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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向幽兰 第16页

作者:姬小苔

小妹等他离开办公室,得意地对我挤眼睛,打了个OK的手势。

如果沈倍知道她在后头捣鬼,一定会剥掉她一层皮,可是我还没空替她烦心,因为我的麻烦接踵而至。

土城的茶农阿伯打电话喊我去。

“土城明天大拜拜,好热闹,你一定要来。”他殷殷劝说:“我也有请李先生一起来,你们可以作伴。”

真是见他的鬼了,我的工作、杂务一大堆,那有闲工夫跟李麦克游山玩水。

但他不容我推拖,“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以后也别见面了……”

这一招撒手鉴够厉害,我是怕了他。

“如果你来,我还介绍生意给你,我有个有钱亲戚,刚从马来西亚回国定居。”

茶农老伯软说硬劝,最后还放下一个香饵。如果我不给面子,李麦克会把我当生鱼片吃掉。

“你可以带朋友来,愈多愈好,只要是你的朋友,我们通通欢迎。”

币上电话,我还在喘息。

“我听到了,有人约你吃拜拜。”李麦克喊我去,笑眯眯地,像一头猫逮着老鼠。“真巧,人家也邀了我,我们应该一道去。”

我们俪影双双,他怎能不兴奋。

“明天打扮漂亮一点,陈老伯替我们约了一个大客户,有意在台湾投资连锁性旅馆,这笔生意做成了,抵去年的业绩。”

他必定是不信任我的工作能力,才令我以色事人。

但我没有立即发作,何必当场苞他翻脸,扰得全公司不安。

克丽丝汀来接我下班。

“咦!脸色很不好啊!”她两手插在口袋里,斜倚在廊柱上,一见我自电梯中出来,立刻嘲笑地说。

“拜托你以后别在公司附近出现,会吓坏人。”我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你对我真的连一点好感都没有?”

“如果你肯让我清静,我会对你有很多好感。”我打开车门。

“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会让你如愿。”她嗤笑着,我才一解开密码锁,她就坐了进来。

“你的车呢?”我板着脸。

“你猜。”

“我猜不着。”

“好不近人情。”她埋怨:“这么古怪的性格,难怪一个朋友也交不到。”

“那也不关你的事。”

“真是悲哀的人生。”她感叹。

“你最好别靠近我,当心沾着霉气。”

“笑话!”她叫:“姊姊有难,妹妹来看看姊姊有什么不对?”

“谁告诉你我有难?”

“嘻!你明天要跟矮子才去吃拜拜,以为我不知道?”

“别喊我的老板矮子才!”我不高兴地说。

“他还不矮?难道他有一八○公分不成?”她又叫。

“他没有一八○,但也用不着这么损人。”

“他给你什么好处,值得你护着他?”

“我们是同事,得互相尊重。”

“他尊重你了吗?”克丽丝汀一转她那慧黠的大眼。

“你管不着。”

“不要恼羞成怒,来,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没兴趣。”我从下午就开始不舒服,支气管的老毛病大概又犯了。

“你又不是尼姑,每天过着死板板的生活不会腻吗?”她从手袋中取出一包香烟。

“喂!”我敲敲贴有“禁烟”标志的玻璃窗。

“说你像尼姑,你还真变成了尼姑。”她嘟嚷着,熄掉了手上的烟。

“我的喉咙痛,要早点休息,你没事的话请便。”

“干嘛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生病了,你可不可以别烦我?”到了路口又是一个红灯,我叹口气把车停下。

“你生病让我照顾你,谁教我们是亲姊妹呢?”她热心极了,伸过手探我的额头,又忙忙地翻手袋找消炎药。

“既生瑜,何生亮。”我喃喃自语。

到了我住的大厦,克丽丝汀还不肯下车。

“再不走,我下逐客令了!”我拉开车门,把她拽出来。

“你下嘛!我又不是客。”

她跟着我回家,还自作主张地翻了电话簿,叫我的家庭医生来。

我起初没留意她在做什么,只自顾地倒上床,所谓病来如山倒,方才在办公室里还能强撑,但一贴近床,防御系统立刻崩溃。正在昏沉间,只觉有人站在床边,吓得睁开了眼。

“杨小姐,是我!”文质彬彬的萧医生把一个体温计塞进我嘴里,“我们先量一温。”

萧医生是美国小儿科学院的院士,有美国国家医生的永久执照,回来开业后,慕名而来的病人总把诊所塞得满满的,我不知道他这个大忙人怎会丢下满屋子的病人,有空前来?一定是克丽丝汀编了什么谎话哄骗他,我狠瞪了她一眼。

“卅九度!”萧医生把体温计拿开,又检查我的眼睛、口腔,再叫我坐起来,用听筒听我的肺部。

“老毛病了。”我把衣服重新理好,躺了回去:“我妹妹不知道,害你跑这一趟,真对不起。”

“不算是空跑。”萧医生温和地说:“你不但发烧,还有轻微地月兑水现象,我晚上还会再来一趟,如果恶化,你就得到我那儿住院。”

医生走后,克丽丝汀用矿泉水打木瓜汁给我喝。

“我喉咙痛,不能吃生冷。”我根本不让她靠近我。

“你有点现代人的知识好不好?”她没好气地把五百CC的大杯子硬凑近我嘴边:

“我可警告你,萧医生的话你不是没听见,月兑水太严重的话,会破坏脑细胞,变成植物人。”

见她的大头鬼!但她力大无穷,我也无力抗拒,只有任她胡作非为,把大杯的木瓜汁灌下去。

“我去萧医生那儿拿药,你可别跑开哦!”她叮嘱着,我点点头,重新恢复昏沉的状态,再醒时,她正拿着银调羹试着扳开我的嘴。

“你干什么?”我忙忙翻开身。

“喂你吃药呢!”她可理直气壮:“你生病了不吃药行吗?”

“你这么野蛮,别人会以为你在谋财害命。”

“那可难说。”她拍掌大笑:“只可惜爹地给我们的钱是不行分开的,否则我一定会这么做。”

“你满脑袋都是钱,除了钱你还会想什么?”

“想怎么花这些钱啊!”

“你可以全部都拿去,我一文都不要。”我接过药,勉强吞了下去。我不能病,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

“爹地就怕你来这么一招,所以除非我们一起回美国,否则谁也拿不到他的钱。”

我没精神搭理她,又昏沉地睡去,梦中,我见到了多年未见到的父亲,他向我走来,将我拥抱在怀中,流着泪不断喊我的名字,但当我有所反应时,我一下子醒了过来。

我以为那仅是个梦,但的确有个人抱着我。

“做什么?”我挤出全力反抗,但软绵绵地,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嘘!是我!”一时灯光大亮,我勉强睁开眼,坐在我床头的是秦大佑。

“滚出去。”他竟趁机轻薄我,太可恶了。我叫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脑袋里像有干万根针在扎。

“别误会,是你妹妹教我守住你,她去喊医生了,你病得不轻。”

“滚开!”

他讪讪地扶住我,不肯放手,“你妹妹说如果我没好好照顾你,她回来要找我算帐。”

我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心里再气都无可奈何。

“别生我的气,我没恶意。”秦大佑在解释:“你刚刚从床上滚下去,把额角都磕破了,你妹妹吓死了,刚好我来看你……”

他正说着,巷子里“呜呜呜”地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我正在想谁有这么大的威风,不料,救护车就正好在大厦门口停住,我心知不妙,果然立刻有人来敲门。

太出锋头了!我恨不得地上有个大洞让我钻进去。

克丽丝汀领着两个穿白制服的男护工进来,如果她现在靠近我,我会咬掉她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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