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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背面 第7頁

作者︰亦舒

翟紀如甚感安慰,幾年下來,小伙子干得不錯,今日的張若翰,已非吳下阿蒙。

「請問想看什麼?」

他只是笑,「你說呢,我想送些紀念品給女友。」

送珠寶最好,她不會擲還。

翟紀如從不小覦人,「有無主意?」

「我喜歡一副金葉子珠耳環。」

「呵,那副,那只有一對,已出售,天然珠子直徑有十毫米,十分難得,要訂的話,不知何年何月才找得到,我給你看紅寶石的好嗎,同樣款式。」

他看過了,卻不喜歡。

「翟小姐,替我訂珍珠。」

翟紀如無奈,「好,我替你落訂單。」

「訂金多少?」

「不忙,有消息再說。」

「謝謝你,翟小姐。」

「不客氣,有空帶朋友來參觀。」

翟紀如把他送出去。

年輕人也看到舊女友那副耳環嗎,他尚未能忘情于她嗎,可是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上的人了。

依蓮看了訂單,不由得問︰「誰,誰訂這副耳環?」

「一個人。」

「當然是人。」

「所以說是一個人。」

依蓮笑,「又是秘密。」

正在聊天,翟紀如眼快,去開門給客人。

無巧不成話,那人是朱碧珊。

呵,珠寶店好比一座舞台,人人前來演出。

朱碧珊架著墨鏡,一言不發。

依蓮斟杯熱茶給她。

翟紀如不知她今日想買些什麼。

等半晌她才開口。

「翟小姐,我有個要求,希望你答應,即使不允,也不要笑我。」

「朱小姐,大家是熟人,盡避說。」

倒庭年輕,她需躊躇半晌才說︰「我想把貴店的珠寶拿來套現。」

翟紀如暗地一驚。

她等錢用。

朱碧珊自動透露︰「最近,我輸了一點。」

翟紀如不想追究原因,她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但是決不能勸,也不能問為什麼。

于是翟紀如坦白地答︰「既然戴過,已屬舊貨。」

朱碧珊爽快得很,「我明白。」

「我們只能四折收回若干貨色。」

誰知朱碧珊不加思索,「好極了。」

自大手袋中取出一個包包,嘩一聲放在櫥台上,「你請點算,我且去喝茶,轉頭再來。」

她推開店門出去。

翟紀如看到自己寶號的名貴首飾被人當爛銅爛鐵那樣辦,不禁心痛。

「嘩,」依蓮更刺激,「怎麼可以這樣,翟小姐,此例一開,豈非麻煩。」

「別擔心,這樣的客人萬中無一。」翟紀如連忙安慰依蓮,「我不替她收回,她拿到別的地方去賤賣,我們不必見人了。」

「我的天,真是惡客。」

「可不是。」

累累珠寶中,赫然躺著那副大珠子耳環。

翟紀如連忙先將它取出來,小心翼翼檢查。

幸虧一點損傷也沒有,只是黃金部分有點氧化,需要抹干淨。

一共十二件,依蓮仔細點算清楚。

翟紀如寫了張私人支票,又以她私人名義,開出帳單,由她向朱碧珊收買珠寶,一一列清。

這花去她大半小時。

誰知朱碧珊回來了,一看支票,滿意得不得了,擁抱了霍紀如一下,大筆一揮,簽了名,就高高興興的走了。

依蓮無限唏噓,「一點也不留戀。」

翟紀如微笑。

因得來全不費功夫嘛。

若果在結婚十周年才得到其中一枚戒指,那才知道珍惜。

「這批珠寶怎麼辦?」

「留著自用。」

「啊。」

「多年來我翟紀如賣花姑娘插竹葉,如今不甘名媛之後,也擁有若干名牌首飾了。」

「翟小姐真客氣。」

她把那副耳環親自抹干淨,放到錦盒里收好。

餅一個星期,她撥電話給年輕人。

「張先生,有一位客人,先些時候在我們這里買了副耳環,可是稍後發覺女伴不喜歡,退了貨,你若不介意,可以來看看,那就不用無限期等下去了。」

「同我要的一模一樣?」

「就是我們用來拍照登廣告那一副。」

「我下了班來。」

「張先生,如果方便,不妨請女伴來試戴。」

張若翰笑,「好,我看看她有沒有空。」

翟紀如擱下電話,松一口氣。

她終于替那年輕人找到他要的東西。

能幫人實踐願望,真是開心。

五時多,年輕人結伴前來。

翟紀如見了,喝聲采。

那女孩子清純可愛,比朱碧珊還要漂亮。

朱碧珊美則美矣,毫無露魂,這個少女雙目寶光流動,甚富感情。

「翟小姐,我女友曾綺文。」

「曾小姐請坐。」

她親自取出那副耳環。

誰知曾小姐一看,嗤一聲笑出來。

翟紀如揚起一條眉毛。

曾小姐解釋︰「太夸張了,戴起來會像卡門,不,它不適合我。」

翟紀如反而眉開眼笑,「那麼,曾小姐需要些什麼?」

「嗯,我只想要一只小小戒指作為紀念。」

「有有有,我們有的是那樣的指環,依蓮,勞駕你取出給曾小姐看。」

依蓮心中大奇,老板對付光顧百萬的人客,還沒有這樣熱誠呢。

曾小姐挑半晌,揀中一只整圈瓖玫瑰鑽的永恆戒指。

她舉起手來,翟紀如贊道︰「非常好看。」

那年輕人說︰「綺文,再挑些其他配件。」

「不,夠了。」

依蓮大吃一驚,她在珠寶店里工作那麼久,從沒听誰說過「夠了」這兩個字。

「夠了?」年輕人問。

「夠了。」他女伴答。

「翟小姐,我們下次再來。」

「歡迎之至。」

年輕人付過帳,偕女友歡歡喜喜離去。

翟紀如轉頭同依蓮說︰「他找到了,百步之內,必有芳草。」

「芳草一多,我們只怕要吃西北風。」

「那一對看上去宛如金童玉女。」

「我希望他們過兩年結婚,然後到這里來置首飾。」

打烊了。

第二天一早,收拾珠寶,翟紀如把那副耳環戴上照鏡子,「卡門?」她自言自語。

有客人輕輕敲門。

翟紀如抬起頭,見是名打扮妖冶的女郎,早上十點多,還穿著昨夜的晚裝,莫非一夜未歸?

翟紀如替她開門。

那女郎指著耳環,「我一定要這一副耳環!」差些要伸手來剝。

翟紀如連忙月兌下放在她手中。

這才是一等一的好顧客,對珠寶有狂熱,非佔為己有不可。

女郎吸進一口氣,「多少錢?」

翟紀如咪咪笑,「這位小姐,你且先坐下,慢慢看仔細了,才談價錢。」

那女郎笑了。

她丟下名牌手袋,坐好把耳環戴起,左顧右盼,樂不可支。

依蓮連忙過來侍候。

翟紀如輕輕嘆口氣,回到後堂去。

又有多日的帳要算了,她坐下取出計算機。

半晌客人離去。

她問依蓮,「可有成交?」

「買了三副耳環,付現金。」

真沒想到小小晚裝手袋里可以裝那麼多鈔票。

「有沒有關照她那副珠子是退貨?」

依蓮笑道︰「唷,瞧我這記性,忘了提她。」

「你用什麼價錢賣出去?」

「我給她打了九五折。」

「不可有下次。」

「講明是黑店,無所謂啦。」

翟紀如無奈,「店才不黑,黑的是人心。」

呼召

延芳終于不得不去看心理醫生。

不然的話,她想,真的會發神經。

醫生姓蔣,年輕英俊,有一把溫柔而肯定的聲音,叫人舒服。

「怎麼一回事,章小姐,請你慢慢說。」

「我睡不好。」

「都會人怎可能睡得好。」

「是,環境太差太嘈。」

「你要原諒自己,放松一點,別再追求完美,那麼,也許可以一夜睡到天亮。」

「你一言道盡我的毛病,醫生。」

醫生笑,「謝謝你。」

延芳說下去︰「不但睡不好,一旦瞌上眼,又亂做夢。」

醫生嗯地一聲,果然有夢,心理科醫生最擅長解夢,且看看這位章小姐做些什麼夢。

「你記得夢境嗎?」

「記得!我簡直會背,次次都是一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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