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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风耳讨妻记 第24页

作者:童绘

洪家世代奉陵,不得擅离职守,因而就算自家人有所折损也从不寻仇。然而长年不离庄中,不代表他不懂江湖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行事法则;每年,有多少盗墓人死在他设的机关下、死在陵里,又有多少人因亲人、友人一去不返而杀上门来,是数不清了。

无论清扬怎么选,洪煦声只求她身心安好。

倘若清扬真心认忘却过往是消仇灭恨最好的方式,那么他就得想个周全的方法令她不因此再受害。那日让众人飮下的忘忧水不同于落了一般咒的溪水,而是差了护容入陵,请小妹另下的咒,让罗云端、萃儿等人不只忘却来意,还将他们利用清扬、以及清扬知晓谁是血仇的记忆也一并封印。

按仇本就是进退两难之事,清扬放过吴、罗两家,却不代表他们也能诚心悔过,不计前嫌;他必然要有所防患,以绝后患。

三爷双目不离地瞅着自己,那语气不若平时温柔,而是多了分坚定。单清扬在这当下明白了他总说的,人的言语中能透出最细腻的情绪;原来,三爷不是冷漠,而是不希望她后悔。

“倒是那日……令清扬受苦了。”洪煦声不闻她回应,也不在意,这是放在心里多日的话,早想找机会对她说。

他手轻轻抚上她的,心疼这从前臂一路延伸至指尖的伤,回想起陵中她与铁甲护卫缠斗的模样,心道清扬肯定怨过吧,怨为何他能狠心至此,困住盗墓人也就罢了,却是令她一同受折磨?

单清扬无法从两人对视中抽离,是因三爷眼中浮起的痛意。

“清扬,”洪煦声道:“从小我们兄弟的感情极好,大哥、二哥心疼我眼疾加身,处处护我还得顾及我感受,所以不时整我闹我,让我觉得自己与他们无异,不是因为身有残缺才得众人加倍关心。你离开的这几年,大哥、二哥却是渐行渐远,见面没好话说,总是针锋相对,尤其大哥一抓到二哥的小辫子便几番为难,令我看了十分难受。”

自一入庄,单清扬便能感觉很多事已不同了。从前热络,现下冷清。在此多日,听闻了四小姐的消息,却始终没见到之前最爱凑热闹的大爷,的确不寻常……她上无兄姊下无弟妹,曾那么羡慕他们手足情深,现在才知自己只看见了美好的一面。

停了停,洪煦声又道:“大哥这几年在庄中的时候越来越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做些什么;几次他与二哥起冲突,爹总是偏向大哥,就像爷爷,自小事事以大哥为重。我明白大哥为长子,与二哥那轻浮的性子比起来也确是稳重许多,自然得爷爷与爹的喜爱;可……二哥纵使老把话说得重了,说得不留情,我还是能够听见他的真心。”

三爷的意思是,就算面对家人,大爷言语之中已无真心?可,为何三爷要告诉她这些呢?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而洪家一向极为保护自家消息,不是吗?单清扬拧起柳眉。

“清扬,”洪煦声望进她疑惑的眼中,“玉女乃剑可以在你那儿,却不能落入外人手里。丢失了的剑不追回,会成了二哥之过,让大哥抓着机会打击二哥……我不能做出令二哥为难之事。”

微愣,然后单清扬终于听懂了三爷想说的。

三爷为自己擒住了弑亲仇人,那是对故人之情;三爷用尽心计引众人入陵以收回短剑,那是对二爷的兄弟之义。为情义两全,所以罗云端与萃儿必须被困,至于被掳的自己与护容、孙谅……

“我利用了你,清扬。”洪煦声垂下了眼。“为了二哥,我利用了你。”当他知道他们三人成了人质,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能妥协、能谈判交换条件,可他却不能心软,也不能收手。

“不。”单清扬回握了三爷松开的手,当三爷的视线又回到自己脸上,她说道:“三爷,失剑的责任本就在于我,单家已经有愧在先,只要能追回玉祈剑,没什么我不愿意去做的。”

洪煦声看着清扬。果然……清扬认为退婚一事单家有愧,可那时他们尚年幼,对于两家家主的决定又能有几分影响?再者,七重门由奉陵迁往天下武林中心的归鸿,他一直认为是单伯伯为兴盛一门做的努力;他没有不理解单伯伯的苦心。

“三爷,”他的一番话,竟是轻易解了连日来心中的困惑,令得她放松许多。单清扬缓了眉间,道:“谢谢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清扬打从来到奉陵,便老猜着你的想法;明知不应该,却偏想猜测三爷究竟如何看待事物。如今把话说开,清扬心中豁然开朗。原以为三属无情,回想起来却更显出洪家上下一心;原以为三爷冷漠,其实处处无不为清扬着想……”

洪煦声与她相视,看清她眼眉间渐渐浮起柔柔的笑意,两颊染了一片霞彩。

“然而清扬只是一意祈求三爷如多年前的三爷,永远不变,因为那是一段无忧岁月,是清扬此生最美好的时光。”将自身期望妄加于他人身上,是错得离谱。单清扬轻轻挣开他的手,转向亭外,闭上眼用心体会,那春风中彷佛真有他总说的一点土香、一点花香……缓缓睁眼,压下了亲近他时会浮现脑中的软弱与依赖。

她不得不承认,对眼前的三爷她无法忘情。

她心里有阿声,她珍爱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那么单纯,那么平静。可惜时光无法倒转,只会往前推进,她沉溺于童年是自欺欺人、作茧自缚……单清扬一开始就明白,童言童语说过无一字虚假,三爷与她将各走阳关道、过独木桥。

七重门才是她单清扬此生归属。

圆桌对面单清扬侧目看来,又再展开笑颜,一如那年她道别时的坚决,说道:

“庄外时光荏苒,在榖雨阁内我几乎感受不到时光流逝。三爷,这短短几日在庄中,虽是发生了许多事,却也是过去十多年来我数得出的好日子。”

扁在她脸庞流转,模糊了她笑容。

“……你吃苦了。”那笑、那声音里的情感映在了脑海,清扬要说些什么,他能猜到一二。洪煦声开口才知有几许涩意。

单清扬没有三爷的好耳力,无法察觉他说这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思。不过如何都好,她逃避了很久,也明白奉陵山庄不能永远庇护她。“我……”她启唇,半晌才道:“复仇一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也该回归鸿向长老与门人们交代。”

洪煦声明白留得住清扬一时,她却无法不心系门中之事;可当她真的提起离去,他万分不舍……

又当如何?

一个双眼不能视物之人,一个必须遵从祖训守陵之人,无法擅离庄内随她而行,然而要将她绑在身边他也极不愿意。“你准备怎么向他们说?”说她放过血仇?这说辞长老、门人又怎么能接受?

“爹说过,很多事就让它默然淡去,也不为一个方法。”将三爷的担心看在眼里,单清扬又想笑了。她就这么让人担心吗?或许当他们都还小,性子温淳的三爷惯了看顾于她,可她掌理一门之事多年,许多利害关系她还能掌握得宜。

“寻仇多年,时常四处奔走,七重门内的事我不能说是事事尽心。我想,重建七重门或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仍愿一试。三爷,你说,清扬手下的七重门,会是什么样子呢?”

按仇事了,接着便是致力重兴一门上下吗?这倒也似清扬永不懈怠的性子,洪煦声想着。其实他不是太在意七重门有没有人去重建……倘若有天奉陵山庄给毁了,他会另起炉灶,而不是去背前人的包袱;但若这是清扬认为有价值的事,那他愿意守护那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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