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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出藍田 第9頁

作者︰舒格

他點頭,給她看夜來檢點的僅有財產,「自然是很急的。我今夜還在湊銀子,想去黃鶯樓一趟探病或捧你的場。」

「你的錢不多啊。」藍小玉直率地說,隨即盯著他手上,柳眉一皺,「那荷包,可是……哪個姑娘送你的?」

「是家姊,她親手幫我繡的。」羊大任說到長姊,聲調轉成一種特殊的溫和,「家父母都早逝,本來就窮,藺縣淹大水之後連家都沒了,全靠家姊一個人帶大我們。」

「那很辛苦吧?」藍小玉其實似懂非懂,她過的一直是養尊處優的日子。

「是很苦,有時一籠饅頭得六個人分,啊,我家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堂弟和一個佷子——」

「這麼多!一籠饅頭怎麼夠哪?」

羊大任又苦笑。不夠也得夠,不然怎麼辦呢?

「不說這些了。小玉姑娘,你這樣跑出來,真的沒關系嗎?」他滿臉憂慮地看著她,因為得來不易,視線始終舍不得離開那張絕美的嬌顏。雙腿也像是自己動了起來,慢慢往她走過去。

看到她,一切的不安與焦躁似乎都煙消雲散了。耳里听著那銀鈴般悅耳的嗓音,全身舒暢,胸口悶氣盡去。小玉姑娘真比良藥還有效。

她水汪汪的眼眸也望著他,看他越走越近。

「有關系又怎麼著?我還是想見你一面呀。」她嗓音低了,多了幾分撒嬌般的親匿,卻又無比認真,「總得告訴你是怎麼回事,不然,我心里好像梗著大刺似的,挺難受。」

「是不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整天焦躁得什麼事都做不來?」

「可不是!一點也沒錯!」藍小玉瞪大了眼,「我連練琴都沒心緒,給梅姊數落了好幾次呢!一首短曲翻來覆去的老練不好,全是因為你!」

兩人又是這般痴傻地望著彼此,好像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不知不覺中,羊大任才伸出手,輕輕模了一下她如緞的長發。

「蘭姨發現我這陣子早上偷溜出門,發了好大一頓脾氣,以後大概沒法子常常見面了。」好半晌,她才想起本次的目的,語帶懊喪地說︰「你又這麼窮,自然是沒法子常上黃鶯樓的,怎麼辦呢?」

她柳眉兒都皺了起來,羊大任忍不住,長指輕按了按她的眉心,「你別擔心,我來想想法子。」

「你能想什麼法子,你這個窮光蛋!」她瞪他一眼。要裝凶又裝不來,一下子就破功,自己掌不住笑了出來。

下一刻,兩個已經靠得很近的身子便依偎在一起了。羊大任輕輕攬住笑語如花的意中人。

「我真的會想出法子來。」他低聲允諾,帶著無比決心,「我們一定會再見著面的。」

年少時的承諾,如此甜美卻又輕易。

如果他們知道承諾有多麼脆弱易逝,會不會更謹慎一些,不那麼恣意就說出口?

但在年少的他們心中,這些承諾,卻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誠意——

第4章(1)

北地的秋天到來,景物處處都染上一層金黃。作物收成,落葉飄飄,街上行走的人們都換上厚衣,以抵御霜降之際開始加深的寒意。

外頭雖然秋意蕭索,但黃鶯樓可是熱熱鬧鬧;藍小玉過十六歲生辰,上上下下大肆慶祝了一番。

在她生辰之前,賀禮便由四面八方送了過來,捧場餅的公子哥兒、對她歌聲念念不忘的達官貴人,莫不卯足了勁,想要博得佳人一笑。于是各式珍奇有趣又貴重的禮物,一一呈現在她面前。

到了她生日那天,黃鶯樓還特地整治了豐盛酒席,凡是送了大禮的客人都在邀請行列,一起為藍小玉祝壽。

嘴上不說,但黃鶯樓的上上下下都知道,這是蘭姨懷柔的手段。畢竟之前蘭姨大大發過那麼一次脾氣之後,藍小玉雖然表面上乖得不象話,跟羊大任全斷了往來,但心里一定是委屈的。蘭姨自然要加倍疼愛她,才能安撫她呀。

當然,這麼大張旗鼓,也是要讓藍小玉看看,京城有錢有才的公子哥兒隨便找找就這麼多,個個都心甘情願拜倒在她的腳下,還捧著大把銀子來討好她,何必遷就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羊大任呢?

而蘭姨的想法可是一點兒也沒錯。當晚,盛裝的藍小玉出現在熱鬧的花廳之中時,席間所有的公子哥兒全都看直了眼;當她盈盈下拜,朱唇輕啟,柔聲感謝眾人時,更是字字甜美悅耳,把人的魂兒都給勾走了。

「程公子、劉公子、張公子——」她一一謝了,還舉起丫頭幫她斟好酒的杯子,每位貴賓都敬了酒,「一點薄酒不成謝意,請公子賞臉。」

酒意一蒸,她粉頰通紅,更是美艷不可方物。十六歲的她正是妙齡,容色正盛中,那繚繞的一絲青澀越發引人入勝,誰都想要成為第一個一親芳澤的幸運兒,但——

但大家也心知肚明,黃鶯樓是何等場合,蘭姨又是多麼精明的一號人物。藍小玉未來幾年可正是賺錢的大好時光,兩下核計,絕不可能讓她這麼早就給誰買斷、包下了。

也就是說,誰都想要,但誰都買不起。

「這眾人都敬了,不敬蘭姨一杯嗎?」

「是呀,蘭姨這麼疼你,小玉,你可得好好感恩!」

鮑子們都喝了酒,有些酒意之後,嗓門兒也大了。

「不用,不用——」蘭姨推辭著。

藍小玉嫣然一笑,果真又讓丫頭斟滿了一杯琥珀色的好酒,盈盈來到蘭姨面前,一面敬酒,一面甜甜笑道︰「蘭姨就像我親娘,疼我是自然的,蘭姨,你說是嗎?這杯酒,蘭姨一定跟我喝的。」

蘭姨給逗得心花怒放,眼楮都眯成了線。接過了酒杯,還是忍不住笑罵︰「就你這鬼靈精,特別會整蘭姨!」

這場熱鬧宴席一直到起更了才散。眾人全都酒酣耳熱,盡興而返。連蘭姨都喝得臉紅耳熱,就更別說藍小玉了。不勝酒力的她腳步蹣跚,還得讓丫頭攙扶才回得了房。

「小玉今兒個真是喝多了。」

「難得嘛,姑娘家十六歲生辰,一輩子也就這一回了!」

「哪個生辰不是一輩子一回的?」

「別吵小玉,讓她好好睡。她這一覺睡下去,不到明天中午不會起來的。」

「要不要幫她寬衣、摘首飾?」

「別,沒看她眼楮都閉上了嗎?甭吵她了,先讓她睡。」

「明日得要廚房做點醒酒的湯給小玉喝——」

丫頭們七嘴八舌的,一面說,一面幫她料理好被窩床鋪,拉妥了被子,這才退了出去。

藍小玉本來閉眼沉沉睡著的,待四下安靜,腳步聲也在廊上遠離之後,長睫輕顫,她便睜開了眼。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哪有什麼醉意?她全是裝的。在青樓長大,哪可能如此容易就喝醉?

只見她把身上重死人的首飾全都摘下,沒時間換衣服了,隨手抓了一件黑色外衣披上,偷偷開了門,下一瞬間,已經沒入黑夜之中。

外頭夜深露重,清冷的月光灑落靜靜的河面。從黃鶯樓的後門出來,在僻靜小巷弄里繞了幾個彎,快步走過轉角處。

葉子都落光的大樹陰影旁,一個高大修長身影投在地上。听見她急促腳步聲,他往前跨了兩步,張開雙臂——

溫暖的身子入懷,緊緊抱在一起。他已經在外頭站了好久,等了好久,遙望著熱鬧的黃鶯樓漸漸靜了,人也散去,還是沒有離開。

「你等很久了嗎?」埋在他胸膛,上頭的露水沾濕了她的臉頰,藍小玉輕聲問,「傻子,不會找茶館、飯館坐一坐?就在這兒呆站?」

「我怕錯過你了。」羊大任摟緊了她,心跳又快又猛,她貼在他胸口,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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