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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俊仵作 第15頁

作者︰童繪

面對玉鋪少爺殷勤的介紹,陶知行將雙手背在了身後,偶爾點頭,偶爾應話,多數時候只是盯著一物。江蘭舟眯眼瞧去,是把玉梳。

這距離看不清那是把怎麼樣的玉梳,江蘭舟眉間微擰,想再看清楚些。

不一會,玉鋪少爺也發覺了他的目不轉楮,便將那玉梳拾起,向他遞出。

陶知行稍稍退了一步,並未接過。他開口說了些話,點頭致意後便離去了。

江蘭舟目光隨之放遠,再回過頭來時,玉鋪少爺已收拾好了攤子,跨過門檻入店,揚聲道︰

「爹,方才有個小伙子,我看是極中意那把酒泉玉梳——」

「瞧不見江大人在此嗎?」老板打斷了他的話,斥道︰「還不快見禮。」

玉鋪少爺這才看到江大人,說道︰「見過江大人。」

「免禮。」比起這些禮數,江蘭舟反倒想看看方才讓陶知行看入迷的玉梳,究竟是何模樣。

見江大人看著自己手中由小攤收回來的大方盤,他抓抓頭,尷尬笑著將方盤端到了窗邊桌前,讓他看個清楚。「這些雖不是劣品,質地卻比不上店鋪里的玉。以前祖父都收在作房里,是雕來練手藝的玉器。我是見來店里的客人少了許多,倒是街邊賣小玩意兒的攤子還能賺幾個小錢,這才與爹商量……這些不合江大人身分的。」

文人雅士食之無味卻棄之可惜的玉器,帶到了街邊,若價錢上能談得來,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點點頭,江蘭舟問道︰「方才那少年看中的是哪個?」

「喔,是這枚前朝酒泉產的玉雕成的玉梳。」溫潤的白,透出幾處新萌的芽綠,甚是可愛。玉鋪少爺應道︰「其實質挺好,只是祖父在雕玉時,一旁繡花的祖母舊疾復發,倒了下來,祖父拋下手邊器具去接,這才敲出了條裂痕。」

「我還當他瞧了半天是瞧什麼……」老板撫撫下巴。「這頭還有幾把完好的梳子,你沒拿上來給他看看嗎?」

「拿了,他看都不看一眼哪。」他認為玉這玩意,瞧的就是種緣分,無關好壞,各有所好罷了。玉鋪少爺又問︰「爹,可還有娘的金絲繡?」

「金絲繡?」江蘭舟與老板異口同聲。

埃平的習俗,提親時定是用白布繡金紋包裹梳子或發簪等物象征結發,其外再以紅繩結妥。來到此地三年,對風俗民情只有粗淺了解,但也知道男方定會挑選無瑕之物,討個好兆頭。江蘭舟拾起玉梳仔細看著,白玉的梳身雕蘭花,錯手敲出的裂痕在邊上,折損了花瓣一角。

「你確定那小兄弟真是要以此物提親?」老板搖搖頭,翻了翻方盤中的另幾把玉梳,撿了當中一把。「這把好多了,也是雕蘭。若他再回來,讓他帶了這把吧,否則收了那梳的姑娘家豈不太可憐了。」

玉鋪少爺嘿嘿兩聲。「他說今兒身上錢都花光了,只是瞧瞧,也沒說是做何用途。但我想他是真中意的,那小兄弟看來也不過十七、八的年紀,許是沒幾個錢,可又想給心上人添把玉梳,所以我這才想先把金絲繡準備妥,他肯定會回頭來買的。」

老板看著編故事編得正在興頭上的兒子,也不好當頭澆他冷水,點破那少年絕不會再回來,起身到櫃中翻找金絲繡去了。

玉鋪父子的對話持續著,江蘭舟不發一語,握了許久,才將玉梳放回方盤中。

第6章(1)

秋風起,掃去長廊上的落葉,帶來些許涼意。

轉眼已春去秋來呀……陶知行停下步伐。上回在這長廊窗邊,以草在水面胡亂作畫,還嘆閑得發慌;她低頭看了眼手中今晨才剛換上新書皮的案帳。就算日夜翻閱,一有疑問便要花工夫實驗一番,然後錄進案帳,再交給大人;一往一返,同一案件時常得花上十天半個月方能兩方滿意。

明永二年的案帳,她才看了一半。大人書房中還有好幾箱哪,若想追溯更早以前的案子,這速度實在太慢……

兩年,真短。

秋風又起,吹來細沙,陶知行不及閉眼,雙眼倏然刺痛,她低鳴一聲,彎身揉眼。

「哈哈哈哈!」正巧路過的魏鷹語見到那人影滿懷憂傷地望遠,卻被風沙扎眼壞了情境,接著跳蚤一般繞著圈跳呀跳地,不由得大笑出聲,從院中轉往廊下步來。「別揉,傷眼。」這個仵作陶阿九真是太有趣,他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雙眼、鼻子,對一個仵作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陶知行貼在兩眼上的兩手緊握成拳,硬生生放了下來。

初初覺得阿九孤僻難以親近,原來只是寡言,性子倒也純真可愛。魏鷹語好不容易斂了笑,放緩聲音說著︰「就這麼閉一會兒,沙子便會隨淚水流出,不會刮傷眼。」

陶知行看不見,但從那低沉的聲音她認得出來與自己說話的人是魏師爺。

說也奇怪。分明是大人將她帶到福平,平日研讀的也是大人的案帳,可她極少與大人照面;相反的,幾乎每次出房走動,不是踫見賈立巡視府里,便是巧遇魏師爺散步……

她不想胡亂猜測,但仍抹不去賈立曾對她說過,魏師爺待在大人身邊是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那,魏師爺也在監視自己嗎?

陶知行當然明白大人與她私下書冊往來有其緣故,許是要避誰的耳目,她,只要能繼續鑽研檢驗之道,不會在意是在台面上還是在台面下,然而不代表旁人不會有話說……

案帳呢?

罷才急著護眼,這才發覺案帳月兌了手。陶知行心里有些慌亂,卻不敢有大動作。

「應該可以了,你現在慢慢睜眼。」

魏師爺的聲音傳來,還是一樣穩一樣沉,沒有異樣。

「記著,要慢。」

陶知行依言緩緩睜眼,睜得很慢、很慢。

魏鷹語見狀又想笑了,然而就在與那雙梨花帶雨的迷蒙黑瞳對上時,他猛然楞住。

雙眼眨了又眨,眨了又眨,確認眼中無沙了,陶知行舉袖抹抹淚,低頭道了謝,順便在地上找著案帳,應該就落在這附近了才是……

半晌,魏鷹語輕咳了聲,原本背在身後的右手將書遞向前,才開口問道︰「可是在找此書?」

「……是。」陶知行點頭。

「你每隔幾日就到大人的書房走動,然後便把自己關在房中,可是向大人借了棋譜回去研究?」魏鷹語語氣輕松,似是隨口問問。大人允阿九進出書房,這事府里人都知道,不會加以阻攔。

頓了一會,陶知行回道︰「不是,小的對下棋沒興趣。此書是大人從前在大理寺時審過的案子,小的借來一讀。」

「原來如此。」他反應雖不是頂快,倒也算是個聰明人。魏鷹語自是翻過這書皮上還沒填書名的案帳了,剛才不過試探一問,而他也是照實答來。

秘密會給人招禍,這是陶知行奉行的原則。幾個月相處下來,她也明白,魏師爺將很多事看在眼里。

「阿九準備上大人那兒換書?」他又問。

「……是。」換書,也可以這麼說吧;只是換一換,最終還是會回到她這。陶知行打算在抄錄完整案帳後,才會一並送還。

「嗯,那去吧。」

「是。」

吞了吞口水,陶知行兩手緊握著書,從他身邊經過而去。

她不敢回頭,直覺背後魏師爺還盯著她;雖然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但在那凌厲的目光下還是有點心虛;直到來到大人書房前陶知行都不敢回頭,深吸了口氣,輕輕推開門。

門內,是令她頓然的景象。

棋盤、筆墨在地,散落一地的棋子、書堆中,男子枕手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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