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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婵娟 第27页

作者:谢上薰

“他说林家的女人都是疯子,才会将自己的命运搞得这样凄惨,不必同情。”她再一次发挥高中的情操:“他有时真冷血,可不?死者最大嘛,多少该可怜一下,对往生者说出太冷血的话不好。”

默婵仍旧不以为然。对于一个带给家人许多痛苦的坏女人,不必因为她死了就说她是个好女人。太矫情了。

她咀嚼张师涯所说的话。张师涯素性谨慎,不轻易对人下评断,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姊夫另外还说些什么?”

“没有,我看他对林家命案根本没兴趣,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默婵的脑中突然闪过个念头,匆匆起身,迈开连步赶至大厅,对着张师涯便问:“姊夫——你早料到林家迟早会出事,对不对?”

“默婵!”范啼明惊讶中带些责备的制止着娇妻。

可是默婵没有看他,直勾勾的盯着张师涯。

“默儿,你总是教我惊奇!”张师涯却笑了,深思熟虑说:“你一向敏锐,看似柔弱,其实什么都骗不过你。不过,我不是布衣神算,我不知道林家会发生命案,没人希望发生这种事。”

默婵一笑。“可是你说林家的女人都是疯子,这总不是无根无据的话吧!”

张师涯显得很惊讶,然后一脸肃容。

“我曾这么说吗?”

“你有。”范啼明帮老婆将了张师涯一军。“差别在于你的说法婉转些,‘林家的女人脑子都有点毛病’,你是这么说的。”

“这跟‘疯子’差别很大吧!”张师涯很清楚女人夸大其辞的本事,没想到他老婆是其中之最,把一串话简化成两个字,还切中要害,真是天才。

默婵看了丈夫一眼,对张师涯露出胜利的笑容。

“姊夫和林家并无往来,怎么说得出林家女人如何如何这种话?通常都是很亲密的人才有办法得知其中秘密。”

“你决定追根究祗是不是?我明白了。”张师涯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我是从水月道姑口中听到一些。”

“水月道姑?”默婵露出怀念的表情。“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张师涯的表情有点怪,有点神秘,又仿佛在心里窃笑。

“如果她不知道,就没有人知道了。”

“怎么说?”

“她曾经和林家的女眷日日相处,想逃也逃不开,对林家过去的历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张师涯悲悯地说,脸上充满感情。

“她不是从小出家吗?”默婵遗憾自己对恩人了解不深。

“当然不是。当年她和你现在一样大,受了刺激,想不开,或者该说大澈大悟,就进了道观,带发修行。”

“真想不到,那样美丽温柔的水月道姑也有一段伤心往事。”

“谁没有呢?”

张师涯面色凝重。

范啼明突然疑惑起来,却又拿不定主意。

幸好默婵往下问:“姊夫可知,水月道姑与林家有何关联?能跟女眷天天住在一起,不是亲戚就是婢女。水月道姑涵养天成,不可能是婢女,那么她是……”

“别再胡猜了。”张师涯体贴地望着她,平平静静地说:“让我告诉你水月道姑出家之前的闺名,你自然将明白所有的内情。”

默婵屏息以待,她没想到她的丈夫比她更紧张。

“她的俗名叫作余寒花。”

张师涯这么说。

第八章

余寒花?!

这是一个死去多年的名字呀!

“不可能!”范啼明猛甩下脑袋。“余寒花早已死了,”他反应之激烈使张师涯和江默婵都吓了一跳。

张师涯敏感的质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余家失踪多年的独子,我是余寒花的亲弟弟!”范啼明豁出去地表明身分,却对默婵感到抱歉,因为他欺骗了她。

默婵很意外的看着他,脸上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忧愁神情。

“原来……”她发觉心中涨满莫名的情绪很难继续说下去。

“不错,我过去是叫余莲洞,而如今我是你的丈夫——范啼明。”

“永远都是吗?”她现出一抹微弱的笑容。

“永远都是。”他握住妻子的手,给予肯定的答覆,四处张望了一下,替她选一张看来最舒适的椅子,扶她坐好。“现在,我必须向一个人讨回公道。”

他严厉的、专注的瞪视张师涯,颇有饿虎扑羊之势。

张师涯眉宇深锁,但无怯懦之意。

范啼明绷着脸说:“我不是容易哄骗的傻瓜,单凭你说寒花没死,我会相信吗?不,不,我所探得的消息不是这样。”

张师涯慢条期理地说:“愿闻其详。”

“你不作辩驳吗?张师涯!你要我全盘托出?”

“这不是你正在做的事吗?你说吧!你说吧!把你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张师涯又平静地加上一句:“反正你已经冲着我来了。”

范啼明猛点头。

“是的,我正是冲着你来。”他满月复心思的说:“我幼遭不幸,不得不久居他乡,原本不愿再回到江南,是亲情牵引着我,我想再见一见我的母亲和姊姊。我托一位下杭州采购的商人替我打听消息,看她们是否已迁走,谁知得到的消息是那么不幸,母亲早已病亡,姐姐投井自尽,为什么?为什么余家的悲剧接二连三?这勾起我的心头旧恨,撕裂了原已复合的伤疤,我想到这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正是林苍泽,我的恶舅,我无法再心平气和的装作若无其事,我必须回来一趟,我要讨回公道!阿尧很有义气的随我南来,我们首先换上林苍泽,我不为自己,我必须查明寒花姐的死因。母亲原本体弱,思子病亡我可以理解,但是,寒花姐为何投井自尽?我需要一个交代!”

默婵惊讶地注视着他。

张师涯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范啼明一步都不放松,森冷的接口:“如果不幸的只有我一人,我不会专程回来找林苍泽算旧帐,我没那个闲工夫,或许回来探望母姊,把她们接到牧场去。可是,当我得知余家在杭州人嘴里是‘死绝了’,我无法原谅林苍泽的狠心。我把林苍泽抓来关了两天,他什么都吐了出来,我这才得知,原来——寒花姊生前爱的人是你,你却玩弄她,抛弃她,另外娶了默婵的大姐,害得寒花一时想不开,投井自尽!”

默婵惊喘一声,用小手捂住了嘴。

张师涯冷哼。

“这全是一面之辞,我很讶异,你居然听信林苍泽的胡言乱语。”

“怎么?”范啼明的下巴抬高了,脸色发青:“你自然是全盘否认了?我就知道你是敢做不敢当的卑鄙小人!”

张师涯有点气愤。“留心你的用辞,范啼明。今天,我敢对天上每一位神明发誓,我没有抛弃余寒花,余寒花也绝对不会为了我去投井自尽!”

“不是你,又是谁?难道寒花投井是假?”

“那倒不假。”

“看吧!看吧,你又作何解释,”范啼明咄咄逼人:“林苍泽再坏,当时他的性命捏在我手里,他绝不敢撒谎!他发誓说他曾亲眼见到寒花走进愚目山庄,事后问她是否喜欢山庄的主人,寒花亲口承认了。这也是假的吗?”

“是真的,我确信她爱愚目山庄的主人,不过——”张师涯抬手阻止他心急的逼问,语气稳定而低沉的接着道:“有一点你错了。那时候,愚目山庄的主人是一对父子:张正颜和张师涯。”

范啼明愕然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余寒花爱的是我父亲,不是我。”张师涯用坚决的口吻说。

范啼明目瞪口呆,显然被这答案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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