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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大老婆 第10页

作者:蔡小雀

“嗯。”他比平常更加冷淡,提著公事包,边解领带边往卧房方向走去,全然没有瞥见贝念品先是一僵,随即黯然神伤地望著他的背影,泫然欲泣的模样。

像是要惩罚谁似的,在晚饭期间胡宣原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神情冷冷的。

“宣原,”贝念品努力鼓起勇气,抬头望著他,“我这几天其实——”

“我吃饱了!”他把碗筷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她心一惊,霎时住口。

胡宣原站起身,淡淡地扔下一句话就走:“我明天去欧洲开会。”

贝念品一动也不动,所有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

她给了她的爱情和他的心一次最后的希望,可最终,还是不敌冷冰冰的残酷现实。

原来,他真的不曾像她这样地爱过她。

贝念品低著头,努力想要眨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渐渐模糊的视线。

——那么,该是她放手的时候了。

他很早就出门了。

贝念品静静地躺在床上,倾听著他乒乒乓乓、刻意比平常加重了一倍力气的动作。

拖出路易士·威登的登机箱,把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抛进去,关上抽屉的声音也比往常还要大声……

他在生闷气。

她不想问他为什么,因为答案早已在她的心里。

应该是她消失了一个礼拜的月兑序行为,已经在他心目中好妻子的形象大大扣分,惹得他再也不想对她的“存在”而保留任何耐性了吧?

贝念品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是心底空空如也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了。

然后,他关上大门离开了。

贝念品终于坐了起来,她慢慢地下床,赤著脚踩在微凉的柚木地板上,取出皮包,拿出那一式两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离婚协议书。

她在女方的名字处填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印章,把离婚协议书留在化妆台上,然后写了一张纸条,上头只短短写著——

要到户政事务所办理离婚登记时,请再联络我。

她以为她的笔迹会颤抖,以为她的泪水会濡湿了纸张,可是她的动作虽然很慢很慢,却很专注,很平静。

爱他,就要放开他,让他拥有自由去追回自己真正的爱情……

念品,加油,你做得到的。

这是她所能为宣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沉默地收拾起行李,只带了几样心爱的小东西,几套换洗的衣服,其他的,等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进来时,自然会请清洁公司来清理掉。

贝念品一直以为她面对得很好,很潇洒、很干脆,她甚至连眼也不眨地便将他在婚礼上亲手为她套上的、那只蒂芬尼的三克拉珍贵粉钻拔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放在离婚协议书上。

那颗泪滴型的结婚钻戒,仿佛在第一天就预告了她婚姻的命运……

可是当她自柜子里找出那份珍重收好的结婚证书,看著上头娟秀的新娘签名,就紧偎在龙飞凤舞的新郎签名旁时,她的膝盖突然没了力气,整个人跌坐回床沿。

她把结婚证书压在心口,再也忍不住崩溃痛哭了起来。

Justdon`ttellmethatit`stoolate

Don`ttellmethatit`stoolatenow

Justdon`ttellmethatit`stoolate

Formetoloveyou……

(但是不要告诉我,爱你为时已晚,不要告诉我,爱你为时已晚……)

南下的客运巴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台北。

贝念品望著东方渐渐升高的朝日,灿烂灼然透窗而来,教一夜无眠的她浮肿双眼刺痛难当。

往事一幕幕随著倒退的风景,历历在眼前。

五年前,她还只是个花店小姐,一个星期固定有两天会到轩辕国际投顾大楼里插花、换送新鲜盆栽。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偶然擦肩而过、沉默严肃的年轻董事长竟然会成为她的丈夫。

直到那个夜晚,当众人下班了之后,她捧著沉重的花材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恰好看见他孤单落寞的背影伫立在落地窗前。

她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不知怎的,有种奇异的怜惜感在胸口弥漫开来。

像他这么成功、这么了不起的商业大亨,为什么脸上会有那么悲伤的寥落之色?

贝念品事后回想,也不知自己当时是哪来的莽撞勇气,竟在人家公司茶水间里煮了一杯咖啡,然后主动走进去递给了他。

在当时,她只是很单纯的,想要带给他至少一杯咖啡的温暖。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喝完了那杯咖啡后,那双深邃的黑眸盯著她很久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贝念品。”

“贝小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出自某种受宠若惊、她说不清也道不明白的复杂心绪也好,总之,在呆了更久更久的辰光后,她听见自己开口回答“好”。

原以为他对她是一见钟情,浪漫得令她几乎以为自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遇上了那个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后来她才明白,他向她求婚的那一天,正是他初恋情人结婚的日子。

不可讳言,她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刹那,确实很心痛,可是涌上胸臆间更多是浓浓的心疼。

贝念品告诉自己,既然那个女孩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男人,从今以后,宣原就由她来守护、照顾。

她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可是她却忘了,有谁来守护她不受他的伤害?

贝念品望著窗外,泪水默默地爬满了脸颊。

或者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只是填补失去苏紫馨那段时间里的空白,现在苏紫馨再度回到他的世界,她这个配角更应该要知难而退,悄悄离开。

他也给了她五年的幸福时光,现在,换她还给他下半生永远的自由,很公平,不是吗?

“所以不要再去想了,反正这一切都结束了。”她冰凉的指尖抹去满颊的眼泪,努力深呼吸,努力对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挤出一朵勇敢的微笑,“念品,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一定可以一天一天丢弃掉属于他的东西,一定可以忘掉巴望著一份永远无法拥有的爱,原来是多么地令人痛苦……

客运巴士缓缓地向南方前进,坐在车上的贝念品紧紧握著手机,却始终无法按下老家的电话号码。

她真的可以回老家吗?

可是那个家早已是兄嫂的家,而不是她真正的娘家。

……她已经没有家了。

当客运巴士在台中站暂停的几分钟内,贝念品紧捏著那张目的地“台南”的车票,看著陆续下车的旅人,在电光石火间,她冲动地背起行李跟著下车。

不,她再也不要回去任何一个不属于她的“家”。

从今天开始,她要真正对自己认真,要真正地善待自己。

五年了……不,甚至在更早之前,她就忘了在照顾别人的同时,也该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她能早一步懂得照顾自己的话,就不会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异状,不会不知道自己怀孕,更不会眼睁睁看著她的孩子……她的宝贝……死去……

贝念品禁不住再度哽咽了。

德国法兰克福机场

虽然这次的跨国会议大可以用视讯取代,他完全不用亲自跑这一趟,可是胡宣原理智上依然说服自己,这次飞抵法兰克福除了开会外,还能藉机巡视德国分公司的营运状况、员工的工作态度及环境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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