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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美人 第19页

作者:惜之

她一路说一路骂,还把桶子塞进惜织手里。

“快提水到前头帮忙,大伙儿都快忙翻天啦!”她吼。

想反驳的,但秦嬷嬷不给人机会,一张嘴张张合合,藤条跟着刷刷落下,惜织随她到井边,大病初愈体力有限,不过倒桶水,她便累得气喘吁吁。

“真好命,才舀个水就动不了,这龙啸宫里的下人真难使唤,看来要整治你们,得花费我一番工夫。”说着,又是一藤条刷下。

就这样,从井边到大厅前,每泼出一些水便免不了挨几下,咬牙,她不屑求饶,颤抖抖地,她终于把水提回大厅正中央。回眸,她眼见秦嬷嬷的藤条无缘无故打在小学子和小瘪子身上,兼骂几声懒:

“看什么看?不去刷地,想当大小姐啊!妳皮太痒是不?快点、快点,你们全都给我快点,明儿个皇太子要大婚了,别让龙啸宫里脏得见不得人!”

说着,她在惜织身上鞭过几下,一不仔细,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妳不能好好说话吗?打人能替妳解决什么问题?”终于,惜织忍不住出口。

惜织的声音引来注意,龙啸宫里的太监宫女认出她。

“贱蹄子,这里有妳说话余地?”挥地,一巴掌过去,惜织闪避不及,红痕印在颊边。

“公主!”见到惜织被辱,大家拥上来把秦嬷嬷推开。

“造反了、全造反了!傍我打,打死一个算一个!”

秦嬷嬷令下,她带来的人全一拥而上,场面变得混乱极了,有人帽子被扯掉、有人衣服被撕破,全都狼狈不堪。

此时,杨公公和龙帧从门外走进来,被眼前的状况弄傻眼。

“停手、停手,秦嬷嬷,你们在做什么!”

杨公公一喊,大伙儿全停止动作,靠边边排队,垂手站立。

“秦嬷嬷,发生什么事,值得妳这么生气?”杨公公问。

“还不是那个下作宫女,人人都在忙,独她在玩儿,说她两句,她还挑拨大家打群架。”

她从人群中拽出惜织,用力将她掼倒在地。

“抬起头!”

杨公公唤她,惜织不照做,她不想在这种场面里见龙帧。

不过龙帧还是认出她的身影,蹲下腰,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她倨傲的表情中没有“认输”二字。

“惜织公主,妳怎么穿成这样在这里?”杨公公惊喊。

“什么?她是惜织公主?”秦嬷嬷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冤枉啊!惜织公主穿成这样儿谁认得出来?您又不说明身分,这不是折煞奴才了吗?殿下,您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别冤枉奴才呀!要知道她是惜织公主,给我十颗胆,我都不敢对公主无礼。”几句话,她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净。

“为什么穿成这样跑到这里来?想惹人注意,还是要我别忘记有妳这号人物存在?”冷冷的,他的尖酸叫人无从招架。

偏头,她不屑对他的刻薄做出解释,他的态度过分得让人愤怒。

“我真不懂妳,好好的公主不当,喜欢扮奴才。”龙帧的嘲讽伤人。

“你何必浪费精神懂我?我们之间有任何关系吗?顶多是囚犯和狱卒。”

她也会生气,只是她不习惯主动犯人,但一个一个不合理摆在眼前,秦嬷嬷的狡猞、龙帧的可恶指控,让她愤然。

“是啊,不需要懂妳,了解妳的目的便行,放心,不管妳用多少心机,都不能激怒我把妳赶出宫去,更不可能让我放弃娶湘屏的决定。”

他说得斩钉截铁,误解她误解得理所当然。

“很好,恭喜你不易被激怒,更恭喜你的正确决定,喝喜酒时别忘记招呼我一声。”

拨开额前散发,起身,她提醒自己,她是个高贵公主,尽避别人并不认同。

拨头发动作让她露出手肘的青紫伤痕,龙帧看见了却不处理。

“来人,把公主送回房,好生照顾,别让她穿着奴才衣服四处晃,晃得人心惶惶。”

惜织回房的动作顿了一顿,他的意思是软禁她?

好个君王气度!未成帝皇,气势倒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心痛比身体更剧,但她坚持不呼救。

锦绣跟在惜织身后,往前走几步离开大厅,但她越想越不对,转身冲回客厅,当着众人面前跪地。

“殿下误解公主了,公主不是刻意穿我的衣服鱼目混珠,她是想采梅子酿酒,怕弄脏殿下给的衣服,谁晓得秦嬷嬷突然出现,她手上的藤条不分三七二十一,逮了人就打,根本不让人说出身分,只逼人工作,我想她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公主。”

匆匆说完话,她根本不管龙帧的反应,没有跪安、没退禀,转身追着惜织而去。反正要罚就罚,她不在意。

他误会她了?她的伤在他眼前摇晃,后悔像决堤海水,翻滚而至,

“真是不懂规矩,不过一个小爆女居然敢这样子对太子殿下说话,这种……”秦嬷嬷碎念不停。

“住嘴!杨公公,把她给我赶出去,永远不准她出现在我眼前!”大袍一甩,他气愤入屋。

厅里宫女太监面面相觑,在一片沉默中,不知死活的小瘪子首先跳出来欢呼:“万岁,公主替我们赶走坏巫婆!”

桌上的药物和玉瑶琴是龙帧的抱歉,在大婚的前夕,他派人送来这些东西,惜织没使,单单傻傻地看着它们,直到天明。

她想很多事情,一件件,细细思、慢慢想,她作出决定,虽然这个决定既不高明,可却富有创意。

天亮,太监宫女们动起来,略略洗净脸,惜织发现脸伤、手伤还在,青青紫紫的好不吓人。

为自己敷上药,她走出房门,直至他的寝宫,寝宫布置成新房,到处喜气洋洋。

敲敲门,她走进去,小学子、小瘪子正在帮他更衣。

“我来好吗?”轻声,她问。

小学子、小瘪子退下去,顺手关上房门。

惜织缓缓走到他面前,抱歉的话含在嘴边,几次张嘴,说不出口,她坏在太骄傲。

他不等她放下骄傲,大手一揽把她揽进怀间,他的体温濡染上她,幸福重回。

双方都不言语,他用大大的胸膛告诉她,对不起,他不该对她发脾气。她用小小的手环住他的腰,告诉他,很抱歉,对你的挑衅不是故意。

“还痛吗?”他开口。

摇头,在他怀里怎会痛?痛是咋儿个的事情,收了药,心早忘记收纳疼痛。

“妳瘦很多。”

贝起她的下巴,两道紫色瘀痕横在左颊,他用拇指轻轻抚过。

“该死!”她的痛刻到他心版间,一阵一阵,痛得他皱眉。

“我没事,你还生气吗?”惜织问,

“别对我提起妳要离开,我就不生气。”

那是他的死穴罩门,不懂得害怕的他,只对她的离别感到恐惧,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晓得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意听见她一声分离。

“那就对我再好一点,你是我留下来的唯一理由。”她敷衍他。

主动抱他,这是她的第一次主动,可为什么,她觉得他们越离越远?是即将到来的典礼隔离他们,或是两颗心已拉出距离?

“嫁给我,把留下来的理由变成理所当然。”

这是所有男人最简单的想法,婚姻不单单是月老绑住男女的红绳,也是牵绊她的唯一方式。

“婚姻怎么会把留下来的理由变得理所当然?我娘嫁给你父皇,终其一生她都在期盼逃离。”她反对他的说词。

“我们的情形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我们之间更形复杂,我欺不了你也不愿意欺心,我不恨你却不能不对你记恨,婚姻会加深我的罪恶感,跟了你,我觉得对不起母亲,我宁可当蚌壳,把自己收进保护壳里,假装我们之间无情,假装我仍然对母亲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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