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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坏 第23页

作者:雷恩那

鄂奇峰暗暗咬牙,甩开她当时受这伤时的场面,那段回想总让他胸中绷到难以呼息。

“……你、你为什么带我走?”朱拂晓幽幽喃问。想避开他的指,但前额尚隐隐作痛,后脑勺灌进水银似的沈甸甸,斗酒的余劲犹存,脑袋瓜稍微动作大些,晕眩随即袭来。她难受地皱起细眉。

“妳喝得烂醉。”见她终于晓得问出疑问,鄂奇峰心中一喜,表情仍沈。

“什么……”

“全身起酒疹。”

“嗯?”

“所以不能让妳继续待在那里。”语气严肃。

一怔。“……你要带我去哪儿?”

“只要离开‘绮罗园’,去哪里都成。”

朱拂晓傻望着他,彷佛听不懂他的话。

她觉得自己八成还醉不醒,他的声音全都入耳,每个字都懂,但合起来却让她想不通。

暂时没法子想,好一会儿,她低问:“元玉和润玉呢?我……我要找她们……”

“只有我跟妳,没有她们。”他轻扣下她不断揉眼的手。

“我要她们。”

“不行。”简单两个字。

“我要回‘绮罗园’。”

“不行。”完全没得商量。

她小嘴微张,双眼覆着雾似的,反应确实慢上好几着,与以往的牙尖嘴利相差十万八千里,虽能言语对话,离真正清醒尚有一段。

不行……不行……这个男人凭什么管她?

“绮罗园”她从小待到大,她习惯那里的一切,如今离开,能去哪里?能过什么样的生活?能和谁在一起?和……和他吗?和他一起过活吗?可是,他有他的路要走,还来管她干什么?

“我跟你又不熟……”鼻头莫名泛酸。

“妳说什么?”他肯定听错。

“我要回去……我跟你不熟。”试着甩开他的箝握,但没能成功。

这女人!

她还真敢讲!

鄂奇峰额角突突骤鼓,鼻翼歙张,被火光分割出明暗的脸有些狰狞,他瞇眼,再瞇眼,突然不怒反笑地勾起嘴角,慢吞吞道:“我们怎是不熟?妳还跟我求过亲,不记得吗?”

呼息陡顿。“……我没有。”

他笑着颔首,十二万分故意地曲解其意。“妳没有不记得,那很好。见过寒春绪的那一晚,我问妳为何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妳说,不如要我娶妳。妳要我娶妳,妳那晚跟我求亲,我一直记得。”

阿奇……要不,你来娶我好了……

我就嫁阿奇,跟阿奇骑白雪驹浪迹天涯去……

朱拂晓感觉肚月复彷佛挨了一记,忍不住瑟缩,思绪如漩涡,转啊转的,她不想记起的东西偏偏都给转出来,她想反驳他的聪明话,却没能攫住一句。

他不是阿奇,阿奇不会这样耍无赖……

“你、你……”吸不到气,头晕脑胀,她闭闭眼,喘息。“我要回去……”

“不行。”

“元玉……润玉……”

“妳回‘绮罗园’也见不到她们了。况且,我不可能送妳回去。”语气又硬。

“不用你,我、我自己回去。”鼻音变浓。

他轻蔑冷哼。“妳认得路吗?”

真被戳到死穴!这一记来得绝狠啊!

朱拂晓张嘴欲反驳,挤不出声,脸蛋胀红。

她确实是个路痴,少了贴心丫鬟帮衬,她出门在外真会走失,连“绮罗园”也是花上好些时候,她才记清园子里那些回廊和交错纵横的石径。

虽是不争的事实,但此时被挑明出来,强烈的无助感如潮打来,打得她真想一直醉下去,内心无比沮丧。

“你……我、我……”眼酸、鼻酸、心酸,酸得热气直冒,喉头发堵。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呜哇——”被气得大哭。

突然,她被拉进一个宽阔胸怀,男人结实而紧密地拥住她,一臂环锁她的腰,另一手轻按她后脑勺。

“不要你……放开我……呜呜……”她不顾头疼地挣扎着,抡拳搥他的肩背,打任何能打得到他的地方,还咬了他好几口,可惜他皮肉太厚,没真正伤到他,反倒是自己气力用尽,眼一花,又瘫软在他怀里。

“拂晓?”他紧张地扳起她的脸。

“无赖……呜……可恶……土匪……欺负人……无赖……”白着脸,闭着眸,没力气揍人,嘴还要骂。

鄂奇峰不禁叹气,心软心痛,搂着她,轻轻吻她泪湿的脸。

朱拂晓认不出方向,但天气似乎愈来愈冷,还瞧见叶儿转黄的白杨树林,心下推估,男人该是带着她往北方走。

白雪驹一匹驮着他们,另一匹马背上则驮负所有用来流浪、居无定所的家当。

真是居无定所啊!

自她神智当真清醒后,又过十余天,这些天,鄂奇峰带她过着像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原是沿着黄土道北上,后来寻到溪流,二人二马沿溪而行,若入城,就在城中客栈留宿,隔天再走,但多半时候都是野宿,以天为盖、地为庐。

在郊外过夜时,他会寻到最合适的背风处野地,然后钉木桩搭起帐子,会收集枯枝木柴生起温暖火堆,会捉鱼、捉溪虾或猎野味祭五脏庙。

这时节柿子、梨子和枣子大丰收,他会向农民买上一些,每种鲜果都各买一些,装成一篓子挂在马背上,让她边骑马边吃,有时还会请农家大婶蒸好一篮子甘栗,当作她的零嘴儿。

刚开始,她同他闹脾气,赌气不吃,即便饿得肚子咕咕叫,饿得反胃,她就是不去拿取那些食物,心想着,饿死算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尽管她本就没什么节操可言,说来说去其实就为赌一口气。

然后某天夜里,她蜷在帐子里哭,越想越觉心酸,觉得自己好可怜,他钻进帐内,从背后搂住她,不容她抗拒地搂紧她。

他的唇温柔地吻着她的腮畔,气息烘暖着她,她瑟瑟发颤,他手劲坚定。

他在她耳边苦恼地低喃——

“妳就是要折磨我,存心要我难受吗?”

不知因何,她泪流得更严重,无法抑止。

她觉得自己很坏、很可悲,就是要别人为她难受,要别人在意她、心疼她,即便赔上一条命,也觉痛快淋漓。

那一夜,在他怀里,她哭着哭着睡着了,最后却又因肚饿而醒来。

男人为她取来一碗温羊女乃,她没再推拒,捧着碗乖驯地喝个精光,也没问他打哪儿弄来这一碗新鲜羊女乃。

后来他弄来的食物,她全都吃了,竟发现自己真喜欢那些小零嘴儿,如果有买到腌渍过的蜜枣和香梨,她更是开心,而每户农家腌渍手法不同,会有不同滋味,更让她常怀期待。

过了这些天,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强。

两匹马,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家当,他可以带着她流浪,而且她并不觉苦,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他全能打点妥当,甚至每夜都有办法变出热水,让她能清洗身子,其中三夜他们还是在温泉旁扎营。

越往北方走,越进入他的地盘,哪里冒出清泉、哪里有洞穴、哪里有农家聚落,一草一木他都再熟悉不过。

这一天,风渐寒,日阳却露脸了,金黄光泽染得白桦黄叶片片发亮,他们行在林道上,马蹄声颇有节律地格答作响。

“牠们俩不觉委屈吗?”

“嗯?”

“若我是牠们,一定委屈得想哭。”幽叹。

“谁委屈了?”鄂奇峰挑挑浓眉,内心微喜,因怀中女子肯主动说话。

“你的白雪驹。”朱拂晓靠着他的胸,咬着甜柿饼,静道:“骑白雪驹似乎就该纵蹄狂奔,逐风追日,但现下一匹拖着行将就木的慢步伐,另一匹更惨,被拿来当驮兽。”

鄂奇峰闻言一阵低笑,冒出胡髭的方颚下意识蹭了蹭她的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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