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恨煞 第21頁

作者︰亦舒

秘書責她︰「自作自受。」

埃在掛上電話。

她坐在周子文對面,听他均勻的呼吸聲,睡著了,也就暫忘一切煩惱。

埃在松口氣,有疑問,她直接問他,得到清晰答案是真抑或是假,已經不重要。

戚君的電郵又來了。

「不要相信周子文。」

埃在忍不住揶揄他,「可以相信你嗎?」

他像是明白了,半晌這樣回答︰「不要相信任何人。」

騙子何其多。

一半一半,踫到是誰,純屬運氣。

很多時,害人者還裝扮成被害者般四處招搖。

電郵中止,看樣子以後都不會再有他的音訊。

司機與助手來了。

埃在開門給他們,叮囑說︰「輕些。」

兩人手勢熟練,像是一向抬慣不省人事的東家,一人抽住雙腿,另一人扛起肩膀,一轉身,就出去了。

埃在真正松一口氣。

她把杯子洗干淨,出門去添置藥物及衛生用品。

下午,與季太太喝茶。

埃在這才問︰「季先生好嗎?」

「在夏威夷探親,說是天氣好得不得了,所以多住一陣子。」

找到優差

這季先生是個妙人,天大的事難不到他,因他一概不理,近十年來不曾正經工作,也不言退休,生活擔子由老婆大人扛著,他自游山玩水。

這樣好福氣,故此小口常開,天天眉開眼笑,並不討人厭,在家中有一定作用。

季太太笑說︰「做人呢,要學老季,何必自尋煩惱。」

她吩咐福在一些事。

「你總得找一男一女兩個助手听電話跑腿,你要在本市帶過去呢,還是上海聘人?」

埃在說︰「到了上海用他們那些聰明伶俐諳外語的小地頭。」

「一個月內我來探訪,你得有茶有水。」

「一定辦妥。」

季太太忽然握住埃在的手,「我看了你六七年,人這麼乖,為什麼名不乖呢。」

埃在一听,鼻子上像是被人重擊一拳,眼淚要奪眶而出,硬硬忍住。

「寡婦不好做,所以我始終容忍著老季︰總有一個人會回來,進進出出,晃眼十年八載。」

埃在的眼淚終于噗地落下。

「留意一下,有可靠的人,還是嫁人的好。」

埃在答︰「明白。」

「這是飛機票。」

「季太太,我想乘火車。」

「啊,那可得走三天呢。」

「我想沿路看風景,了解名生。」

「小姐,那你每天必須一早一夜給我兩通電話,免我掛心。」

「知道。」

「我替你辦臥鋪火車票,今日鐵路服務也不差了,你自己好好當心,看牢行李。」

埃在點頭。

「你在北美有親人吧。」

埃在為季太太釋疑︰「人家那邊什麼都講專業證書,連美容院理發師傅都得考試,去到彼岸,不過作些閑雜功夫,隨雲職業無分貴賤,但是有選擇的話,還是做上海分行經理妥當。」

季太太放心地笑了。

埃在只得一袋手提行李。

那只袋不輕,可是她雖然瘦小,雙手一拉,也提了起來。

生活經驗告訴她,自己提不到的東西盡量丟棄,免得累人累己。

棒了一日,劉少波給她電話。

「福在,我暫時不回來了。」

「那一定是找到優差。」

「還過得去了,著名的新加坡置地要搞好保安,我踫到若干舊同事與舊同學,十分投機。」

埃在覺得寬慰。

「福在,有空來探訪我。」

第二十一章

埃在有點惆悵,這個年輕人幫過她許多忙,在那段時間,些少援手,一兩句勸慰,對她不知有多大益處。

當下她說︰「千萬別失去聯絡。」

「絕對不會。」

電話一掛斷,已經失去音訊。

少年時不明白日出日落,人來人往是自然現象,離別分手,交換紀念冊寫得密密麻麻,後來看到那些小冊子,迅速扔到垃圾桶︰友(左人右齊)如果有些微成就,一定可以在報上讀到他們消息,如不,也只好算數。

今日,福在已無感慨。

下午,秘書打電話給她︰「周先生好像有話說。」

「我到公司來。」

「四點鐘他有空。」

埃在買了幾盒糕點請大家吃下午茶。

周子文親自迎出來。

他情緒平靜得多,攤攤手,「留不住你,福在。」

埃在微笑。

他說下去︰「那天我到你家去,奔向大興問罪之師,可是沒說幾句,忽然醉倒,不知為什麼酒量愈來愈淺,我有否嘔吐,可曾胡言亂語?」

埃在回答︰「你很乖,忽然盹著,動也不動,舒舒服服睡得香甜。」

「司機說,王小姐叫輕點抬。」

「踫著頭臉就不好了。」

釋心中之疑

周子文看著她,「我有無說過不應說的話?」

埃在微笑︰「都忘了?」

「像喝過迷魂湯似,一點記憶也無。」

埃在說笑,「你什麼都答應給我呢,可做得準?」

「福在,你什麼都可以拿去。」

「無功不受祿。」

周子文仍然不放心,「我沒有無禮吧。」

「子文,請告訴我一件事,釋我心中之疑。」

周子文像是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事,他反問︰「我說了,你會相信?」

「你說了,我便放心。」

「你問好了。」

埃在輕輕說︰「那晚,我們曾在公司做到傍晚,你曾經走開一會,去醫院探訪鄧大和,可是大和說沒見過你。」

「我推開病房門,他睡著了,鄧太太伏在他身邊也累極打盹,我沒叫醒他倆,只與主診醫生說了一會,警方已與那醫生會晤,他是我人證,月枚出事當晚,我每一分鐘都有著落。」

「你沒用自己的司機。」

「司機也要休息。」

埃在不出聲。

周子文緩緩說︰「警方亦用我說︰‘周先生,你省下大筆贍養費,真是湊巧。’可見他們同你一般亦有疑心。」他深深嘆息。

埃在仍然沉默。

「我並不憎恨月枚,她就是討厭我這點。愛與恨都不夠徹底迫切,她對我也有付出,她要的我都決定給她,我毋須陷自身不義。」

埃在微笑,「我放心了。」

「福在,我們倆——」

埃在回答︰「我們相識的不是時候,兩個人的過去加在一起牽牽絆絆比千斤還重,有什麼幸福可言。」

周子文低下頭,過了很久,他這樣說︰「再說,我長得丑。」

埃在走過去,緊緊握住他雙手。

她很喜歡這樣抓緊周子文的手,這對他來說有鎮定作用。

也許,當日如果月枚願意這樣做,可能會有不同的結局。

只听的周子文說︰「分手,你也沒叫我難堪。」

埃在立刻笑了,「誰同你分手,我們仍是朋友︰像你這樣牢的靠山到什麼地方去找,我這個小友有事,哇一聲叫,你可得馬上答應我。」

周子文嘆口氣,把臉埋到福在手心里去。

餅一會他說︰「我給你介紹幾個能干的人,他們是上海通。」

「我一安頓下來就去找他。」

「不,我讓他找你。」

「也好,這是我浦東地址。」

「福在,保重。」

埃在說︰「我叫什麼名字?我自然有我的福氣在這里。」

周子文忽然哽咽,「你說的對,福在,你說的對。」

他倆擁抱一下。

埃在听見周子文輕輕問︰「為什麼當初我認識的不是你?」

硬漢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真叫福在黯然。

出門那一天,年輕的周氏司機一早來送福在往火車站。

他看到行李有點訝異,「王小姐,就這一件?」

埃在點點頭。

他給福在兩只小盒子,「周先生把這個交給你,說是上海人頂喜歡這款式金表,禮多人不怪,有必要時拿這個作謝禮,夠體面。」

埃在微笑︰「謝謝他。」

「周先生說,火車票替你換了廂房,比較舒服。」

埃在又感喟,他對她由衷關懷,處處周到。

知道得太多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