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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嫁玄郎 第11页

作者:雷恩那

他既不懂琴,又不懂箫。

他不懂一切的音律与乐器,他只识武。

一个只会使刀弄剑的武夫,她却愿意下嫁给他?!

为什么?她怎会应允他的求亲?

莫不是……仍为着他的断臂,所以觉得对他过意不去、可怜起他来了?

他知晓现下才来思索这问题,似乎晚得有些迟钝。

苦恼的是,即便她真是因自责和怜悯才应允了他的求亲,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一点儿也不清高,他想得到她,想得浑身暗颤。

或者这些年来,他悄无人知的心思早对她做出几番下流的设想,只是他不允许那些可怕的意念强冒出头,而娘亲期盼他成亲这事儿,恰恰作为一个再适当不过的借口,把他压制住的欲念全拉扯而出。

他很卑鄙啊……

握紧单拳,忍着喉间乱窜的涩味,他不禁苦笑。

他确实卑鄙,可若不卑鄙,又要如何得到她?

第五章非醒非醉非轻梦

迎亲的过程甚为顺遂。

由衡阳“南岳天龙堂”一路北上,除刀、杜两家的人手外,江湖上不少好朋友亦盛意拳拳,从头至尾随行相护,把原就热闹的迎娶队伍闹得沸沸扬扬,声势颇为浩大。

一进到湘阴“五虎门”的地界,立即有人前来接应,每五里安置着一小队人马,设想得十分周到。

越近城中,百姓聚集,琐吶吹得更加卖力,锣鼓喧天响彻,迎亲喜曲连奏不绝,将结着串串喜彩的大红轿风光地迎入刀家。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成亲用说的自然简单,真正做了,最受折腾的莫过于一对新人。

此时已过三更,月落西厢,薄雪轻影。

廊檐下几日前所结的冰霜犹在,在一整排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折射出奇异的幽光,引人遐思。

注视着那抹红光好半晌,刀恩海的浓眉微乎其微地蹙了蹙,似乎突然间迷荡在某一个所在,回过神来,却遗忘一开始为何会来到这儿。

是了……他记起了,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按着古礼拜完堂、成了亲,新娘子被几名红衣小喜娘簇拥着送入新房,他则被一群又一群的贺客接连灌酒,若非大哥与底下三个弟弟帮他挡下半数以上的敬酒,他不知要醉死过几回,哪里还能静伫于此?

蓦地,内心泛开苦笑。

他会独自一个立在这儿,亦是不得已。

半个时辰前,他带着几分酒意步入自个儿的卧房,那房中经过布置已大异于前,除全数汰换过的桌椅、茶几外,墙上挂着一幅双囍织幛,两根龙凤烛燃得好旺,红澄澄一片,乍见下喜气万千。他的新嫁娘就端坐在那片绯绯殷光里,瞧起来有些不真切。

喜娘在旁唱吟着吉祥联句,他则像尊傀儡般听话,旁人道一句,他跟着动一下,脑子有些重,脚却轻飘飘的。

按着指示被动地揭开新娘子的红头巾,有一刻,他以为胸中的跳动停止了,忘了呼吸吐纳,亦忘了身所何在,因为他的新妇一如他深远梦中的梦中的梦,美得不可思议。

他只懂得像个呆子般受人摆布,一会儿喝合卺酒、一会儿是合吃四喜果,待喜娘们笑嘻嘻地正打算退下时,他脑门发热、发胀,浑身突然不对劲儿起来,那莫名的慌意如狂潮般涌来,教他未能多想,在一下人错愕的注目下,竟是“唰”地一声立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自个儿的院落,在回廊转角处差些撞上自家的两名丫鬓,他才蓦地回过心神。

面红耳赤的,一方面是因自个儿反常的表现,另一方面则是因心中渐冒出头的不安。

在吩咐过丫鬟们多烧些热水送至新房那儿,好好服侍新娘子沐浴包衣后,他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动,不知觉间来到了西厢院落。

夜色渐沉,前厅大院那儿今晚设席宴请着众家宾客,尚隐约传来斗酒与朗笑声响,兀自闹腾不休,此际侧耳静听,有种遗世独立的古怪感受。

浓眉再次淡蹙,他唇角自嘲地扬了扬,跟着收敛心神。

懊来的,躲避不掉。

他一向不是胆怯之人,但今晚在新娘子面前掉头跑开,全然失了常心,已着实不争气到了极处。

他知晓内心在惧怕些什么。

怕她太过美好,怕这般的他终究匹配不过,伯欲得到她的念想卑鄙地压过一切,让他看不清许多事。

他想拥有她,却也怕她。

是她让向来傲气十足的他荒谬地感到自卑。

如此矛盾的心思,他首次尝到,不由自主地反复体会,胸中动荡着、腾烧着,除任由着蔓延外,竟也无计可施了。

身后脚步轻灵灵的,缓慢却坚定地移动着,他耳力甚精,来人尚不及贴近,他已听闻声响。

下意识侧过身躯,他扬眉回视,在一片晕红朦胧的阑珊灯火下,他的新嫁娘盈盈伫立,如乘夜而至的昙花仙子。

“我出来寻你,想你应是在这儿,果然教我找着了,这也算是心有灵犀吧?”杜击玉莲步轻移地来到他面前,微仰的小脸似笑非笑,是安详且温暖的。

她一近身,刀恩海便嗅到随风而至的幽幽香气。沐浴饼的她一身雅淡衣裙,长发完全披散,中分的乌丝烘托着已卸净脂粉的鹅蛋脸儿,温驯地垂在胸前,她瞧起来好生稚女敕,无意间却又流露出风情。

稳住气息,他语调微僵地问:“妳来寻我做什么?”

她眸子俏皮地眨了眨,状若思索,跟着轻声言语:“你突然跑走,一会儿又遣了丫鬟过来,我沐浴后没见你返回,不想等,就来寻你了。唔……我不该来寻你吗?”

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定定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美脸儿,像尊石雕般动也没动。

杜击玉不禁一叹,她的叹息总带着柔软意味,揉进淡淡的笑和淡淡的无奈。

她主动握住他的单掌,眸光投向一旁的客房,轻唔了声,笑涡微漩。

“我记得这儿,那年与爹娘和师哥们一块儿送刀谱过来,我在半途受了伤,就是躺在这间厢房里安养的,你还来榻边瞧我,陪我说了好些话。”

那时,她年岁尚小,却已有怜惜他的心思。如果她的命够强韧,能撑得过死劫,与他的缘分就该会久久长长。

刀恩海仍未出声,忆及那时虚弱苍白的她,心却绞痛起来。

他一贯地面无表情,却反握住掌中透凉的柔荑,猛地意识到她实在不该出现在这轻雪夜里。

“妳穿得太少了。”脑子里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欲要解下披风为她披上,垂眼一瞧,才发觉身为新郎倌的他今儿个难得一身吉红,胸前尚系着一团喜彩,可不是他穿惯了的玄色衣物和黑披风。

“是呀,有些冷呢。”她脸容淡垂,嗓音在雪夜中轻飘,跟着软软地靠来,偎在他宽阔的胸前。

佳人投怀送抱,软玉温馨,淡甜幽味儿将他轻笼,刀恩海气息有些不稳,因她而起的熟悉热潮再次在体内横流。

她靠在他左侧,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小子仍拉着他的单臂,有意无意地玩着他的粗指,状若悠闲,仿佛她自然地就该这么亲近他、贴靠他、信任他。

望着她头顶秀气的发漩,胸中激荡化作难以言喻的情愫,他几次试着启唇,却无法成声。

忽地,她轻嗓从他胸怀中漾出,低柔无比。

“恩海……我们回房里去,好不?”

他心口震动,气短地道:“我、我……我们不能回房。”

“为什么?”

身躯再次僵硬起来,他想也没想竟蹦出一句——

“我们还不能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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