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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 第16页

作者:雷恩那

“嗯!”芬娜眨眨眼,也笑着点头。“格里说得很对。”

“那当然!”小少年下巴骄傲地一场,也笑了。

孰是正?孰是邪?

所谓的正道人士该有何作为?

教万夫所指的邪魔歪道又应是什么模样?

白霜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非黑白的界线已模糊难分,特别是在他身上,她无法断然将他归于其中一类。

他亦正亦邪,做的每件事皆有其深意,令人费解。

好比他欲复仇,仇人却受正派人士所拥戴,那他便化作群魔之首。

“大姑娘,怎么都不说话?”芬娜伸出小手拉拉她的衣袖,仰着的小脸上有些担忧。

白霜月捺下心底的叹息,露出安抚的浅笑,还没出声,一旁的格里已先抢话。

“大姑娘同咱们一样,都担心叔叔嘛!大姑娘别忧心,住持师父说了,给叔叔灌进肚子里的‘紫金丸’能解百毒,等叔叔睡足了、气血自行调过,自然就没事的!”

闻言,女子呼息陡促,一张麦色秀脸儿如夕阳西坠前的霞空,抚触男子俊逸脸庞的手顿时撤回,怎么瞧,都摆月兑不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她担心他吗?!是……是吗?!

思绪起伏转折,连自个儿都掌控不住。

轻垂的眼角瞥见搁在一旁的短剑,心湖又涟漪阵阵。

那把贴身兵器在她被丢入地牢前,被罗醒狮缴下了,不知收至何处,他却去盗将出来吗?

若要……就拿去?……他说得云淡风轻,如随手取来、易得易弃,但当中究竟花过几番心血?

真是乱了。她模糊想着,心底儿悄悄苦笑。

“大姑娘,咦咦咦?你脸好红啊!苞叔叔中毒时的模样真像啊!”格里跳到她面前,歪着脸、瞪大眼打量。

芬娜一惊,吓得跟着喊:“大姑娘,你别中毒!”

什么跟什么呀?白霜月好气又好笑,忙宁住心神。

“别胡猜,我没事。”她对两个孩子眨眼微笑,双颊犹赭。

瞥了男子沉静的面容一眼,她咬咬唇,语气柔进微乎其微的叹息。“住持师父交代过,要保持他的伤处干净,要按时上药。我想,咱们得准备一些热水和净布过来。还有,格里,我需要你帮忙,嗯……帮我擦净他的身体。”

她脸容一直轻垂,怕孩子们又盯着她发烫的脸直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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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一番气力,在孩子们的协助下,白霜月终于在男人身上做好所有足教姑娘家脸皮晕腾腾冒热的事儿。

榜里和芬娜帮忙把换过三回的热水和几块用过的巾布拾收走,故悟大师亦遣来一位信得过、口风也紧的小师父送饭菜过来,白霜月要孩子们先吃,自己则留在地窖的这一边继续照顾病人。

她还得帮他重新上药。

地窖的建造其实颇具巧思,分几个小区块,中间有通道相连,四处的石壁顶端皆留有通风用的小洞,但仍是异常幽暗,即便外头天光大亮、日阳和煦,里头仍得点上酥油灯或燃起烛火才能视物。

为检视男人腰侧的刀伤,白霜月移来好几盏灯和烛台,把位在角落的床?照个通体明亮,男人仅着中衣的修长身躯亦包裹在跳跃起伏的火光下,如此静谧谧、宛若一抹幽黄火影,那身形竟有些儿不真实,而那张睡着的脸庞松弛一切刚硬的线条,眉峰舒展,唇瓣略启,无害无辜。

想些什么哪!

拍拍温热的双腮,她宁住心魄,不再教脑袋瓜里尽装些古怪思绪。

将手浸在新打来的热水里,温润着指尖,拭净水珠后,她小心翼翼地撩高他左侧衣角。

适才为他擦拭身躯时,已先将昨日裹上的药取下,少掉衣物遮掩,那道刀伤显得些许狰狞,伤口周遭红肿的状态虽消退大半,但被毒素侵蚀过的肤肉仍呈现深红色泽。

据故悟大师所说,毒是从“云南彩蛛”身上提炼而出,除服下解药外,还得一段时候调养,才能将毒素全然排出。只堂堂武林盟主,受多少名门正派所拥戴,原来也会使这下三烂的把戏。她越想越惊,只觉一切嘲讽至极。

低垂小脸,几缕青丝在秀额上飘动,她专注地为他上药。将药抹匀、覆上净布后,她费了些功夫作好固定,把缠布细心地打着一个小结。

额面因忙碌而渗出薄汗,她轻吁口气,才举手要拭,一股强悍的力量就发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又是那种握得她腕骨几要碎裂的蛮劲。

她左胸一撞,也不喊疼,在火光舞弄中直勾勾地瞪住那对瞠大的琉璃眼。

男人瞳底倒映点点火焰,一时间像认不得她,辨认许久后,直到他的目光重回到她沉静的眼底,有什么被牵动了,他的手劲才陡松。

“我说过没有?你有一双好骄傲的眼……是五官当中最最好看的……”

他的低语如歌呢喃,白霜月气息微促,唇掀了合、合而掀,如离水的鱼儿要抢那么一点点养命气般,心乱气动,两腮不由得浮晕。

暗长霄翻身欲起,稍妄动,腰侧立即兴起剧痛。

闷抽了声,他浑身一凛,连脑子也整个痛醒过来,霎时间,所有的记忆回笼。

他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记起自己受伤、中毒;记起为防毒气攻心,自己当下连封腰侧和中宫几处穴位,提住一口气奔回“延若寺”,还带回两个小表头;记起……她鼓起勇气地来到他面前,扒开他的襟口,就为确认他胸央的血痣。

……沧海傅家吗?我听过你的名字,若我记得没错……

你便是傅长霄。

已有许久时候,他的名字不再被谁唤出,久到他当不听见她轻嚅出来,竟荒谬地感到一阵陌生。

带着女子淡香的身躯忽而倾近,细瘦臂膀撑持着他的宽肩和胸膛,听得出焦急的语气在他头顶响起——

“别乱动,腰侧的刀伤深且长,伤口不好处理,一不小心又会渗血出来。”

小手轻推着,试着要他躺回,他抿唇不语,按着她双臂的力道顺势躺下。

他敛睫,任由鼻中、胸中充盈着她独有的幽香,那气味疏远又丰盈,幽柔却又凛傲,每每缠绕于心,总教他思及雪峰之下才有的傲霜花。那花瓣洁白胜雪,既小又女敕的蕊心底下是直挺挺的胫骨,霜风雪冷,它犹原静绽。

他心醉那样的傲气,又为自己的心醉感到可笑。

他才是大权在握的那一方,随手捏折,揉碎满地洁办,甚至连根拔起,再强韧的傲气也要屈折。

蓦然间,他单臂疾挥,在女子正欲撤开时,一把搂紧那香馥身子。

伤处疼痛再起,他浑不在意,精壮身躯随即翻过来,将她压制在自个儿底下。

他腰部以下几是紧贴着她的柔软,有力的双腿分别搁在她大腿两侧,丰丰夹住。

白霜月只觉一阵晕眩,待定睛瞧清,男子的脸已近在咫尺,就悬宕在那儿。

他的四肢困住她的四肢,连呼吸亦要侵占,她合起眼,调整心律,没想到适得其反,眼睫一闭,男性的气味、体热和肤触反而加倍易感,她心颤如波,凤眸忙又睁开,避无可避地坠进那两潭银蓝中。

在心底深处的深处,连她都不敢多想的深处,忽地松了口气,模糊庆幸着,他没在此时使迷魂之术。她不晓得自己是否还有充余的傲气,去冲破那双琉璃眼掀起的迷魂浪潮。

要反击并非不能,她大可奋力挣扎踢踹,直攻他腰侧的伤处,但此一时际,许多事与以往不同了,那些隐密的底细、陈年的恩怨已一一揭露,她想知,他心里究竟有多少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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