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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 第6頁

作者︰嚴沁

「不痛。」浣思故意不著他。

離了婚的夫妻,應該設有感情了,她甚至不想當他是朋友。

「以前這麼痛過嗎?」多職業化的口吻。

「沒有。」浣思也盡量做得漠然。

「你剛才是痛得無法忍耐和支持?」他再問。

「我知道沒有事,謝謝你來看我。」浣思終于站起來。那無法忍受的疼痛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哲凡對著浣思著了好一陣,終于說︰「明天早上你到醫院去一趟,我再替你檢查。」」需要嗎?」浣思皺眉,「白天我都很忙。」

「抽一點時候,不會很久的,」他像在勸說一個病人。「你的頭痛——很奇怪。」

浣思忍不往看他一眼,這曾經相處十多年的伴侶出色依然,漂亮依然,嚴肅和冷漠依然,她忍不應輕嘆,難道除了醫學、除了事業,真沒有令他一顧的東西?

醫生——每一個都像他?感情的濃度那麼低,低得——傷透了人心?

「相信頭痛不會是病。」她說。外表愈冷靜,內心波動愈大,他要她去醫院,是關心?他還關心她?

「希望不是病。」他收拾了藥箱。「別孩子氣,浣思,身體比工作重要。」

「除了身體,還有比工作重要的東西嗎?」她故意問。

哲凡很感意外地著浣思一眼,此時此地,怎麼還說這樣的話?對以往的一切,浣思仍然耿耿于懷?

「我希望你來,」哲凡不回答。「整個上午我都會在醫院等你。」

「不必等,下決不舒服的時候,我會去。」她說。

哲凡眉心微蹙,終于轉向心馨。」勸勸你媽媽,心馨。」他說,「我回去了。」

心馨望著父親,卻是什麼都不說出采,父親是四四方方、死死板板的,是醫學壓死了他的感情、他的風趣、他的幽默感,或是他天生如此?比起瀟灑狂放、體貼多情的麥正倫,父親——無疑是遜色的,誰願意整天對著一塊死木頭?

尤其是懂音樂、愛藝術、追求真善美、講究生活情趣、更充滿羅曼蒂克的浣思,她怎能忍受他?當初他們怎樣戀愛、怎樣結婚的呢?

「等一等,」浣思沒經考慮地沖口而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下他,他們——實在很少有機會見面。「我——送你出去。」

哲凡漂亮的臉上滿是意外。心馨露出了稚氣的笑容,父親和母親,這是她高興見到的。

身上仍然穿著那襲象牙色法國長裙的浣思微微提起裙子,大步跟著他出去。她可是避開心馨,有話對哲凡說?

心馨滿不在意地返回臥室,無論如何,哲凡總是爸爸,比正倫——順眼多了,就連冷漠也順眼。

浣思走出屋子,站在草地上,她看見哲凡開來的仍是以前的那輛舊的、四平八穩的賓士二八零。她不喜歡太四方、太古老的賓士車,卻高興他沒有換車,這是很矛盾的,不換車表示——念舊?

「是不是我有什麼病?」浣思面對著哲凡。

哲凡也凝視著她,只是——眼光深遠,不是她能了解的,他是個難懂也難以相處的人。

「不!沒正式檢驗前,我不知道。」他的醫生口吻絕不因為她曾是極親近的人而有所改變。

「你是不是在懷疑?」她追問。她想在他臉上找出答案,卻是失望了。

「醫生永遠會采取懷疑的態度。」他說。

「不必跟我講你醫生的大道理,」她有些激動,「我討厭听那些話,我已經听得夠多了!」

「很抱歉,浣思。」他退後一步。「我走了,希望你明天能來一趟。」

「來一趟做什麼?再听你那些不冷不熱、否定又不否定的話?」她說。

「對你有益的,你怎能永遠那麼孩子氣?」他搖頭。

「心馨會孩子氣,四十歲的吳浣思不會!」她揚一揚眉梢,「你怎能永遠把人看得那麼幼稚、淺薄?」

哲凡微微一笑,拉開車門坐上去。

「醫生和鋼琴家本是不協調的,我不希望再有爭論。」他說,「五年了,還不能心平氣和?」

浣思呆怔一下,是啊!離婚五年了,還不能心平氣和?為什麼看見他就激動,不能——忘懷?不,不,她不可能再對哲凡有情,無論以前愛得多深、多厚、多濃,離了婚就是一筆勾銷,何況,她和正倫訂婚了!

「誰說不能心平氣和?」浣思努力振作,在哲凡面前,她是不受控制的失態。「我出來告訴你,我訂婚了!」

哲凡一震,訂婚?他緩緩地轉過臉來,就在轉臉之際,他的震動已收藏好了。

「恭喜你!浣思。」他又笑一笑,他的理智是超人一等的。「是正倫嗎?」

「是!就是今天晚上訂婚的。」她故意一揚頭。

正倫也是哲凡的朋友,他們的個性不同,卻也頗為談得來。她故意這麼說出采,只想看他的反應。她是有些稚氣的,既然放棄了他,又何必在乎他的反應呢?

「我正在想,你穿得這麼整齊到什麼地方去呢?」他說得好淡漠,真心的?「替我也恭喜正倫。」

「只是恭喜?」她有些不甘心,他看來全不介意。

「祝福你們!」他再說,「我不曾給你的,希望正倫能給你。祝你們幸福。」

話一說完,汽車也開走,她甚至沒看見他最後的一個表情。

就這樣——走了?她怔怔地望著汽車消失在遠處,那祝福可是——真誠?

她失望地回轉身,失望——她真的呆往了,難道她還希望他有什麼強烈的表示?難道她還希望看見他嫉妒?難道她還希望他痛苦?她——難道不那麼在乎他?劉哲凡,她的前夫?

這表示什麼?她又開始不安,又開始心亂,她又隱約覺得,和正倫這麼突然就訂婚,是錯了嗎?

她再回頭望望黑暗的遠處,她否認不了,真的,哲凡給她的感受還是那麼——強烈,那麼不能自己,然而,他們已離婚五年!

走上石階,推開大門,赫然看見本己回臥室的心馨赤著腳。沉著臉,失魂落魄似地站在那兒。

「心馨,怎麼了?」她吃驚上前。

心馨冒著聲音,硬著嗓子問︰「你和他——真的訂婚了?」

浣思的心一沉,這是她所擔心的,她原不想這麼早告訴小心馨,看見哲凡,她忍不往就說了,心馨——

「你——听見了,是嗎?」浣思力持平靜。

心馨臉色大變,浣思承認了,是不是?她咬著唇,一言不發地轉身奔回臥室,轉身之際,大串淚水已灑了下采——

心馨——浣思無聲地叫,她歷了女兒的心,是嗎?是嗎?心馨的淚水——

天!她把事情弄得多糟?

第二章

從清晨一睜開眼眼起,浣思就在矛盾、在猶豫、在考慮,該不該去醫院,要不要去醫院?這個念頭在腦中回旋,弄得她一直心緒不寧,她根本沒什麼病的,是嗎?只是突來的一種頭痛罷了,連醫生都不需要看,去醫院豈非多余?

早餐的時候,浣思看見餐台上用空牛女乃杯子壓住的一張紙條,是心馨留的,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媽媽︰請答應我一定要去醫院!心馨」,她更矛盾,去嗎?

她翻翻小記事簿,早晨會有四個女孩子來「回琴」。回琴是她所重視的,她從來不曾因為任何緣故而缺席。今天——若去醫院,她勢必讓那四個「回琴」的女孩子失望,雖然她的助手王小姐可以幫忙,然而,那些女孩子們眼巴巴地等一星期,苦苦在家中練習,目的就是接受她回琴時進一步的指點——算了吧!醫院的事有空時再去。

她穿了一套十分講究的淺象牙色秋裝,象牙色的高貴和成熟很適合她這年齡的女人穿,尤其這套裝是法國「皮爾卡丹」所設計的一流服裝,線條、剪裁都與眾不同,穿在浣思身上更是不同凡響。臨出門的,她照照鏡子,意猶未足地找出一條有「聖羅蘭」簽字的咖啡色圖案絲巾,再照照鏡子,這才滿意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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