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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

夜雨霖铃 第2页

作者:言妍

“在我心里,一个完美的女子,应该有一颗诗词的心,以玉为骨、以水为肌、以花为魂魄、以山为节志、以天地为情怀,以万物为大爱,真正流露出温婉秀透的本质。”

如此抽象的形容,攸君怎么也无法意会,只有默默地背诵下来。芮羽接着又说:“总之,以后不管你碰到什么环境,是平顺或困顿,都要保持女儿家一颗最初始,也最纯真的心。”接着,她们继续讨论“式微”各家的经注,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杂杳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闯入两个少年。

较高的是十五岁的征豪,他身形玉立,俊秀有神,唇上已冒出青髭,若少掉那举止中的稚气,俨然已是个男人了。他身后跟着十一岁的洵豪,他比征豪矮上一个头,浓眉大眼,一笑起来,便是唇红齿白的漂亮孩子。

他们刚自学堂下课回来,一看到公主府的软轿,就知道攸君来了,便迫不及待地到金阙轩来。此举是有些莽撞,芮羽也来不及责备便问:“还没有过午,怎么就放学了?”“今天翰林公朝中有事,便找执事的代课。温了一些书后,就赶我们回家,感觉是有些不寻常,这可能要问阿玛才知道了。”征豪恭恭敬敬的回答。芮羽点点头,“还不快跟你妹妹打声招呼。”“攸君妹妹好。”征豪有礼地说。攸君这时候来,就是算准了征豪不在。坐去年秋天起,他们就不能两小无猜地玩在一块儿,尤其在知道自己和征豪有婚约后,更要回避。不过,攸君并非忸怩之人,既然遇到了,也大大方方的说:“征哥哥好。”一旁的洵豪不甘受冷落,忙说:“还有我呢!攸攸,你怎么好久都不来看我?我还想着咱们一起去爬那棵榕树哩!”洵豪毕竟还是个孩子,连攸君的小名都出口了。芮羽笑着说:“攸君是大格格了,哪能再爬树呢?她现在要专心学诗书女红,就像当初你大姐姐一样。”“像大姐姐呀?那多没趣啊!”洵豪撇撇嘴说:“我还是喜欢攸攸和咱们骑马赛跑的时候。”后头一位侍立的女乃妈忍不住笑着说:“二阿哥,光是会骑马赛跑,可不能当我们靖王府家的媳妇喔!”“当我们靖王府的媳妇就能够!扮,你说对不对?”洵豪顶撞回去,还拉了征豪来助阵,引来众人按捺不住的笑声。这下攸君和征豪都尴尬了,攸君瞪了洵豪一眼,巴不得他别再如此幼稚。征豪见她娇嗔的模样,怕她真的动了气,忙取出袖中的东西引开大家的注意力。“瞧!这是我在琉璃厂附近学做的串铃子,手艺还不错吧?”

这串铃子是由断剑上的饰物所串成的,精巧地排成一圈,有月亮形的银、太阳图案的铜、云状的锁片、镶宝石的薄金……代表的是征豪自幼使用过的武器,或可佩在腰间,或可挂在墙檐,铮铮综综综的,声声都是回忆,是挺好的纪念物品。

看哥哥赢了许多赞美声,洵豪也不甘示弱的拿出自己的作品来。他因为尚年幼,串铃子上能系的剑饰少,看起来疏疏落落的,总不如征豪的好看和好听。为怕别人的批评及比较,他干脆抢先一步,献宝似的对攸君说:“我把我的串铃子送给你!”攸君有些惊讶,但看洵豪一脸的热切,便忘记他方才的口无遮拦,微笑地说:“谢谢你。”洵豪这下子可得意了,头抬得高高的。征豪看弟弟那串铃子握在攸君纤小的手掌间,心中颇不是滋味,也顾不得是否孩子气,便冲动地说:“我的串铃子也送给你!”然而,这份礼物对攸君来说太过重了,不像洵豪的那么单纯。攸群求援似的看着芮羽,芮羽笑笑说:“你就收下吧!不然他们兄弟可有得争了。”攸君才将串铃子接过手,天真的洵豪又不知好歹地加了一句,“现在你都不常见我们了,有了串铃子,以后你听见铃声,就会想起我们,对不对?”“想你们做什么,可吵人了!”攸君再也顾不得闺秀风范,急急地回了嘴。左右的人都笑了,攸君尴尬的咬着牙,努力不让脸红起来。

征豪至今仍不明白,攸君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和他们像是有了鸿沟似的?记得从前的她,爱笑爱闹,所有男孩的把戏都能玩,去公主府时还一起捣世霖哥哥的蛋,回靖王府就去吓兰姐姐,一定弄得众人跳脚他们才开心。

如今,那个有些骄纵,又不服输的攸君到哪里去了?征豪曾问额娘,额娘回答说:“攸君是大女孩了,现在的一切转变,都是为将来当你妻子所做的准备。”当他妻子还需要准备什么吗?他早就认定了攸君,也打从心里喜欢好,可不希望长期不见后,娶进门的是完全“陌生”的女人。

然而,不容否认的,不再调皮的攸君,是一次比一次漂亮了。额娘常说,攸君融合了满汉两族的美,女敕白的肌肤和俊雅的模样来自母系,细致的五官和灵慧的气质则来自父系。

征豪还不太会分析女人,但他爱看攸君,尤其是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他从未见过那样秀气的眉和完美的杏形眼,每一流转,都仿佛要把四周的光彩给吸进去,包括他的心与魂在内。

和攸君相聚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征豪觉得还没说上几句话,公主府的嬷嬷就来催促攸君回家了。因为有征豪兄弟在,芮羽也不好再留人,便叮嘱着仆婢小心地将攸君送上软轿。“攸攸,你过两天再来,别隔那么久嘛!”洵豪爽朗的说:“最好挑我们不读书的时候,我可有一堆宝贝儿等着给你看哩!”“我得先把舅妈指定给我的功课做完才能再来呀!”攸君回答道。征豪听了便说:“我额娘教学生向来严格,你可别为了她的功课而把自己累坏了。”他话才说毕,两旁就传来窃笑声。王府的一位嬷嬷对着芮羽说:“福晋,您瞧瞧!攸君格格还没入门,咱们大阿哥就心疼起她来了!”征豪的一张俊脸顿时红得像关公,而攸君早就一头钻进软轿,用帘子遮住一切尴尬的场面。

胡同的路已由家仆清开,几个侍卫护着软轿走向飞着花瓣的大街。征豪为防更多的讪笑,不但说不出口要骑马陪攸君一程,还得等弟弟出大门送客,才敢跟上前去。“攸攸,再见啦!”洵豪挥手高喊。此时,征豪真是羡慕弟弟,能够随心所欲的没有任何顾忌,不像十五岁的他,只能垂着双手,用眼用心来送佳人。成长,或许多了某些权益,但同时也丧失一些东西,不是吗?忍一忍,再过几年,他封了贝勒,有了职责,攸君就会永远属于他了!远远的,软轿上了石桥,轿帘的牡丹花渐成模糊,一阵红花蕊由墙头飞舞而来,待散尽,攸君的轿子已消失无踪。

黄昏时,芮羽正仔细地看着老福晋的膳食表册,岱麟由前院走进来,满脸的忧虑及疲倦。他虽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但因为平日爱射骑,所以身体仍很精壮,那焕发的英姿,常使芮羽想起十八年前在江宁初见时的那个岱麟贝勒。她摒退左右,亲自为他解帽及卸下坎肩,温柔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朝中有变?”“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岱麟看着芮羽问。“我没听到什么消息,只是征豪和洵豪今天提早放学,说翰林公被召进宫,我就猜是不是有关公主府的事。”芮羽说。“没错,皇上今天颁了圣旨,下令处死吴应熊父子。”岱麟表情凝重的说。“什么?要处死?皇上难道一点都不顾念长公主吗?”芮羽无法置信地说。“皇上这回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听众人的意见,颇有一意孤行之势。”岱麟摇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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