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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淚 第19頁

作者︰于佳

「跟您一樣。」

「在為貨款的事煩惱?」

「小叔,我後悔沒听您的話,接下了大哥的攤子。」這話,他也只會對小叔說,換個人他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現在再說後悔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重點是想法子解決。不想再增加他的心理負擔,梓爺安慰地摩挲著他的肩膀,「別擔心,不是還有小叔嗎!後面的事小叔幫你解決,乜家經歷的風雨還少嗎?還不是都挺過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放心吧!」

靶受到小叔的溫暖,宜馭的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從小到大,每次當他感到害怕的時候,小叔都能給他最大的安慰。

「小叔,有你陪著我真好。」他正想像小時候那樣沖小叔撒嬌,忽來一陣風掀起長廊後面隱藏著的黑影。

宜馭定楮一看,「意棲?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听說你和夫人吵架,丫鬟們嚇得催我來看看。」看到的卻是他和梓爺叔佷情深的畫面。扭過頭,意棲告辭道,「既然沒什麼大事,我就先回房了。」

他轉身便走,自始至終不曾正眼看梓爺。

梓爺望著意棲的背影發呆,有時候他會覺得意棲其實早就知道他的秘密,可瞧他的反應又不像。他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當年的真相,可一旦說出來或許意棲會永遠地離開這個家。

還是先瞞著吧!至少他還能時時見到他。

「你不是說給我拿吃的嗎?怎麼拿到現在,我連個飯團都沒看見?」

那答兒的背上火辣辣地泛著疼,雖然活神仙給她上了藥,可藥勁一過疼痛繼續蔓延,唯有吃東西才能讓她暫時忘記痛。

直到這會兒那答兒才開始懷疑自己背上的傷是怎麼弄的,她暈倒之前依稀見到一個龐大的黑影,會不會是活神仙身邊那頭大白熊?

想也是白想,吃的呢?

「宜馭……」她瞥見梓爺也在場,趕緊打招呼,「小叔,您還沒睡呢?」

看情形,這小夫妻倆是沒問題了。梓爺慈眉善目地笑道︰「宜馭惹你生氣了吧!你們都還年輕,成親的日子也不長,以後多得是地方需要慢慢磨合。這兩個人啊,過著過著才能過到心坎里。看到你們倆和好我就放心了,我回房了,你們也早點睡。」

目送梓爺離去,那答兒忽然有感而發,「你不覺得小叔對你的關照有些過分嗎?」

那答兒剛嫁過來的時候就覺得梓爺對宜馭的關心厚重得不像小叔對佷子,有時候梓爺看宜馭的眼神更像父親對兒子。也許這個家里的每個人都見慣不慣了,可她這個外來人卻看得清楚。

宜馭卻不以為然,「我自小喪父喪母,小叔又沒有家人,他把我當親生兒子一般養大,對我好些有什麼奇怪的?」

這話初听著有理,細想起來還是不對勁,「你跟宜幸差不多大,又是同時喪父失母。說起來,梓爺對宜幸也很好,可不像對你那樣。」

她這個四夫人初來乍到,身為滿人,漢語說得又不利落,家里的下人們以為她听不大懂漢話,有什麼話也不大避諱她。于是,她有機會听到很多傳聞。

「听說梓爺不是你爹的親兄弟?」

「你也听說了?」

大哥是不允許下人們背後議論這件事的,但其實他們兄弟幾個也早就懷疑了。

還在宜馭很小的時候家里就盛傳小叔並非爺爺親生,而是抱養到乜家的。這個傳聞還從小叔的名字里得到印證。

爹那輩的堂兄弟全是「子」字輩,偏偏小叔的名字音同字不同,單取一個「梓」字。而這個「梓」也被解釋成「一生為乜家辛勞直至見木」——「木」即「棺材」。

一生為乜家付出,至死方休。

那答兒听後不禁吐了吐舌頭,「若小叔真是被你爺爺抱養回來的,這命也太苦了。」

她這想法與宜馭出奇的相似,他卻從未敢說出過,這是不是夫妻之間才可擁有的相通?

拽過她的衣袖,他拖她往房里去,「你想太多了,有那個工夫還是用來吃吧!廚房做了夜宵送去房里了,快走快走!涼了就不好吃了。」

吃吃吃!「你當我是豬?」

「我以為你很享受做豬的感覺。」

他快步在前,她緊跟在後,他們的衣袖纏繞在一起。她忽而覺得——能有個人跟你吵吵鬧鬧,真好。

意棲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終于有了盡頭。抬頭望望,他這才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三爺的臥房門口。

天快亮了,這個時候去敲三爺的房門,要不了一個時辰,他和三爺斷袖分桃的實證便會傳遍整個乜家。想掉頭回房,卻又不願意再回到四爺的院子里——乜家的規矩向來是哪位爺的下人住在哪間院子里。

許是腿酸了,許是心累了,意棲放任自己坐在三爺房門口,盤著雙腿席地而坐,他用雙臂攬住自己的臉,那一刻他無所顧及,直到眼前出現一雙鞋。

意棲慢慢地仰起頭,沖著那雙鞋的主人笑笑,「這個時辰,你居然從外面回來?」

這個時辰,在這里見到他是宜幸意料之外的。伸了個懶腰,他滿臉疲憊,「在醉春樓里玩了一宿,趁著大伙兒都還沒起便趕了回來,沒想到在這里撞見你——別跟他們說啊!」

裝!他又在裝!他衣冠楚楚,身上半點酒味或是脂粉氣都沒有,說是從醉春樓回來,騙鬼呢!

「為什麼你們都那麼喜歡偽裝?」

「我們?」宜幸的腦子迅速打了個轉,立即明白了,「是小叔還是老四?」

「為什麼非得是他們倆中間的一個?」

「在乜家,你會在意的不是只有這兩個人嗎?」

意棲一驚,瞬間站了起來。腿盤了太久,猛一起身才驚覺腿早已麻了,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幸而宜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意棲舌忝了舌忝唇,困難地問道︰「你……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你想告訴我什麼嗎?」

宜幸扶著他坐回原地,自己也掀起衣衫坐在地上,毫無公子哥的矯揉造作,「意棲,咱們倆認識多久了?從你十三歲進府至今,快……八年了吧!這八年里你雖是伺候老四的,可咱們在一塊兒玩得最多也最開心。你有什麼話,不妨對我直說。」

「你說的,好像我的身上藏著許多秘密似的。」

「不是嗎?」

「要說秘密,你的秘密怕是更多吧?」意棲回眸,笑璨璨地望著他,「在乜家能生存下來就很不容易了,何況還要活得如魚得水。都說你是敗家子,可我看,你粘上毛簡直比猴還精。」

宜幸從容地笑笑,隨手取來兩顆石子在手里把玩著,「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世上最聰明的那一個,可以算無遺算,可以控制周遭的人。所有人都這麼想,于是大家都被算計了。所以,我只好做個笨人。不用擔負乜家的未來,不用想著如何賺進更多的錢,不用搶著做當家人,用那些時間來吃喝玩樂,我這個笨人的日子過得舒坦。」

意棲贊一句︰「聰明的笨人。」

聊了這麼久,意棲的臉上總算流露出輕松的表情,宜幸得意起來,「跟我這個聰明的笨人在一起,開心吧?」

「聰明的笨人,幫我一個忙,好嗎?」

「你說。」

「讓乜家……散了吧!」

他二話不說,點頭應道︰「好。」

意棲驚訝不已,「你這個乜家的三少爺不問問為什麼?」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照做。」掰過他的肩膀,宜幸要他看著自己的眼楮,他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怕只怕乜家散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他要他的保證,「有一天若你離開乜家,不管你去到天涯海角,也要告訴我你的落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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