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流星光年 第6頁

作者︰朱若水

「夢天,樓房賣掉了,今晚你來,我們最後一次看星星。」

「嗯!你把那些海報留給我,至少,把‘銀河’留給我。」

一輛捷安恃平馳滑過鄉間的小徑,兩張年輕、明暗分明的投影,矮在小徑兩旁的小草上,波浪起伏地反射出夕陽的金光。

單車在一幢獨立的兩層樓屋前停下,秋夢天跨下後座,和楊幸福一前一後步上頂樓小房。

「今天還是看銀河嗎?」楊幸福問。

「不了!」秋夢天書包一丟,就往床邊一靠,席地而坐。「今天找夏季大三角,順便踫踫運氣看有沒有流星。」

「流星?想許願?」

「也許,真會實現的話。」

楊幸福也跟著矮身坐在地上說︰

「光害大嚴重了,又是夏天,如果是冬天的話就好了。」

「不錯了,這種夜色你還嫌不滿意,以後上北部,看你到那里找這麼好的觀測點。」

兩人的身影,又在樓牆邊凝成絹印的拓本。月亮上升了,秋夢天指著上弦月說︰

「應該向它祈願的,只可惜月缺——你夢見過自己在飛翔嗎?滿月……有風……」

她的眼光逐漸迷蒙,雙手夢游般地伸向清空……

「我常常夢見自己在天空中飛翔,滿月有風的時候在天空中恣意地飛翔……」

兩人並坐在床上,光在周圍流竄著。她輕輕地說,深怕驚動了什麼。

納西斯沉默著。

納西斯?

秋夢天揉了揉眼楮。奇怪,他什麼時候到這里來的?楊幸福呢?管他的,她對納西斯恍恍地笑了笑。

「可是,那一晚……」她收住了微笑,皺著眉,停頓下來,起身靠向窗邊。窗開處,寶藍的天空便圍兜過來。涼夜有風,綴著天星幾點,明月當空正照。

「那一夜,也是這樣的月圓,這樣的清風,這樣的夜空——那時候我還很小!其實,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實還是夢。」她將身子探向清空,語無倫次地說著。

「你一定不相信!星星竟然掉了下來,掉到我脖子上,變成了這星星墜鏈。然後……」她回頭看了納西斯一眼,他低著頭,像是睡著了。她再回轉身,對著夜空呢喃自語。

「那個人,他說他是鬼,會吃人,全身里在銀亮的光輝中,又美又令人恐顫。他叫我什麼都不可以說,等我長大了,他便會來接我。這根本是騙小孩的把戲嘛!可是那時我怕死了!那幾個晚上一直做惡夢,夢見他來接我,將我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哈,你一定覺得很好笑。慢慢長大後,我便知道,那一定只是個夢!倒是這條項鏈,我一直想不明白。現在想來,大概是女乃女乃偷偷替我戴上的。我常吵著要去摘星星。不過,說真的,有時我真的盼望那個夢能夠成真。他來接我了,那個鬼,還有女乃女乃,離開那個家——我一直在尋找。尋找……然而,女乃女乃死了,你卻出現了。第一次見到你,就是那個迷漫輕霧的早晨,我還看花了眼,以為是他,那個銀色頭發的鬼真的來接我了——啊!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我知道,你不會相信這些的,其實我自己也很懷疑……」

秋夢天自嘲地無聲笑著。

「不!我相信。」納西斯的聲音,回蕩在流晃的空氣中,劃破長夜的寂靜。

「我就是那個鬼。」

什麼?

秋夢天猛一回頭,床邊站著一個人影,銀色澤亮,起伏著波度的頭發,閃著一身銀光,透生著騎士的冷峭,還有那雙閃爍妖異光芒的黑眸——赫然是多年前夢里的那個鬼!

他一步一步地踏近,臉上露出殘酷的微笑,欣賞著驚愕、恐慌、不相信眼前一切的秋夢天。他冰冷的手,來回地在她的臉頰摩掌著,然後緩緩移落至她的頸間,緊緊扣住喘動的脈搏。

不!他不是納西斯……

「啊……」

秋夢天大叫一聲,驚醒過來,冷汗流了一身。她伸手捂住頸子。

真夜迷濃,重重炭墨色,濃烈得化不開。深夜中醒來,時移事往,是那麼容易簡單——她坐在床前,突然愣愣地放開手,在黑暗里怔仲地憶起往事塵埃。

生命中美好的日子,慢慢地,可能就這樣消逝了。幸福啊,為什麼依然如只折翼的青鳥,遲遲不來?好像孤單久了,便沒有資格說哀愁;因為悲傷與閑愁,對她來說,都是不適合的。女乃女乃死了,她更要堅強!但是,那個夢……

啊?

想到剛才夢中,納西斯雙手掐住她脖子時,那種真實得駭人的冰涼,她就忍不住抖泛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太可怕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跳下床,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

屋里黝暗一片,她模索著。意外的,發現納西斯的房門半掩著。

她悄悄地走入。

窗台外,一輪明月窺人,卻不知何時初照;窗台內,空蕩的床上,墊著些許疏冷的清光。牆上的白雲,在這暗夜,魅影似地游移著;中天的新月,依然如常地彎著。新月旁綴著天星一顆。

什麼時候多了這顆星的?納西斯呢?一種異樣的感覺,一波波地朝秋夢天的背脊襲來。這黑夜中,誰在檢視?

暗影處,月色三分,薄弱地勾勒出納西斯冷峻的神態。

空氣成冰凝結,兩人各以最初的姿態相互凝視,企圖穿透黑暗的網,滲入暗夜的心。月色卻偷偷地沁入,匯集成河,蜿蜒過他們之間。

「這麼晚了,你來我房間做什麼?」納西斯走到光影之中,一副逐客的口吻。

秋夢天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頸子,疑惑地看著他說︰

「你怎麼在家?」

「我不在家,要去哪里?」納西斯往床上一躺,不再理她。

「可是……滿月……」秋夢天退到了門口,依然不解地自語搖頭。同住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每到月圓的日子,納西斯通常是徹夜不歸。

「什麼?」

納西斯听到了她的呢喃,立刻反射動作似地,從床上彈跳起來。

「啊!沒什麼!」

秋夢天迅速沒入廳外的黑暗中,逃回自己的房間。

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和這個人相處,他是那樣難以取悅呀!她並不是善于察言觀色,並善解人意的女孩。她壓根兒也不想取悅他。可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彼此之間那種緊張壓迫的氣氛,簡直會把人給逼瘋。

他好像沒什麼親戚朋友,來往的都是大學里研究學問的伙伴。偶爾一、兩個會登門拜訪,此時,他總要秋夢天避在房里,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身分?大學講師——這一點,她知道。她懷疑的是,工作以外呢?他的親人,他的家屬,他的舊友,甚至他的過去——關于他的一切,都顯得那麼莫測高深,鬼才相信他真的是她父親的故交!

秋夢天蓋緊了被子,卻了無睡意。上次洗衣服的時候,在他衣服口袋發現他的身分證明,他忘了拿走,竟是父母不詳。她正在出神發呆,他卻突然出現,不出一聲,便粗魯地將證件自她手中抽走,讓她愕然了好久……

「吃飯了!」

朦朧間,傳來納西斯的呼喚。好夢正甜,她卻到底渾渾噩噩地睡了又醒了。

秋夢天揉揉惺忪的雙眼,起床洗臉漱口。納西斯已在廳里等著。

「哪!」他將一張千元大鈔放在秋夢天面前桌上。「今天晚上我有個小組會議要討論,晚一點才會回來,你自己先在外面吃了再回來。」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