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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狂妄遇上慈悲 第17页

作者:梵朵

“可汗,住手,公主在那里啊。”唐朝将领被芙影的反常行径吓出一身冷汗,直拚命劝阻可汗的发箭。

船上的火苗渐熄,水浸半身的芙影屏着呼吸,期盼着一丝奇迹。

“贺兰震、贺兰震——”她急急地呼唤着他的名。

“芙影——一虚弱的声音传进她的旦袅。

躺在甲板上的贺兰震只剩一口气了,满身的箭、满身的血,他只想再见芙影一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芙影不禁痛哭失声。

“别哭!我说过,我一向与幸运迎面错过——”贺兰震闭了眼,断了气,任由这亦载亦浮的船诉说着他一生的飘零,他的心,至死还是飘零。

贺兰震——我们来生再聚吧!芙影怔仲地喃喃自语,和着她的泪,滴人了这片湖水中,回荡在风里,有了愿意、有了见证,他们的誓言化为种子,播进了这有灵的天地不息的轮转中。一切只待发芽而已!

回到宫里的芙影,依旧善尽着大唐公主与吐谷浑国后的职责,将全副心力注入这片土地。

弘化公主,愈来愈受人民爱戴了。

而慕容诺曷钵却离她愈来愈远了,因为芙影的心早就沉没在青海湖底,舆待她情深义重的贺兰震葬在一起。

唯一懂的,只有她仅剩的朋友李沅毓。

春夏秋冬,来来去去。

对芙影而言,她的日子却始终停格在青海湖绿草如茵、百花盛开的晚春季节。“等我吧!”每一天,她总会对着虚空,传送着给贺兰震的肯定。

她,就是大唐的弘化公主李芙影。

贞观十三年以“和番”之名嫁人吐谷浑。

殁于——记载不详、无人闻问的年代里……

第六章

一九九六年,初夏

十分钟前的一场滂沱大雨,洗去了溽暑的闷热气息。

傍晚的天空霎时被冲刷得透明清净,一道七色的彩虹就毫无遮掩地高挂在天际。

罢打镇上回农场的疏素练,俐落地将车上采买的日用品搬进这楝两层楼的木屋内。这几天程爸和程妈出国旅行,因此这片农场的大小事宜全由二十六岁的她一肩挑起。

她不算精明,只是热爱她胼手胝足经营了两年的园艺事业,虽然她还不能算完全拥有了这片土地,但她知道她的快乐在这里,她的生命在这里。

倚坐在屋前走廊的木头栏杆上,素练又开始做着与天空交流的谈心,她放松着全身、放空了思绪,以极端包容与宁静的心灵接受着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寸呼吸的来来去去。

就是这来去问,蕴藏着被人视而不见的宝贝。素练清澈的眼总能智慧地抓住那细微却深刻的感应,仿佛刹那间她成了天地,而天地化为素练般地交融一起,她白皙纯净的脸蛋永远是泛着蓝天白云,她带着梨窝的嘴角似乎牵动着所有世界的喜乐,而她举手投足之间的慵懒更为大自然的神奇做个美丽的展示。

因为她太自然,所以她比实际年龄来得年轻、清朗——但这并不表示幼稚或无知,而是她处事对人都是用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来对待。

“素练,收起你的滥慈悲。”这是帮她管理农场的程家夫妇常月兑口而出的告诫。

“不切实际!这世上没有人像你如此不懂算计!”这是言词一向犀利的舅舅不满她的为人处事太过淡泊名利。

尤其是最近这阵子,她的芙蓉坊花艺农场成了炙手可热的焦点,不但每天几乎都有人来问询,竟连远在台北的舅舅也当起说客,要她干脆卖了这块地,拿钱来投资做生意。

当然她没答应,因为这是母亲遗留给她的纪念,虽然在遣嘱上规定她必须要结婚后,才能完全拥有这农场的所有权,但是,附注的另一款却又让舅舅在她未结婚前与她共有着这块地的买卖决定权,也就是说如果万一有急用,必须变卖田产时,就得要她与舅舅两个人签字同意才行。

而今,母亲当初担心她不谙人事容易遭人欺骗,因而立下此等遗嘱的用心,却成了舅舅舆她嫌隙日生的原因,素练一直不愿相信,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竟觊觎着她仅有的一切,除了心寒,她无计可施。

“素练,改天舅舅介绍我们公司的主任给你认识认识,他虽然结过婚,一定会很疼你的。”舅舅口中的这位主任是他几十年来的酒肉朋友。

“素练啊!反正你在那深山野地也找不到男朋友,不如顺舅妈的安排,同她远房的外甥相个亲吧!”舅妈口中的外甥正准备筹钱投资舅舅的那间食品工厂。

对于这一切的干扰,素练只能漠然拒绝,她虽然也期盼著有人能与她共享这片温馨,但她还是知道,婚姻是要有真爱的尊严。

她看过母亲的不幸、她见识过父亲的寡义,就为着一个“利”,母亲献出了她的爱情,父亲埋没了他的良心,卷走了母亲所有继承而来的家业,奔赴美国避而不见,只留下这块地,这块当时不值钱的地。

照理说,这样一路走来的素练应该满心恨意的。

但,她没有。她一直都在母爱的抚育下成长,她始终记住生命的光芒不仅仅是财富名利的肤浅而已。

“还要有爱,是不是?”她仰起头,问着天空。

但,我的爱在何方?她不禁地问着自己。

她收回了心思,伸个懒腰,起了身地踱到外面的花草径上,没走多远,便惊讶地发现前厅的大树下有个男人正靠在那边——“这是谁呀?睡得真沉!”素练轻声缓步地走过去,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蹲,把他瞧个仔细。

突然间,他动了一下,口里发出语意不清的语句。

作梦了?!?!孩不该叫醒他呢?素练如此想着。

“芙影——芙影——”这陌生男子的呓语愈来愈清晰,也愈来愈强烈,“芙影——我们来主再聚——”

“喂——喂,醒醒吧!”素练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便晓得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于是毫不犹豫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头。“芙影——别走!”一个倏地,素练就被这男子拉倒在他怀里,错愕的她还感觉到他的颤抖与啜泣。

,二十六岁的她,从未看过这样伤痛的男性。他口中的芙影该是让他如此哭泣的原因吧!

尤其那句“来生再聚”,是什么样的爱能够强烈到来生继续?又是什么样的情会无望到没有路行?素练不能理解,但她却被眼前的男子感动得无法言语。

“别哭,别哭,既然是梦就会醒。”素练出了声,试圆安慰着这位“痴情男子”。

“你是谁?!”这男子似乎是一棒子下去,全醒了,慌忙地推开素练,满头雾水地问着第一句。

“我——我——”素练顿时一脸尴尬,满脸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问了第二句。

怎么才刚打个盹,一醒来就混身湿透,还让个陌生女子调戏?对女人一向戒备森严的俞骥眼光闪着怀疑。

“是——是你睡得太沉了,那——刚刚有下场大雨,然后你又作个噩梦——这突然间你误把我当成你女朋友,还哭得很伤心呢!”素练试着把事情解释得清楚一点。

真的?!俞骥心中暗自一惊,立刻用手抚着脸上的泪滴,他微蹙着眉,然后冷冷地说:“这是雨水,不是泪水!”

其实他的谎说得太牵强!只不过为了保全一点他大男人的尊严,他绝不能让一个梦来扯他的后腿,虽然他的心依旧卡在方才哀痛欲绝的情境里面。

“你还好吧!”眼光闪着同情的素练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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