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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公寓 第五部 第3頁

作者︰蝙蝠

「溫樂源」沉默了一下,淡淡地道︰「我不明白……我想咱們家人也不會有人理解你這種奇怪的想法。」

司機笑一下,伏在了方向盤上。

「我以為別人都不明白,但小藏阿姨是一定明白的。但是沒想到,你卻和他們一樣。」

「和別人不一樣是活不下去的。」

「小藏阿姨,」趴在方向盤上的腦袋搖了搖,「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巡邏,你能不能先下去?」

「溫樂源」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小藏阿姨,求你了,先下去。」

車門開了,又關上。

「溫樂源」站在車後,看著汽車絕塵而去,露出了復雜而傷痛的表情。

域外桃源之三

司機茫然地掌握著方向盤,一直向著西方走。

黃羊跟著他的車,時而超越,時而退後,不過最愛的還是不停地在車前竄來竄去。

它們是戈壁灘上最靈動的動物,仗著七八十公里的時速,最常做的就是遷徙、遷徙、再遷徙,不斷地尋找最適合自己生活的地方。

但是人不一樣,人被限制了可以去的地方,可以做的事,不管跑到哪兒,最後還是要乖乖兒回到命運的軌道上來,沒有任何例外。

也許是對自己的心事完全沒有頭緒,司機逐漸煩躁起來,最後狠狠地一腳踩下剎車,汽車吱地一聲尖叫,停下了。與此同時,車後廂傳來「咚」的一聲大響,好像是什麼東西撞到了一樣。

司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似乎對這種事已經很習慣也很無奈了。

下了車,轉到後方,果然,一只剽悍的雄羊,正滿頭鮮血地倒在車下方,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應該是收不住勢子才會撞上的。

他蹲下,模了模羊頭,感覺上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把皮撞破了而已。這樣的話,只需要做一下緊急處理,過一會兒這家伙就又能跑能跳了。

原本黃羊是很怕人的,但也許是司機的這輛車,它們比較熟,又或許是不能丟下受傷的同伴,便都走得不太遠,而是謹慎地圍在車周,看著司機的一舉一動。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圍觀,也不在意,剛想回到車里去取急救箱,卻忽然站住了。

距離他五六十米左右的地方,一輛輕型小卡車停在那里。

一輛輕卡而已,這在別的地方根本不算什麼,大街小巷來來回回到處都是,或者在高速路上,一會兒一輛,一抓一把。

但這里是戈壁,沒有大路,沒有交通要道,除了這些生靈之外,沒有任何可以吸引別人過來的東西。

司機悄悄後退,想打開後車廂,他的獵槍在那里。

但是,他並沒有來得及踫到車身,輕卡上有人下來了,手里托著獵槍,瞄準他。

他站在那里,沒有再移動一步。

這情景很熟悉……他一定在哪里見過……但是無論怎樣回想,都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但端槍的人他認識,一年前,那個人和他兄弟一起來偷獵黃羊,他把他兄弟打成重傷,卻被這家伙逃走,想不到現在居然還敢回來!

黃羊們仿佛感受到了絕非善意的氣息,于是甩下了它們的傷員,開始拼命四散奔逃。但它們逃得並不遠,而是停留在目力所及的地方,不離開,也不敢接近。

真的很熟悉……不是人,而是情景。

五彩的戈壁,遠遠的黃羊,腳下受傷的生靈,對面端槍的同類。

究竟是在哪里見過呢?

「喂,你……是你吧?」那人端著槍笑,「上次一個人打我們倆,還能把我哥打成那樣,真厲害……別動,動一下就讓你變馬蜂窩。」

「是我。」他沒告訴他,其實那家伙和他兄弟也很厲害,如果不是小藏阿姨,他一個也擒不住。

「那你知道不?我哥被判了死刑……」

「你們罪有應得。」

他現在還記得,當初掀開那輛小卡車時看到的情景。那之後很久,他每當看到被夕陽染紅的戈壁時,都會覺得那金紅色籠罩的天空下,有許許多多被開膛破肚的東西在跑。

「我哥才不是罪有應得!」那人怒吼,槍也顫抖了幾下,「殺幾只羊幾只野驢!我們又沒殺人!」

「這是法律規定。」

「呸!啥破法律!不就是要錢!」

「你們家人好像給錢了,但是結果不是也沒變嗎?」

不是的。

那人從來沒有注意過,所以不明白,完全不是那樣的。

他沒有注意過這片看似荒涼的大地。

他沒有注意過是誰在給這片大地生機。

他沒有注意過它們躍過山澗的鮮活。

他沒有注意過它們為這里生生死死繁衍的努力。

他喜歡看小藏阿姨和頭羊打架。不管她活了多久,長了多大,和羊群的頭羊打架都是她最愛的功課。

他喜歡坐在車頂上,看著小藏阿姨活力萬分地竄躍。

他喜歡和小藏阿姨一起坐在車里,看著朝陽升起,看著夕陽下去,黃羊群或野驢群遠遠地出現在視野里,悠然奔跑,又悠然消失。

那人必定不知道,失去它們的這片土地有多寂寥;他必定不知道,他們站在荒野上,幾天幾夜也見不到一點活物的悲哀。

他殺的不是幾條黃羊或幾只野驢,他殺死的是這片土地還存活的證據,殺死的是這仍在掙扎求存的戈壁,他正在把這片五彩繽紛的美麗戈壁一點一點淩遲!

「扯……胡扯吧你!」那人叫囂,「總之老子今天就是來報仇的!我非殺了你——」

罷才還朝霞滿天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好像電視螢幕被人唰地調暗了一樣。

地面隆起無數小小的鼓包,又劈劈啪啪地碎裂,惡臭的氣息和一個個看不清到底是什麼動物的腐爛頭顱,從地底下鑽出來,好像從那些地方開出了奇怪的花。

***

溫樂灃艱難地從床上滾下來,一點一點向門邊爬去。

全身的肌肉很疼,每爬一步都要鼓足勇氣,即使這樣,也有可能某個肌肉忽然罷工而趴下。

到門口這短短的兩三米,他覺得自己簡直爬了一輩子。

然而剛剛爬到門口,他卻忽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這個該死的小屋根本就沒有門鎖!昨天進來的時候,他親眼看到司機把一根木柴從扣眼里拔出去!

這麼說……今天他應該是從外面扣住了才對……

真是該死的……要是有符咒在這里就好了……至少讓他可以放心地月兌體而去吧……雖然這種荒野上不像會有人或死人的樣子,可萬一他不在,有人〈鬼〉趁機把這副身體弄走,那他不就得和「溫樂源」一樣了?

他咚一下趴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了。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在接觸到那兩個人的時候,並不覺得他們懷有惡意,所以即使對生人有著本能的防備,對他們卻放下了一半的心。

其實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感覺到對方哪怕一丁點的惡意……為什麼……

驀然間,他身體上的壓力猛地變重,強行壓向他的身體,他剛剛好不容易直起的身體咚一聲倒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那是……殺氣!明明直到一秒鐘以前還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現在卻會忽然出現如此強大的殺意?

壓力好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毫不留情地向下重壓,溫樂灃覺得自己的骨頭仿佛都快要被這壓力壓壞了,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悲鳴。

他痛苦萬分,連想要翻個身或是向一邊爬動都辦不到,漸漸地,他覺得自己的口鼻和耳朵都在溢出溫熱的液體,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因為他意識正在逐漸遠去,而他的身體——不只是外部,連他的頭顱內部都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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