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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 第30頁

作者︰嚴沁

走下台階,有人在燈柱下對她笑,笑得好眼熟——

「哎——戴克文!你還沒走!」她高興得怪叫起來。

「反正我不急,又順路,就決定等一等你。」克文笑。

「要是到半夜都不出來呢?」心馨樂得心花怒放。不必轉兩次車、不必挨餓,太棒了!

「醫院的規矩,九點鐘之前所有探病的人都得離開。」克文搖頭。「頂多等到九點。」

「到九點也還得兩小時啊!」心馨看一看表。真是奇怪,克文是醫生,該算是哲凡的「同事」,心馨卻覺得他只是她的朋友,像秦康一樣的朋友。

「那——也不算什麼。」克文臉孔紅了。

心馨也不注意這些,她總是那麼粗心大意。跳上克文的車,她就放松地整個人倒在椅背上。

「要是你不等我啊,我恐怕沒力氣回家了。」她稚氣地說,「又累又餓,如果在冬天,簡直名符其實的饑寒交迫!」

「這麼嚴重?」克文看她一眼。他喜歡她那毫不掩飾的純真。稚氣和那少見的好教養、好氣質。

「誰說不是?」心馨拍拍口袋,「早晨上學時忘了帶錢,只有學生月票,想買個面包都不行。」

「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打SOS向我求救。」他半開玩笑地說。很微妙的感覺,他和她只是初次見面,他又比她大許多、世故許多,他身邊漂亮女孩子——包括護士和女同學不少,偏偏對心馨印象特別深刻。

「sos!怎麼打?」她睜開眼楮,傻傻地望住他。

「電話啊!」他笑了。

「電話也要錢啊!」她振振有詞。

「下次教你個打公用電話不要錢的方法,」他比初見面的活潑多了。「百靈百驗!」

「真的?」她坐直了,精神也恢復了。「怎麼打?」

「下次!」他眨眨眼,「今天沒帶‘道具’。」他半真半假地。

「道具?你們這些準醫生也做這種‘不法’勾當嗎?」她揉揉鼻尖,凶巴巴地。

「不法勾當?」他搖搖頭。「你還有更嚴重的字眼嗎?我快被槍斃了呢!」

「這次不告發你,只要你快點教我!」她頑皮地說。

「說好了下次——心馨,肚子餓不好——我們一起吃點東西?」他忽然說。說得有些猶豫。

「好哇!」她拍手,「你請客——頂多下次我回請你,你知道我今天沒有錢。」

「一言為定!」他看來好高興,眼楮也亮起來。「你喜歡吃什麼!」

心馨的「龍蝦沙律」幾乎沖口而出,她連忙用手掩往口,克文不是秦康,一個見習醫生不一定富有,她不能要他到那種貴得嚇人的地方。她咽一口口水,慢慢說︰「隨便找個小店吃碗面就行了。」

「只吃面?」他看她,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別擔心,即使你想吃牛排我也有錢付,怎樣,就吃牛排?」

「不,不,不,我不喜歡牛排。」她想起上次秦康替她叫的T骨牛排,鋸得她半死。「我情願去吃——竹籃雞!」

「好!」他的汽車猛一個大轉變。「新生南路中正理工學院旁邊有家‘老爺飯店’的竹籃雞很好,去試試吧!」

「‘老爺飯店’?沒听過!」心馨說。

「很久的歷史了,相信台大、師大的學生一定知道。」克文解釋,「原本是家庭式的小餐廳,很小,有一種說不出的風味,新生南路拓寬改建設計才搬進弄子並改成現在的樣子。」

「可以說大學生的餐廳。」她說。

「對了!多數的顧客是些大學生,也有些是大學生的家長。」他幽默地說。

「你是台大的?」她突然想起來。「醫學院?」

「是!畢業一年了。」他點頭。

「那——」她翻翻眼楮數算著,「你會年二十六歲?」

「是吧!」他不置可否,「為什麼問?」

「你比秦康還大一歲,醫學院要念七年吧?」她說。

「又是秦康!」他停下汽車,打開車門。「真的是你的小男朋友?」

「看你的記性。」她白他一眼,雙頰微紅,她是喜歡秦康的,不是嗎?「才告訴你秦康和七彩空中小姐要訂婚了!」

「為什麼你總提起他?」他扶她下來,又鎖好車門。「他特別好?特別帥?」

「都不對。」她大搖其頭。「我只認識秦康和秦愷兩個男孩,不說他們說誰?」

「我呢?」他指著自己。

「你?」她望望著他,「你是朋友嗎?」

他呆怔一下,朋友,她的朋友範圍是怎樣的?

「你認為呢?」他認真地迎著她的視線。

「是吧。」她嬌憨地笑了,「你請我吃竹籃雞。」

他搖搖頭,這個小女孩子。

餐廳里座位不多,人也很少,雖然新裝修過.改建過,家庭味道仍然很濃、很溫馨的。克文和心馨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我喜歡這兒。」心馨模著方格子台布,「好像在家里吃飯,不拘束。」

「喜歡可以常來。」他溫和地笑,「秦康、秦愷或我都會願意帶你來。」

「真話?」她眼中滿是喜悅。

「當然!醫生不會騙人。」他點點頭。

「你不像醫生,太年輕了。」心馨直率地說,「爸爸那樣的人才像。」

「你爸爸已經是成名的大牌醫生。」他笑,「我是見習醫生,還得經過許多挫折、許多奮斗、許多磨煉才能像你爸爸一樣。」

「爸爸——也是經過了許多奮斗之後才有今天,而且——他還作了好大的犧牲。」心馨的腦色沉重了。

「你是指——他們離婚?」克文小心地問。「他們」當然是哲凡和浣思。

「是!」心馨垂下頭。「在我的感覺上,醫生的事業和家庭有很大沖突,很難兩全其美。」

「偏見。」克文嚴肅地說,「你父母的婚姻失敗並不代表每一個醫生都沒有幸福家庭。」

「我懷疑做醫生太太要有好大的忍耐功夫。」心馨說。

克文皺著眉,凝視她半晌。

「心馨,听著,我會改正你這錯誤觀念。」他無比認真和慎重,「我——要以事實證明給你看。」

「永不可能。」她的固執不在表面,在內心深處。「除非爸爸和媽媽——再在一起。」

克文盯著她半晌,這麼溫文的男孩子也有固執的一面。

「無論如何,我要把你的不可能變成可能。」他說。

香噴噴的竹籃雞送上來了,還有兩杯濃濃的洋蔥湯,對話被打斷了,他們開始進餐。尤其是心馨,吃得狠吞虎咽,毫不掩飾造作,坦率得十分可愛。她低著頭,直到吃完所有的食物。

「你很怪,戴克文。」心馨抹抹嘴,「爸爸和他的醫生朋友大多數是沉默內向的,你卻多話又愛抬杠。」

「平時我也很沉默寡言,今天只是踫到抬杠的對手而已。」他由頭到尾都是溫文地笑著,他脾氣一定很好。

「繞著圈子罵人嘛!」她看看表,坦率地說,「我要回家了,秦愷等我補習數學。」

「秦康和秦愷。」他搖搖頭,站起來付錢。「他們兄弟倆似乎佔據了你全部心靈。」

「什麼話。」她翻翻眼楮。「你這人太斤斤計較。也太婆婆媽媽。」

「說得我這麼差勁。」他帶她走到停車處。「你不能要求主世界的男孩子都是一個型,像你的秦康或奏愷,或像你爸爸。」

「什麼‘我的’。」她咕嚕著,「戴克文,你可是去榮民總醫院看女朋友?」

「為什麼這樣想?」他好奇地看她。

「醫生和護士,很適合的一對。」她嬌憨地笑著。

「老實說,我只是去看看在那兒服務的幾個老同學,大家交換一點工作經驗。」他說,「何況醫生不一定和護士,像你爸爸和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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