许久,当一切平息,神识渐稳,她软软蜷卧在他身侧,被他轻轻揽着,她忽地抓住他又开始不安分的长指,略用力捏了捏——“侯爷好过分。”

宋观尘被逮住的另一手好奇地挑起她的秀颚。“本侯哪里过分?明明夫人也很喜欢啊。”

她脸蛋红潮未褪,此时更添赭色。“我说的又……又不是刚刚的事!”

“好吧,那本侯到底过分在哪里?还请夫人示下。”拇指摩挲她的唇角,惹得她又细细发颤,苏练缇只好把他两手全抓住。

她稍稍正了神色,道:“原来侯爷早都作好布署,内心自有计较,只待那座九宫格机括一出,你立时便要出手,却瞒得妾身好苦。”

卓家众人往大祠堂赶来时,她一开始真吓得不轻呢。

他低低笑着,目光闪亮。

“可夫人还是乖乖信了本侯,陪我一块儿作戏,瞧把卓家人气得。”他凑去亲她的额头,嗓声更沉更幽徐,撩人心弦——

“我说过的,此事需得速战速决,快刀方能斩乱麻,多拖一日,夫人的心便要多煎熬一日,再有,若事先说与你知,你心上悬着的事生生加倍,怕是连个笑都笑不出来给本侯看,这般损了夫人又不利于我的事,本侯岂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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