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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妹 第28頁

作者︰亦舒

尹白轉動著腕表,忽然解嘲地想,這票生意做得過,包食宿兼介紹男友,相信眾姐妹不會吝嗇,這等大禮,她受之無愧。

描紅忽然說︰「我不能收這個禮。」

尹白啼笑皆非,在這個關節上她偏偏賣弄骨氣。

「我對台青不好,你是知道的,我自己會想辦法。」

尹白勸說︰「姐妹們何必斤斤計較。」

描紅急道︰「我去退還給她。」

尹白便輕輕笑一聲,「過一些時候你同我計較,還真不知要什麼退還給我呢,我不一定用得著。」

描紅嚇得不敢吭聲。

尹白說︰「大方地收下吧。」

描紅把鈔票捏在手中,漸覺難堪,「姐姐,」她自卑地說︰「你們都施舍我。」

尹白回說︰「既會惡人先告狀,就不要多心,誰會把生活中這等貴重的人與物來亂施于人。」

描紅見尹白越說越白,無以為對。

「大家都是真心對你好,快別這樣,這件事里如果沒有人高興,就不值得了。」

描紅一直又多住了兩個星期。

她與韓明生在香港注冊結婚。

沈氏夫婦放下一顆心,這名佷女雖已成年,但道義上他們必須向沈老大有所交待,結婚是世上少數名正言順的事情之一,值得報訊兼慶祝。

沈國武在家擺酒水請佷女婿。

他一向、從來、堅持不喜歡混血兒,亦不企圖掩飾,韓明生這次改變方向,使他老先生得其所哉,所以他不但對小韓客客氣氣,且能運用他的喜劇細胞。

韓明生一坐下來他就說︰「我們一早便是自己人了。」

幸虧尹白嗤一聲笑出來,不然韓氏臉皮不知擱到哪里去。

「描紅父母未克出席婚禮,由我全權代表,描紅你听著,韓明生若有不周之處,你即時同我說,我立刻剝他這層皮。」說到最後,聲音嚴厲,眼若銅鈴。

沈太太深覺丈夫過份,沒想到尹白會跟著沉下臉︰「接著切成一塊一塊,扔下大海喂鯊魚。」

沈太太見殘忍過度,「好了好了,先拍張照寄給父母。」

由尹白接過相機,各種角度都拍了幾張。

飯後氣氛較熱,韓明生出示他新置家居的圖片,是位在倫敦雪萊區的一層半獨立式小洋房,他遺憾的說︰「英鎊雖然回落,但仍比年前貴得多,不然裝修可以考究些,描紅一抵埠立刻要學開車,不然的話要步行上學。」

沈太太見他這樣頭頭是道,不禁看描紅一眼,如此運氣百年不能多見,短短幾個月間她已把一切掌握在手︰伴侶、學業、生活也有了著落,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異鄉人搖身一變,前途似錦,沈太太佩服這個女孩子,她太懂得抓住機會、損人而大大利已,並非罪行。

換了是尹白,不可能把韓明生的優點利用得這麼徹底,許多特點已經重復︰他有護照,尹白也有,他有房子,尹白何嘗沒有,他熟悉外國生活,尹白亦然。

描紅卻要自他身上才可以享受到這一切。

她把韓明生襯托得高高在上。

沈太太忽然覺得尹白犧牲得超值,她為女兒驕傲。

沈先生在那邊叫︰「描紅快過來听電話,你父母有話同你說。」

沈太太百忙中同尹白去挑兩件首飾給描紅做嫁妝,到底是沈家女兒,不能讓她光禿禿赤條條的過門。

尹白坐在珠寶店內選半日,因買貴了,怕母親不舍得,笑說︰「將來向大伯伯算回來。」

沈太太點點頭,「炭同鑽根本是一回事。」以後還有見面的日子嗎,怎麼個算法。

描紅與小韓過去對話,沈先生走到女兒身邊,笑說︰「對尹白來說,那小子資質不過爾爾。」但在描紅面前,他簡直是個庇佑神,換了是誰,都會作出明智的選擇。

尹白謙曰︰「韓明生是個好男人。」

「未至于好得要為他打仗。」沈先生笑。

「我只為學業及事業打仗。」

她走過去叮囑描紅︰「好不容易接通,多說幾句。」

韓明生投來感激的神色,尹白假裝看不見。

沈太太說︰「描紅還有點節蓄在我這里。」

「咦,足夠買一件貂鼠大衣。」

「現鈔可以傍身。」

描紅講完電話,轉頭笑說︰「我情願穿皮大衣。」

尹白勝利,趾高氣揚,「我們明天就去買。」

描紅一直不舍得走,喝完咖啡吃罷宵夜,沈氏夫婦退進寢室,她還戀戀不舍。

這張小床有熟悉的氣味,三姐妹曾經同窗共枕,為國家大事鬧意見,為異性打開頭,最後又各奔前程。

當初南下,真想不到有這樣理想的結局,描紅認為這個大都會有一種魅幻催化劑,可使夢想在極短的時候變真。

十二點過後,尹白故意打個呵欠,「賢伉儷也該打道回府了。」

描紅擁抱尹白。

尹白輕輕道︰「我說過照顧你,一定照顧你。」

韓明生看著她們倆,不能肯定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他們走了之後,尹白關上大門,上鎖,因沒有人,她扯下笑臉,露出倦容,用手抹抹面孔,進房倒在床上。

尹白用一只枕頭壓住臉,耳畔忽然听到嘻笑聲︰「國共講和如何?」似台青的聲音。

「對呀,一笑混恩仇。」是描紅。

尹白連忙跳起來,室內並無他人,完全是她的幻覺,只有一只鬧鐘滴答滴答響,房間大了許多,也靜了許多。

尹白頹然自語︰「走了,都走了,不然我也該精神崩潰了。」

早晨電話鈴響,尹白喃喃吩咐,「描紅,勞駕听一听。」

鈴聲繼續響,尹白怔怔醒來,才想起描紅已搬到韓家去,尹白惘然,沒有想到會如此思念妹妹。

她撥撥頭發,取餅听筒。

對方說︰「我找沈尹白小姐。」

「我是,哪一位。」

「我叫劉曙唏。」

誰?

「昨天下午我收到一張支票,銀碼正確,日期卻寫錯了,要待明年今日才能兌現,我親自到銀行查詢資料,你說巧不巧,那家分行經理竟是我表弟,所以我得到這個電話號碼。」

尹白詫異說︰「他不該透露客戶秘密。」

「但是他同情我,你沒有同情心嗎,沈尹白?」

尹白笑出來。

對方見女郎笑了,知道無恙,不由得松了口氣,事情已有三分光。

「出來喝下午茶行嗎?」

「呃,今天不行,廿四小時通知太過倉卒。」

「明天呢?」

「明天送親戚移民。」

「那麼後天。」

「後天——」

他著急了,「沈尹白,不妨坦白的告訴你,我的時間也不多,下星期要返回加拿大。」

「呵,加拿大哪個埠?」

他笑,「當然是人見人愛的溫哥華。」

尹白的心一動︰「好,後天下午三時正。」

「我有你家地址,屆時見。」

沈太太推開房門,「怎麼搞的,大清早電話鈴如雷聲動。」

尹白笑道︰「是春雷,驚蟄到了。」

她母親說︰「小暑大暑還沒有過呢,明年請早。」

尹白想起問︰「父親呢?」

「下星期就走,還不去取飛機票?」

尹白怔怔的,「一步步逼近,終于要動身了。」

沈太太笑著開解她,「你看你多能干,還來得及嫁掉兩個妹妹。」

那只是妹妹能干,與她何干。

沈太太又說︰「這上下台青該到新澤西了。」

像台青那般人才,進了校園,必受男生包圍,紀敦木一不小心便會白了少年頭,還是韓明生有腦筋,先結了婚然後出發,穩扎穩打。

尹白沐浴包衣。

昨晚說好的,描紅想要一件長深棕貂皮大衣,尹白有相熟的店家,可以挑到現成貨色。

大熱天時想趕出去買皮革,尹白想想都覺得好笑。

幸不辱命,抱著大盒子返家,一進門就听到女孩子們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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