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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凤 第24页

作者:梁心

“我是怕脏,才事先隔起来的。”拍拍双手灰尘,凤歧笑出一口白牙。“这里乱,别弄脏你的衣服。”

地上满是木条泥巴,粉紫色的裙摆早已难逃黄土,一抹一抹地上了色,寻蝶倒不在乎,心思全让门口两侧的金桂吸引了。

“桂花?你是听了哪个风水师的话,打算种桂树招财吗?”难怪梓姨不反对。

当兰姨打算把春松居移到百花湖上的时候,马上跳出来反对的就是梓姨,担心花费高,最后又落得血本无归,后来兰姨祭出一句算命师说的遇水则发,隔天便立刻动工。

汗水沿着凤歧的剑眉蜿蜒而下,朝阳令他的凤目微眯,这时的阳光已有热气,他跨步走向寻蝶,将她带进楼阁内。

“你吃过桂花糕了吗?”他问着,仍不忘指示门口的壮丁继续工作。

“我跟你说桂花树,你偏要问我桂花糕,非得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本领才能当管事吗?”她可不像二八年华的青涩姑娘懵懂,耍点小把戏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呵,倒也不是。”他低笑,不改神色,清澈的眸光透着包容,不管她如何抱怨挑剔,终究不改沉稳,与她记忆中静不下来的凤歧有些不同,她喉头像鲠了鱼刺一般,难以吞咽。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姑娘吧?她家门口就种了两棵金桂树,等花期一到,还能佐桂花入菜呢。”

“你——”这话如响雷,轰得她脑子都不灵光了。“你种在这儿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以为她看了会开心,就原谅你了?”

“我希望,她能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他敛下目光,知道她无所适从,更不知该用温寻蝶的身分作何反应。“去用早膳吧,别饿着了。我答应梓姨中午前完工,不碍到她的生意。”轻抚她的脑后,勾起几丝披顺的青丝,他未作流连,便往外头走去。

她的发上还留有他的触感,寻蝶顺着发,抿唇不发一言。这男人究竟是用心还是用心计,她也下不了评断——

蓦地,她像发现什么似的,睁着杏眸追了上去。

“你背上的伤哪来的?”那肤上一大片怵目惊心的伤痕,已无一处平坦,纵然收口,依旧不难想像起初的疼痛。

她一心怨着过去的欺瞒与蒙蔽,拒绝猜想他五年来音讯全无,可能是遭遇到什么事,直到他背上的伤痕唤醒了她。

他不在兰姨过世的时候回来,不是因为他不愿;未曾搜索过她的尸身,便自作主张为她造了衣冠塚,完全否定她生存的可能,也不是他不肯,而是他不能?

夙剑视他为师门叛徒,青玉门上下同仇敌忾,岂会少他一顿责罚?

相对于她的惊愕,他只是淡淡地带过。

“也没什么,就几条难看的疤,反正伤在后面我自己也看不到,别去在意就好了。”真是大意了,他并不想动用苦肉计这招。

“那月复部这条呢?”方才她压根儿没注意,看了他背上伤痕,才认真地巡视过他正面上身,没想到他右下月复竟有条突起的疤。她刻意探向他右侧背后,果然对应的部位也有道疤痕,她满是震骇,急问:“何时伤的?”

“呵,就知道你关心我。”凤歧笑得满足。

纵然她对他不谅解,也慢慢拾回以前的情分了。他真的为此高兴。

“你!”寻蝶气得脸颊愈来愈鼓,不悦地撇过头。“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稀罕,反正我又不是你的谁,你何必对我掏心掏肺的。”

“生气了?”他连忙安慰。“别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跟你右手一样是道胎记而已。”

“胎记?!”这么说来确实是剑伤了。寻蝶对此说法就算不满也得接受,她不想自打嘴巴。“那我只能说令堂挺会生。”

“噗哧——哈哈哈!”他真的不是故意当她的面大笑出声,难怪梓姨说她常冒出令人哭笑不得的话。“嗳,别走!咳,我不笑就是了。”

凤歧拦下寻蝶,瞧她唇瓣紧抿,美目微眯,打算来个相应不理,他暗道糟糕,连忙安抚。

“你想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说,但是你得让我延个几天,梓姨交代我不少事情,期限短促又急,我得优先处理。”

“好吧,既然你都抬出梓姨了……”她红着脸,忙着澄清。“先跟你说好,我这个人什么事都好奇,你可千万别会错意,以为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呵,当然。”他漾起浅笑。

她若好奇心旺盛,梓姨怎么成天念她一副死人样子,对人对事都爱理不理的。

呵,这丫头,还真嘴硬……

★★★

饼了几天,日子来到十五,早上飘点小雨之外,依旧风和日丽,满城飞花。

按照惯例,寻蝶不到日落绝不踏出房门一步,平常编曲授琴的她还得练习新曲,剩余时间全分去阅读小说、传记、轶闻,收集编曲的灵感。

奇怪的是,今天日未西沈,遥挂东方,寻蝶纤纤袭人的身影就出现在春拨楼二楼的主座上。她斜卧躺椅,手持红皮小说,头梳云髻,颊边自然垂下两绺微弯的发丝,不点而朱的樱唇小口吃着绵白的桂花榚,一旁的桌上还有一碟杏仁薄饼供她换口味。

“梓姨说你该待在房里练琴的。”凤歧觑了个空,捱到她身畔坐下,将手上一叠厚厚的标单搁到桌上。

寻蝶搁下翻不到几页的小说,不知是让书里的人物气着,还是读累了,揉着鬓角,脸色微恙。

“梓姨又没说我不可以到主座上看书,碍了凤管事的眼了?”她没好气地回答。

她太小觑管事一职了,他的事只有多没有少,要坐下好好谈上半个时辰,连谱都没有。

“倒也不是,是担心你准备不周,事后会怨怪自己。”他轻笑,拿出草绳系好一叠标单,准备午时开标。

为了寻蝶晚上的演出,春松居上下忙得跟过年似的,从卯时开始竞标主座,至正午时开标,谁不转得像颗陀螺,而且初一、十五住房的客人远比其他时候多,凤歧能得空坐在这儿听她抱怨,还是牺牲早膳的时间,先将能准备、能吩咐的事情办好才抽空过来。

只能说义母太有远见,重建春松居时,特地辟了两层宿房,绕着寻蝶抚琴的舞台成一个“回”字,收音虽不比主座清楚,也是悦耳,加上普通、精致、上等的宿房一应俱全,能不爆满吗?

“你放心吧,本姑娘可不是空有名气的草包,经得起考验的。”

“呵,是我多虑了。”凤歧拿起杏仁薄饼就口。

他知道寻蝶还在等他的故事,可时候未到,他也没办法,总得把事情先处理好吧?

第6章(2)

凤歧囫囵吞了几块饼,拍去指间碎屑。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就是有办法教人停下目光,欣赏他焕发的神采。

她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他挺得人心的,每每到了主座,跑堂的伙计总会毕恭毕敬地递上酒水,连她教的琴姬也不例外,见了他便亲自送来一壶黄山毛尖,而且一刻前,她才在露台为客人抚完曲子。

“她挺有心的,你不对人家表示表示?”瞧那名琴姬离去时频频回望,似乎在等他出声,她莫名地恼火了。

“我该表示什么?”他眨眨眼,俊脸凑近她。

“别靠我太近,快吸不着气了。”一把推开他的面容,寻蝶倚回贵妃躺椅上,低头随意翻着小说,掩饰脸上的红潮。“小喜儿成天凤大哥长、凤大哥短的,净说你的好话,连我底下那班乐师个个都像情窦初开的姑娘家,一提到你,哪个不掩嘴直笑,你还跟我装傻,讲笑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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