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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歸人 第40頁

作者︰嚴沁

「少良,你千萬別以為我別有用心,相信我,剛才我說的一切全是真心的!」她說。

真心話——然而芝兒真是全無企圖?

☆☆☆

無論如何,李穎的外表看來依然冷靜如恆,內心里,她真是被芝兒所做所為、所言所行影響了。她一直在矛盾、爭戰著,她有權爭取幸福、抓牢愛情,然而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又傷了人,應該嗎?值得嗎?

她不想把內心的矛盾、爭戰泄露出來,于是在思烈面前,她變得沉默,更沉默了。

思烈什麼也不問,他眼中卻是了解的光芒,他實在太了解李穎,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樣,他們都有相同的一點——可以說優點,也可以說是缺點。那是太善良,那是心不夠狠,這是他們的致命傷吧!

星期天,當思烈來到李穎家中,友覺除了開門的女佣之外,只有李穎獨自守在書房里。

李穎的神情很特別,眼楮有絲紅腫,睡眠不足?或是哭過?地上有一個小小的瓷盆,里面是一堆燒得焦黑的紙灰,她——做了些什麼?燒了些什麼?

「怎麼一個人在家?」他把視線從瓷盆中收回,坐在她那張躺椅上。

「爸和媽到士林做禮拜了!」她看他一眼。

「最近你一直沒去教堂?」他說。

「進了教堂心靈不平安。那種感覺很不好受!」她說。

「抱歉!」他凝視著她。

他知道她為什麼心靈不平安,她也知道他為什麼抱歉,他們實在已是心靈相通,靈魂相接,有的時候,言語根本是多余!

兩人之間有一陣短暫的沉默,李穎把玩著一把透明可愛的拆信刀,思烈則目不轉楮地望著她。他們的沉默並不顯得僵硬,而是和諧、溫柔,是一種經過提煉,經過了沉澱之後的氣氛。

「燒了什麼?」他忽然問。這原是他一進門就想問的,已忍了許久,他已經深切的了解,若要得到幸福,他和李穎都得學習忍耐。

「試寫了一段稿,不滿意,燒了!」她淡淡地。

「寫的是結局?」他眼中光芒一閃。

她不置可否地笑一笑,思烈實在太懂得她了。

「寫了一個悲傷結局,是嗎?」他再問。他不能不問,因為他明白,這本《陌上舊人》的結局,對他們是重要的,那意味著李穎的決定。

「我實在不擅長寫悲傷的故事,自己陪著掉眼淚,」她搖搖頭。她眼眶的那絲紅腫果然是哭泣。「生氣起來,一把火就燒了它!」

「燒得好!」他有些微地激動。「你不燒我也要燒!」

「以前從來沒燒過稿子,我不是林戴玉型的人,」她很飄忽地笑。「寫不好的頂多撕碎、扔掉,今天——我是常常受心理作用所影響!」

「不燒了它心里會有陰影!」他了解地。

「我很不喜歡現在的自己,」她搖搖頭。「我覺得根本不是原來的我了!」

「你原已不可能再是原來的你,因為我!」他說。非常斬釘截鐵地肯定。

她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拆信刀。

「思烈,我覺得很累,我真想休息!」她說。

「你可以休息,但不能改變心意,」他認真地說︰「你休息,讓我來應付所有的事!」

「有事需要你應付嗎?」她問。

「目前沒有,」他困惑地搖頭。「自從芝兒出院後,我半個月都沒見到她了!」

李穎猶豫了一陣,終于慢慢說︰

「她曾來過我這兒!」

「什麼?」思烈呆怔一下,立刻沖到她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她出院的那一天——」李穎搖搖頭。「她來——也沒說什麼,我不想影響你!」

「她根本沒安好心,」思烈憤怒的。「現在又死纏潘少良,我真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少良?」她也意外。「你怎麼知道?」

「我有時在‘鴻霖’午餐。那兒離他醫院近,他也常去,我們踫到過!」他說。

「她找少良也未必有什麼壞心!」李穎說。

「但是——但是——」思烈漲紅了臉。

「名義上她還是你太太,是嗎?」她笑了。「那麼名義上你也是她的丈夫,你卻總來我這兒!」

「這——怎麼一樣呢?」他悻悻地。

「怎麼不一樣呢?州官、百姓要放火也沒什麼不同,是不是?」李穎笑。「公平一點!」

「不,我對你是真心誠意,她找少良——分明只是做給別人看!」他很固執。

「少良怎麼說?」她說。

「只說芝兒找他,其他的我不想听!」他孩子氣地。

「這是少良和芝兒的事,只要少良不反對、不拒絕,你何必管這麼多呢?」她冷靜地。

「既然這樣,我可以去申請離婚!」他忽然說。

李穎皺皺眉,幾乎是月兌口而出地說︰

「這不是令你下決心的好借口!」

思烈凝視她半晌,臉上的激動、憤怒都漸漸褪去。

「我在自欺欺人,是嗎?」他自嘲地。

「你說過,我們要忍耐、等待,你的信心呢?」她溫柔地對他微笑。

他用力握著她的手,他不能相信,他那麼愛李穎,難道她不該屬于他?上帝不會這麼殘忍吧!

「我已經打听了辦出國手續的事,」他忽然說︰「我當然沒有問題,我有那邊的聘書,而且是美國護照,但是你——需要先有一張證書!」

「證書?哦——」她明白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她需要一張結婚證書,才能跟他一起辦手續走,是嗎?

「當然,目前不可能,但我已約好了一個律師,我要詢問可有其他可行的辦法?」他說。

「不要勉強!」她說。

「什麼話?我們要走就一起走,要不一起留下,」他斷然地說︰「我絕不會留下你!」

「我可以等,真的!你的事業卻不該耽誤!」她理智地。

「不——好吧!我們暫且不談這煩人的問題!」他拉她起身。「我們出去散散步!」

「外面冷嗎?」她掠一掠頭發,姿勢優雅。

「不冷,春天都快來了呢!」他擁著她往外走。

他們很自然地轉入後山坡下的阡陌小路,散步嘛!總是這兒,這條小路似乎對他們有特殊意義。

「記得你三年前第一次來這兒嗎?」她忽然問。春天的腳步雖近了,寒意仍然料峭,她整個縮在他的臂彎里。

「記得!」他點點頭。「我記得每一件發生在我生命之中的事!」

「那個時候你對芝兒好緊張,」她笑,帶著絲捉弄的味兒。「你們吵架,芝兒一怒就沖來我家,你立刻就找上門來,我記得你是一口氣從山腳下跑上來的!」

他笑,只是笑,非常特別,非常難懂地笑。

「笑什麼?難道不是?」她仰望他。

「你和芝兒不是好朋友,我們吵架她為什麼要來你家?」他不答反問。

「為什麼?你們不正在山腳下嗎?」她不明白。

「我們是在山腳下,」他回憶著。「我告訴她,那是你家,她听了不高興,就吵了起來!」

「哦——」她明白了,原來吵架是為她?芝兒吃醋了。「你怎麼知道是我家?你又沒來過!」

「芝兒也這麼問我!」他笑得神秘。

「你怎麼回答?」她盯著他。

「我說看見你走進去過!」他捏一捏她的手臂。「其實那次我追上來——也不因為芝兒,我想見見你!」

「你這人真陰險,芝兒和我都上了你的當!」她抗議地嚷起來。

「別說陰險,我是自尊心太重,太驕傲、太好強,偏偏又遇上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你,我們是活該受苦!」他搖頭。「那個時候我常常開著車跟在你坐的公路局車後面,偷偷地目送你回家,看你一眼也是好的,就是不肯表示,我也說不出是種什麼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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