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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俊仵作 第33頁

作者︰童繪

「是嗎?」瘦官員自然也沒漏听胖官員的話,卻是半信半疑的。「我是前兩天才親眼見到他二人在內堂中休憩,小仵作眼中的深情款款,萬般光彩,我是不會看錯的。」

胖、瘦兩個官員你一言我一語起了爭執,小闢員抱著發疼的頭,退退退,再退退退,退到了門邊,也趁機退出了屋中。

慶幸自己跑得快,否則繼續听下去,說不準又如上回那般,逼他去打听虛實,那可不好……小闢員快步離開,繞過假山水,穿過廊道,轉往池邊小路。

忽地,見到一景,他停了停。

遠方,竹林中隱約兩抹身影。

眯了眯眼,小闢員看清了一身精繡官袍的正是江侍郎,他伸手撥著身前人散在額前的發絲,替他塞到了頭巾中……

小闢員沒見過方才另兩人口中說的仵作,但直覺便是那人了;膚色偏深,矮上江侍郎些許,那清俊的臉龐沒有太多表情。

此處距離雖遠,但小闢員看得清江侍郎的手停在仵作耳後,久久。

不知過了多久,他依然遠遠看著,因為,見到了精于算計的江侍郎唇邊浮起少見的溫暖笑意。

「今兒出門匆忙,沒替你系好,你便胡亂扎了發,是嗎?」江蘭舟雙眼鎖著眼前人,手指停在她耳後,知道她怕癢,如此便不敢亂動。

她承認自己愈發懶惰,這一年來他日日為自己束發,有人代勞便不親手去做。今日都堂審大案,主審患急病,他臨時被喚了去,走得匆促;而她想戴著頭巾便無妨,才隨意扒發綁了……錢行知輕微地縮了縮肩,提醒道︰「大人,此處是刑部。」

近來飛短流長,版本繁多,無論是哪個版本,全都將大人說得有如蠢蛋。有一說,他忙著公務,妻子受不住寂寞與親信私通;還有一說他與仵作眉來眼去,共譜斷袖情……謠言甚囂塵上,錢大人囑咐多留心,他卻仍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行止不單沒收斂,反倒有變本加厲之勢……

將那無謂的擔憂看在眼底,江蘭舟順勢捧住了她臉蛋,愛憐地輕抬令兩人對視,他笑道︰「我與我的夫人鶼鰈情深,他人見了心生嫉妒,自可尋一知心人相伴;要我因他人眼紅而壓抑親近你的念頭,我辦不到。」

這種話他如何能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臉不紅氣不喘地……錢行知瞠眼瞪著他眼里逗弄自己的得意。分明從前覺得他面上帶笑,實則是冷漠的性子,與他一同的時候愈多,才愈覺他真是太過隨心所至。

一年前,她隨大人由福平上京,到了京中方知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當日,錢大人成了她的義父,而她成了出身易離富商的大小姐,入住錢府後改名錢行知。知道她真實身分為陶知行之人,大人以外,尚有錢大人及鷹語。

那時起,人前人後,再沒人喚她阿九或陶知行,甚至四下無人之時,

大人也不曾錯喚她的名。半月後,她由錢府出嫁至江府。

說好要帶她讀過更多的案帳、帶她看過刑部每一個惠堂,這承諾,大人時時不忘;江夫人不宜拋頭露面,于是,平日出門,她只是無名的小仵作。

當時堂上散發露了陶氏仵作身分之事,他運用手段壓下;從此,日江陶氏香行中沒有陶家麼弟顧店,陶家也沒有流落在外的九妹。這事在去年暮夏時分,大哥、三哥經商上京時一聚,她才拼湊出始末;而大人與錢大人交換了什麼條件、是否真交出了名冊……這些,大人只字不提。

知行,行知,只是外人喚她的名字,對她來說沒有太大的分別;但這當中包含大人的苦心,從此,她只會以錢行知之名生活。

與陶家斷絕關系是保護家族唯一的方法,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亡羊補牢;大人的安排,她沒有理由不配合。只是很多時候她不禁想著,若那日未曾被大人打動,未曾隨他上京,齊玉一案之後他的東奔西走、夜不成眠所為何事,她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三哥說,籌備多時的松香在香行中開賣那日鷹語到了日江,也就是那日,陶知行這名字由陶家戶籍中消失。在書冊記載中,陶知行這名字不存在;在日江府,假以時日人們亦不會記得曾有過這麼一個人。

可推算回去,那時她根本還沒應允與他同行,若那個冰天雪地的分岔路上,她選擇不回頭,執意直行回日江呢?

他又當如何?

錢行知看著眼前總是笑意微微的大人。

她問過,他是否能不在音心旁人眼光。一年過去了,她明白他若獨身一人,在京城、在刑部都輕松許多;可他沒皺過一次眉。

她忽然希望他在意,那麼,她才不會一見他的笑,就心疼、就楸心、就……就只想用盡她最微薄的力量幫助他、愛護他……

被他溫暖的手捧住的臉頰發燙,錢行知視線移了開,卻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

耳邊微風輕輕拂來,吹動竹林,刷刷作響,感覺他穩而有力的心跳,從交握的指間傳來,一下、一下、一下……錢行知低著頭,收緊了手中力道。

第12章(2)

夜深,一頂轎子停下。

江蘭舟掀了轎簾,門前等著的管事迎上來問他一日在尚書府議事,回來是否要用夜宵,他一手揮退,入了府。

他不往房里去,倒是轉進了書房旁的小房中,快快換下官袍淨了身。

日落前歸府,若有事耽擱回不來,定要差人送信一報;回到府中首先當淨身,原因是他等時常出入不同的地方,見不同事物,回家理當洗去疲憊再入房。這些都是他訂下的規定。

這兩日朝中不寧靜。自他到刑部以來,陳大人吃了不少脂,前些日子抓著了錢大人的小辮子,在皇上那兒鬧了一番。錢大人招他去商討對策,而他注意到窗外天色時,已是烏黑一片。

他訂下那規定是為約束一出去搜證便老忘了回家的妻子,沒料到有自打嘴巴的一天。

江蘭舟停下略為急促的步伐,在房門前站了一會,才推門。

屋內微光,由屏風後透出,他小心翼翼在身後關上門。

繞過屏風,床上之人一身純白褻衣,背身向外而坐,低頭不知看著什麼。她將長發撥向一邊,手中動作,他才看出她在寫字。

這女人……虧他匆匆辭了錢大人,著急回府,怕她等得不耐,怕她惱,結果她在寫字呢,還把文房四寶全端上了床去……

心中的焦急慢慢緩下來,江蘭舟立在原地望了久久,沒有喚她。

半晌,他終于失笑。

那頭黑發,是他見過的最純最美,無端勾起了他的憐惜之心。意識過來時,叫上鷹語打點陶氏籍冊,而他已身在尚書府,與錢大人談著條件。

扁是改寫籍冊及陶知行的身分,他用不著去求錢大人;然而陳大人過于激烈的行事作風他已看清,避不開的禍事,免不了的沖突,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應戰。

投向錢大人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他用名冊換取在錢大人羽翼下的保護,同時在雙方陣營相斗的最前線察覺事情的發展;然他與錢大人沒有師生的羈絆,充其量也只是兩個志同道合之人走在一同。他時時刻刻部署著下一步,一旦錢大人做出令人反感之事,他自能帶著她至它處棲身。

他不會只為兩人預備一條路。如同一年前,遍地白雪中,他傾盡所有的言語,為的是將人留住;可若她執意離去,那麼即使兩人天各一方,他便得用其它的方式來保護她。

……瘋的、痴的,只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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