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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荷掬蘭 第15頁

作者︰燦非

蘭泗將一顆黑子緩緩放入棋盤後,總算抬起了頭。

「我的確親自去吊唁,怎麼?你們想問福大人女兒的長相嗎?」

幾個距他比較近的人熱切的靠過去他身邊。「快說快說!她長得什麼模樣?」

「知道她的長相又怎樣?」蘭泗反問。

「你這人真不干脆,問你你就說一下吧。」

蘭泗勾起一抹淺淺微笑。「讓我想想。不就是穿著喪服,全沒任何裝扮,也就是尋常家里辦喪事的模樣吧。」

「你這人還真會打啞謎,咱們是要問問她那五官樣貌到底如何,你倒是說說啊。」

蘭泗又下一子,吃掉對手一顆白子,這才又開口︰「其實,那日靈堂之上人太多了,我雖是打過照面,卻沒看仔細,真要說也說不出來。」

眾人一陣喧嘩。「你這人搞什麼呀!懊看的不看,真是白去一趟了。」

蘭泗啞然失笑。「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不期然,一張堅強又帶點固執的小臉浮上腦海。

「對了對了,我二妹說以前在茶藝社見過她!」忽然又有人扯著大嗓門大叫,頓時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轉移。

「說她名字叫做初荷,荷花的荷。至于長相,我再回去問詳細點兒。」

蘭泗听著,略感訝異。她竟會參加貴族以及官宦世家女兒舉辦的茶藝社?還以為她向來不熱衷此類社交活動呢。

驛站一別,返回京城後也己月余,他沒再見過初荷,對方也沒主動聯系過他,只不過拜周遭朋友所賜,他最近無論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有人談論她的近況。

有人說她足不出戶,就連抵達北京下車時都用面紗遮住臉。

有人說請了好幾個園丁清掃廢棄的花園,還命人種植許多珍貴的花草樹木在園子里。

有人說她將髒污的水池清掃過後養了好幾條色彩鮮艷的鯉魚。

有人說她花錢如流水,砸下重金要重現簡親王府輝煌時期的門面。

有人說她將大廳布置得金碧輝煌,桌子椅子屏風全都瓖金貼銀。

有人說她要造一個超大冰庫,好在盛夏時期享用冰鎮甜品。

真真假假,不得而知;但蘭泗倒是肯定初荷從來不想引起討論,甚至不想有人注意到她。

不過,看來她這心願已經不可能達成。

倘若一言一語能夠化成一刀一劍,那麼此刻簡親王宅第應該早就刀光劍影了吧。

幸好關在這座超大宅第里的正主兒忙得不可開交,壓根沒空打听京城里的人對她有何評論;反正,根據她的經驗,大部分貴族說起別人的閑話,總不會太悅耳就是了。

「小姐,這是咱們府里長工和丫鬟的名冊,總共九個,都照您吩咐的整理妥當了。」麗兒自離開王府後,就又初荷為小姐。她總認為小姐還這麼年輕,現在就要背負著王爺遺孀的身份過日子實在太沉重了,因此她不再喊初荷福晉,寧願重回尚未出嫁時期的稱呼。

窗明幾淨的書桌前坐著一個縴細單薄的人,臉上毫無半點胭脂,五官與臉型不甚出色,卻也不丑,那張白淨的小臉此刻看來透著一股恬淡自如的氣質,接過麗兒遞給她的名冊細細翻看。

「小姐,您找來的長工年紀都挺大,怎不找些年輕力壯的才好做粗重工作?」麗兒不解,哪有人找一堆四、五十歲上下的長工?

初荷笑了一下。「年紀大又需要掙錢的人還是挺多,要是人人都找年輕壯丁,那這些人不就沒事情做了嗎?何況等咱們宅子都整理妥當,他們可當園丁或是打掃看門跑腿之類的,這些事情有他們都行的。對了,記住要他們每日傍晚就離開,別在這宅子里逗留,知道嗎?」

「是。」天黑之後府里只留下丫鬟,這是小姐訂下的規矩。大概是小姐不想落人口實,說她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入夜了家里還有男丁走動。

「下午派兩個丫鬟先將書房整理出來,要留哪些、要搬動哪些,我會親自過去看,你也一起來吧。」書房清掃過後,就有地方作畫寫字了。

況且書房里還留有簡親王年輕時期的書冊收藏呢,她想將這些都收藏妥當,要是能找到簡親王親手寫的一些文字就更好了。倘若不是簡親王,她也無福使用這麼大的宅第。在初荷心中,早將他視為再生父母。

「小姐,我听幾個丫鬟說,外頭好多人都愛胡說八道。」麗兒忽然嘟嘍著。

「都說些什麼了?」早料到以她繼承大筆財產的身份回京,肯定會引人說長道短。

「說什麼小姐大手筆整頓這座宅子,什麼搞得金碧輝煌,闊氣得不行了;說您要弄個大冰庫,才好冰鎮甜品享用。說得好像您揮金如土,是個奢華浪費之人似的,听了就讓人不舒服。」讓她听了就光火。

初荷搖搖頭。「咱們知道這些全是捏造就行了,沒什麼好生氣的。咱們不理會,行事低調點兒,久了也就沒人會說了。」

她早就告訴自己,凡事都得忍著點,別拋頭露面惹人非議,反正當大家覺得己沒什麼可說,也就會漸漸淡忘了。

「對了,還有件事兒……」麗兒猶豫著,有些不知該怎麼開口。

「怎麼?是否最近忙著打掃太累了?要不要讓你歇個一兩天?」瞧她小臉挺不高興呢。想來,要麗兒小小年紀就做這些相當于總管做的事情,的確是太重了。

麗兒連忙搖頭。「才不是呢,小姐教我寫字又讓我打理下人,我感激都來不及,這兒人人喊我麗兒姐姐,我都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初荷微笑。「那麼麗兒姐姐在煩惱什麼呢?」

「就是早上啊,夫人又派人傳口信,說無論如何要再見你一面,說有要事商量。」

她們主僕倆搬回京城隔天,初荷的母親就找人說要見面,初荷勉為其難跟福夫人在府里約見,哪知道這個從不關心女兒的福夫人竟說想念初荷想念得緊,還抱著她哭了好半天,說什麼我苦命的女兒啊,年紀輕輕就當了寡婦,這可怎麼辦啊!

天知道當初是誰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年紀足以當祖父的老王爺;又是誰連嫁妝都沒幫忙準備,冷冷清清就給嫁了?更別提初荷嫁人後連封信都沒寫,現在卻來呼天搶地,豈不怪哉?

初荷沉下臉,大感頭痛。她回京隔日雖然見了母親,但只是覺得既然都回來了總要見上一面;但是,母親夸張的言行讓她難以消受,尤其是摒退麗兒後,母親竟然開口說窮,說福大人一直縮減她的月例,要初荷替她作主。

「先不要派人回話,如果她又派人來,就說我最近抽不開身,就先這樣子吧。」那日她明白告訴母親,她只是保管簡親王的財產,倘若日後簡親王的後代有任何需要,她就得代替簡親王處理,這些財產怎能隨意挪用呢。

結果母親哭得幾乎暈厥,說自己孤苦無依,連女兒都不理她,最後初荷冷著臉堅持不理,母親才尷尬的擦擦臉說改天再來。

「不只呢,剛才初蓮小姐也派人來問,說想親自到府上找您,說姐妹好久沒敘舊了,我也是讓對方先回去。」講到這個麗兒更氣!小姐還沒嫁人前,初蓮憑著自己是正室所生,對侍初荷時常冷語嘲諷,從沒給過好臉色,現在竟然說什麼敘舊,簡直是笑掉人家大牙!

「是嗎?」竟連初蓮也想找她?

初荷記得初蓮當初下嫁端重親王府,夫婿還是正室嫡長子呢,那時听府里人都說端重王爺的長子年輕有為,受到朝廷重用,莫不會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問題吧?否則初蓮向來視她如敝屣,怎可能主動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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